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艾薇？”隔壁桂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浴池里带起一点回音,不过艾薇还是听出来了。
“啊！教授！我、我吵到你了吗？”艾薇立即意识到男女两个池子是在同一个露天区域，只是被物理隔断了。但是声音还是能传过去。
啊！她刚才还唱歌了，好丢人！
艾薇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并没有。”隔壁的人声音清澈。他似乎撩起了一些水,艾薇听到一些水花的动静。
“听着艾薇,这里和小镇上的那些温泉不同，玫瑰庄园的泉水取自纯天然的地底温泉，所以有很好的放松功效。”他的声音很好听，在这个空旷的地方带着奇妙的回音，让她觉得就像是这人在自己身边讲话。
不知不觉她有点脸红，大概是温泉太热了。
桂还在继续说：“这里很安静,你可以试试冥想一会儿。别忘了我们过来的目的。”
艾薇被他这一提醒才想起来她是为什么会答应来拉斐特小镇的。玫瑰庄园……莫非卡西安教授在出发的时候就已经都安排好了？
“不过不要泡太久,毕竟温泉不适宜久泡。”桂的声音顿了顿,在竹制隔断的那头又说,“也没关系,时间到了我也会叫醒你。”
艾薇点点头,她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背靠在温泉池壁上,闭目冥想。
冥想的过程其实是在巡游精神图景，艾薇很喜欢这个过程,她会很多次掠过精神图景，看到里面发生的一些小小变化。
比如图景的边界又拓展了一些、清晰了一些,比如图景变得更丰富了,这一般就是精神体的能力成长了。
这次冥想她又看到了环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似乎个头长大了点，因为包裹着它的白色物质更浓密了，艾薇几乎看不清，只能通过那个团子的形状勉强分辨。
它的爪子还在里面有规律地蠕动。
好像是在做着广播体操——艾薇不合时宜地想。
正当艾薇看得入神,逐渐地，她感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水滴掉入池子“咚”一下的声音，附近小动物爬过叶子淅淅索索的声音，还有一道清浅的呼吸声就在她不远处的地方。
她甚至能从身周的温度上区分温泉和人的体温，于是也就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隔壁池子里的人的轮廓。
桂和她的距离真的很近！
“艾薇。”隔壁那个人突然发声，“醒醒，不要再泡了。”桂还轻轻地敲了敲竹制的隔断。
艾薇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刚才那种神奇的感觉消失了。但是艾薇明白，这应该就是教授所说的五感敏锐。
她有点兴奋，甚至还想再体会一下。她觉得此刻身体里涌出一股不一样的感觉。
“艾薇，艾薇？”桂听不见她的回应有点着急，又敲了几下。
艾薇能够察觉到身体里涌出的这个感觉越来越明显了，她不敢发声，怕让这种感觉逃走。
隔壁的人好像从水里起来走了出去，没一会儿，穿着工作人员制服的女仆着急地走了进来。她看到艾薇手覆盖在脸上仰着头靠在岸边，这才舒了口气。
“艾薇小姐，卡西安大人让我来请您出去。”女仆毕恭毕敬地说。
艾薇只能嗯嗯了两下，最终还是犹犹豫豫地放下了捂在鼻子上的手。
她出鼻血了……
艾薇感觉非常羞愧。那种从体内涌出来的感觉根本不是什么神奇的五感之力，那只是、只是因为温泉泡太久出鼻血了！
桂站在女汤门口靠着墙耐心地等着。
他相信这里的工作人员应该能处理好泡温泉太久的一些副作用。但是等他看到艾薇鼻子里塞着两个棉球走出来的时候，还是没能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他不太笑，但偶尔这样放肆地笑，却惊艳了看到的人。
一旁的女仆赶紧低下头退了出去。
艾薇一开始是被身上的服饰吸引住了。
泡完汤后她就换了一身舒适的浅色的交领棉布衣裤，就连那双沾了泥的鞋子都被人收走拿去清洗了。现在她穿的是一双新的平底鞋。
这些都是庄园提供的，袖子很大，样式也很新奇，艾薇举手打量起来，觉得还挺好看的。据说这还是按照红墙外一些古旧的服装设计的。
等她出门一看，桂也穿着一身深色的同款服装，腰间用一根带子随意地固定住，看着随意但却又透出一种和平日西装革履完全不同的慵懒气质。
她多看了两眼，也没有错过对方看到她鼻子的时候，那笑起来的样子。
她觉得鼻子又是一热。
“求求了，别笑我了。我刚才在池子里差点站不起来，如果没有工作人员来帮忙，我大概要在池子里面溺水了。”她非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想起了还在流鼻血，只能继续微微昂着头，样子有点僵硬。
桂清了清嗓子，转眼看向其他的地方。“篝火晚会快开始了，你还想去看看吗？”
艾薇立即疯狂点头。
当初决定不来远足的时候，其实最让她遗憾的就是篝火晚会了。
“那就走吧。”桂当先一步。
艾薇赶紧摸着鼻子跟上。
他们朝着庄园一侧走去。桂一直在前面带路，艾薇以为还要走外面那段难走的泥地，却没想到这次走的是另外一条铺着干净鹅卵石的路。
“卡西安教……大人，”艾薇想起来了对方就要辞去教授这个职务了，就学着那个女仆的喊法，“你莫非不是第一次来这儿？看你的样子对这里很熟悉。”
桂在前面背着手走路，闻言在昏黄的路灯中回头看了她一眼。
