第36章
之后的几天特训,艾薇经历过了被乌奇尔教授要求倒背历史的同时分心写祝词、和金夫人的精神体互动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尝试打开一点自己的精神图景。
每一个项目都匪夷所思，然而等到一天的特训结束时，艾薇发现自己虽然累得要命,可是收获却很多。
卡西安教授自从亲自为艾薇做了一次特训之后就消失了,乌奇尔教授替代了他的位置。
“艾薇小姐，你的精神体居然能升级，太不可思议了。”乌奇尔第一次在特训室见到她的时候有点别扭地夸奖了她。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不太自然，面前这个可是一直被他看不起的学生啊！
现在乌奇尔对艾薇的态度好了不少。
“能作为指导老师参加这次特训我感到非常高兴。毕竟这可是很珍贵的见习，精神体升级已经有一百年没有出现过了……”
乌奇尔开始絮絮叨叨地说那些学术上的话题，艾薇不太感兴趣。
“教授,卡西安教授是请假了吗？”艾薇找了个话题打断了他。
“哦,”乌奇尔愣了一下,眼睛看着其他的地方,“他休假了。”
休假了？艾薇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也没有多问。
就这样一眨眼的功夫,十天过去了。艾薇已经能稍微探入自己的精神图景，甚至可以观察到环环了。
环环包裹在一团白乎乎的东西里似乎睡得正香。艾薇看到它偶尔还会动一动触手,就仿佛是在做梦。
做个好梦，宝贝。她只能这样祈祷。
至于金夫人,她在最近的一次特训结束后告诉艾薇，这是她所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精神体进化了。
艾薇后来才知道,金夫人的精神体没有进化过。或者说,无法进化。因为它被召唤出来的时候,金夫人并没有使用呼吸法。
事实上，金夫人此前都没有听说过什么是呼吸法。
“米霖教授可真伟大，我第一次知道她的精神体是可以进化的。这只在百年前的记载中存在，但是近年来就逐渐失传了。”金夫人不无崇拜地说,但随之又有点疑惑，“既然这种呼吸法那么厉害，为什么米霖教授没有教导给学生们呢？”
艾薇其实也有这个疑惑，但是她隐隐觉得或许是这样召唤来的精神体存在升级的可能，但从她所了解到的，米霖教授其实并不擅长应付这个。
她也去求证了。
米霖教授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你的问题很好。”她灰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惆怅，“正如你猜测的那样，精神体升级是一件很让人困惑的事情。不，我应该说它很危险。我没有信心能保证我的学生们不会升级失败。”
“那些升级失败后的人，他们虽然不会死，但是会很痛苦——毕生都会被病痛缠绕，无法像个正常人那样生活。”她的目光落在远方，似乎想起了过去。
艾薇没有想到事实是这样的。
“所以这次卡西安教授提出要重新制定一套辅助精神体升级的方案时，我是很期待的。”米霖教授的目光重新落在艾薇身上，“而你，就是我们的种子。”
不，是小白鼠。艾薇在心里补充。
米霖教授看出了她的想法，她拍了拍艾薇的肩膀，鼓励道：“至少到现在为止，你的特训还是很顺利的。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我觉得再过一段时间，你的精神体它就会升级成功的。”
艾薇点点头。事实上，在环环升级这件事上，她没有太多的控制权。这次升级完全是被动发生的，她只能观察着环环的状态，随时应变。
米霖教授看出来她有点沮丧。
“班级里马上要去拉斐特小镇远足，我觉得你也应该去参加一下。”米霖教授试图鼓舞她，“我会向卡西安教授提议给你放假，你应该很久没有和同学们一起了。”艾薇可是连周末都在参加特训的。
“卡西安教授？他不是休假了嘛。”艾薇随口提了一句，然后思绪又飘到了其他的地方。
艾薇想起了西斯，自从那次送早餐事件后，艾薇已经快两个星期没有见到他了。
她摇了摇头。那些贵族同学们应该并不想要见到她这个平民同学。
米霖教授没有坚持，她给了艾薇一张拉斐特小镇远足的介绍传单，然后就让她结束了这天的特训。
*
艾薇回到宿舍，她刚洗漱完，光脑上居然收到一条消息。
是麦麦。
“艾薇，你最近都没有来打工，你还好吗？”
艾薇赶紧给她回复。
“我最近都请假了，夏利夫人知道的。抱歉啊，让你一个人承担了很多工作。”
麦麦很快就回复了。
“没事没事……只是这周末是一二年级的远足，我也和夏利夫人请假了。她答应说那两天她会自己看店，可是她最近身体不太好，我有点担心她是否撑得住。”
艾薇有点恍然。夏利夫人，那位夫人总是戴着单边镜片，镜片下是藏也藏不住的黑眼圈。艾薇一直觉得夏利夫人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艾薇又和麦麦聊了几句，就礼貌地结束了对话。
今天回来得比较早，她想要看看自己发布在网站上的小说。事实上，她已经很久没有发布小说了，自从笔记本安静下来之后，艾薇虽然还会写一些东西，但还是觉得自言自语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
她打开紫坛，突然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这个很久没有登陆的作者号内弹出来几个小小的信封状的消息。
只有当别人给她发送了私信才会是这样的图标，可艾薇在紫坛里不认识任何人。
她好奇地点开。
“你的小说很有意思，请继续加油。”
“最近一直没有更新？是身体不适吗？请不要勉强。”
“断更了啊，现在放弃是不是太早了？”