“确实不是第一次。这儿，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的声音又透出了那种怀念的味道。
艾薇觉得简直有点不可思议。
“你是说玫瑰庄园？你从小是在这里长大的？”她不太确定地重复了一句。
桂这次不回答了，他带着艾薇转过一个喷水池，站定。艾薇就看到他修长的手指点着玫瑰庄园的后面，那里有一栋小小的不起眼的独立房子，周围还有一些稀疏的路灯。
“从这里到那里，是去小镇上的近路。”他的手指没有收回，而是在空中划了一条线，一直指到另一个方向，那里是小镇的方向。
艾薇现在相信了，没人能看出这里有路。但就如他们现在走的，确实是一条人工铺就的路。
只是灯火阑珊中，这人看上去有点落寞。
“小镇就在不远了，走吧。”这次说完，桂就一直沉默地往前走。
艾薇有点按捺不住地好奇问：“那你小时候在这里都做什么呀？读书吗？会偷溜去镇上玩吗？我小时候一下课就和同学疯狂出去玩，打水仗、爬树、捉蛐蛐、放风筝。你呢？都玩些什么？”
不知不觉间，她不再害怕面前这位教过她的人。
他们现在已经从玫瑰庄园的侧门出来，快要走到小镇的街道了。
“我小时候身体不太好，所以是到这里来养病的。”桂高深莫测地看了她一眼，“他们说是，嗯，传染病。所以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那座小房子里养病。也只有祖父一直陪在我身边。”
其实根本不是传染病，只是他觉醒精神体时太过猛烈，导致了一些症状。但是在那个年代，人们对于精神体的知识无比匮乏，又对污染物非常恐惧。所以那个时候小小的桂就被当成污染物，被无知的族人一致同意要“处理”掉。
直到青春期后他才被放出来过上和族人无异的生活。
但若不是祖父保下小小的他，让他在这个庄园里休养，现在或许就没有他这个人了。
想到这里他又有点黯然。
时移世易，家族之后也一度没落了，更不提他沉睡了一百年。百年后，这座庄园已经几度易主，物是人非。
而他，已经把自己所学的精神体、污染物的知识变成一个体系化的教学课程，让更多的人学习和普及哨向知识。他甚至建立了完善的法律和社会制度来保障这样一种新型的秩序。
但他觉得还不够，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艾薇听完点点头，但聪明地保持了安静。
她读不懂他的沉默，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个时候她不应该说什么。她不想打扰一个沉浸在回忆中的人，或许她应该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陪伴。
两人一先一后很快就走到了小镇的中心广场，那里正燃着一堆高高的篝火。年级里的学生，总共四个班级都在这里。
艾薇看到她班级里的同学们在火堆边打牌、说话、唱歌，女生们都显得那么活泼、美好、诗意。而隔壁哨兵班级还有很多人在比拼体力，男生们在做俯卧撑后空翻什么的，旁边还有一堆人在那里围着起哄。
就是那种很老套的吸引异性注意力的方式。年轻的学子们在这里带着天真的赤忱，不带任何功利地展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
艾薇突然觉得篝火晚会也就这样，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有趣。
桂和她的靠近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突然就想回去休息了，连日来特训带来的疲惫在泡完温泉后的这一刻爆发。
“我们回去吧。”艾薇说，但是附近比较吵，所以桂没有听清。
“什么？”他问。
艾薇拉了拉桂，他低头，一边的银色发丝滑落下肩膀，遮住了他们俩的样子。
艾薇对他大声说：“我想回去了，我好累。”
桂想了想，指了指不远处站在一侧的老师们，米霖教授也在那里，她甚至还朝他们点了点头，看起来她并不意外艾薇出现在这里。
“你去和你的老师打个招呼，然后我们去小镇入口那里汇合。”他似乎不太想出现在太多人面前。
艾薇点头应了。
她穿过或站或坐的学生群，小跑着去到米霖教授那里。
“教授，卡西安教授建议我来拉斐特小镇放松一下，我获得了他的许可所以过来了。”她毕恭毕敬地汇报。
米霖教授点点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休息一下吧。卡西安教授的方案不会错的，你要相信他。住宿的地方都安排好了吗？”
艾薇把桂的安排都说了，但是没有说他即将辞职的事情。她相信教授们自己会安排妥，尽管她不想让他辞职。
这些做完，艾薇就掉头往小镇的入口跑去，这里现在人相对较少，因为商店街基本上都关门了。
她路过白天远远看到的那家卖苹果酒的地方，这才想起来，她今天还没有吃过苹果派。
附近的店已经都关了，艾薇四处张望找到了卖苹果派的店。但当她对着卖苹果派的店的橱窗里张望时，却只从里面看到略显失望的自己。
“算了，明天再来吧。”艾薇安慰自己。
然而她刚想走，却感觉一阵如芒在背。
她再次抬头，从橱窗里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那是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的背后。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三次比较忙，在赶榜单任务和保证质量之间，我选择的后者。
那么，我这周榜单大概要狗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