“可能我有点烦，但请你加油。”
都是同一个人发来的，ID是茫夏……茫夏！！！
艾薇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把椅子都踢倒了。
可她根本管不了这些，她着急地在原地打着圈转悠。
在紫坛里，每个人的ID都只有一个，不存在重名的情况。那么、那么这真的是她的偶像作者，茫夏大大给她的留言吗？
艾薇按着脸颊把嘴巴撑成了O形，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此刻她的内心有一万头奔马，但最终，她只是无声地“啊”了一下，用力握拳往后一收。
被茫夏大大私信说她写的小说很有意思——艾薇决定把这件事情写到她的墓志铭上。
只是艾薇现在想要找个人分享一下。然而她悲哀地发现，她没有人可以分享。没有多少人知道她把小说发表在了网站上，因为她不想高调也不想惹麻烦。
最终，她只能拿出了那本笔记本。这是她唯一能分享快乐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一个只有回音的树洞。
不过艾薇拿出了本子之后才意识到，她之前写了好多章小说都没来得及扫描进光脑。她记得她是一页一页顺着写的，不存在被覆盖掉的情况。艾薇庆幸她有这么一个好习惯，现在她终于能去紫坛更新一章了。
这么想着，她开始用光脑一页一页扫描。
“咦？”
在扫描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是上次和卡西安教授特训之后，艾薇写下的东西，她不小心把这些页全都拍了进去。而直到此刻她才发现，笔记本居然回复她了！
艾薇不禁愣住。
笔记本或许是不知道页面上的文字可以通过光脑扫描导出吧？所以它偷偷摸摸地回复了艾薇，自以为不会被她发现。
艾薇慢慢地翘起了嘴角。
*
中央奈丽，某个警卫森严的建筑内。
“这位卡西安教授，我们需要你解释清楚，半个月前在联邦哨向学院举办的黑岩河胜利百年庆典上，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那里。”一个军官装束的人拿着一沓厚厚的报告，面无表情地询问他对面的人。
这已经是他十天来第七十三次询问这个问题了，他都快要问到吐了。
面前的这位教授进入这个审讯流程也已经十天了。照理来说，普通人在第三天就会开始压力倍增，在第五天就会哭天喊地，第七天就什么都说了。但是这位教授不一样，他至今依然思路清晰，姿态从容。凡是可以说的，他都会说，而他们军队想要他说的，则只字不提。
“因为我被聘请了来担任一年级向导班的教授。”桂靠在椅背上，没有什么表情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个军士有点挫败，他匆匆在纸上做了个记号，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关门的时候，他看到那位卡西安教授老神在在地抬头看着天花板，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门外，军士的同僚凑了上来。
“怎么？还是不顺利？”
得到的只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那个同僚几天前也参与了审讯，知道里面的对手是个难缠的硬茬子。他拍了拍刚出门的军士肩膀，小声嘀咕：“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突然下达这个拘捕令，要求我们在十天内审讯出结果。现在好了，白白浪费了兄弟们十天的精力，什么都没有问出来不说，等时间一到，我们还要给他点头哈腰送出去。真让人不舒坦……”
门外两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远。其实这些声音是传不进来的，只是桂的精神体灵敏，任何风吹草动都脱不开他的五感。
他的银质面具已经被摘了下来放在桌上。脸上那些裂缝被他很好地控制了起来，只要不大幅度地使用精神体，就不会激怒那只畸变种首领。
已经十天了啊，他无聊地把双腿搁到桌上，托着后脑勺仰头看天花板。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那本笔记本被人打开，熟悉的触摸感通过精神体传来。桂挑了挑眉，艾薇还没有放弃在这本本子上写字啊，他以为十天没有碰这个本子，她已经放弃了。
【笔记本先生，你好吗？】
艾薇在那头写下了这句话。
桂觉得有意思，她怎么那么有毅力。他索性闭起眼仔细感受她在本子上的动作。
在这个他待了十天的狭小无聊的审讯室里，因为艾薇的这一句问候，突然也就没有那么无聊了。
【你知道吗，我今天被一个我很崇拜的人私聊了。】
【这个人说很喜欢我的小说，我当时激动到在屋子里绕着圈跑。】
桂想象着那个画面，轻轻哼笑了一下。
艾薇一句句地写，桂感受着她的手指在他精神体上缓缓抚摸，嘴角也慢慢地翘起。
【对了，笔记本先生，你听说过拉斐特小镇吗？】
【我们班级下周末要去那里远足，可惜我要特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十天来的非人审讯，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太久没有听到艾薇的声音了，总之，此刻他只想要多听她说说话。
他抛开了之前那些纠结的想法，控制着精神体回复了一句。
【你很想去？】
作者有话说：
老古板也会有想开的时候远足啊～好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