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艾薇的眼睛瞬间睁大。
升级！成功！今天！
这几个字深深地刻进了她的大脑。
“请告诉我要怎么做。”她有点急迫地问,“我一定尽力……不，我今天一定要赢！”背水一战也不过如此。
外面的桂笑了起来，很清冷。
他银色的头发从耳后垂下,眼神有种超然的自信。那是高高在上、胜券在握的人才能有的表情。
*
黑白对半分的精神图景中,西斯躲在一个小小的衣柜里。他能听见那两朵百合在互相骂街，还骂得很难听。
“你就是个鹊巢鸠占的家伙，不要脸地来抢我的位置。”白色百合有一张秀气但犀利的小嘴，只是此刻声音有点有气无力。
“呵，是你自己不中用。”黑色的百合花咧着细细的嘴，甩着身旁的两根枝条,似乎特别得意,“原本我都快被你吸收了,但是西斯最终选择了我。你还想怎样？”
白色百合不甘心：“还不是因为他突然想要追求女生,还要和别人哨兵去比……原本他的体质做向导是最好的。”
“呸！”黑色的百合很不屑,“谁说他的体质适合向导？那只是他家里不想让他去服兵役的借口。”
说到这里,两朵百合又开始互相骂街，最终又升级成互相攻击。
西斯躲在自己的精神图景中的那个小小衣柜中,只是把衣柜的门留了一条缝，就如同他小时候一直做的那样。
那两朵百合互相唾骂的声音都被他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可是他一点也不想回应。
他好累。
家族长辈的殷切期望、从小压制着自己不往哨兵方向分化、以及最近他的向导力再也压制不住的暴走的哨兵精神体。
这一切都让他觉得头疼、狂躁。
直到刚才，被艾薇吻在额头。他终于感受到了片刻的宁静。
他就一直躲在这里,像是小时候那样,躲在衣柜里听着父母为了他是做哨兵还是向导爆发激烈的争吵。
他没想到,原本以为早就尘埃落定的事情，到了十八岁却还没有翻篇。那些死去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而那两朵争吵的黑白百合，仿佛是他的父母在争吵。
“你们别吵了,我什么都不想做。”他抱着膝盖，把自己蜷得小小的，低低地自言自语。
有个人在门缝那里蹲下来看他，叹了口气，声音轻柔：“西斯，你真的什么都不想吗？”
西斯测过一点头看着门缝外面的人。
“我想什么很重要吗？”他的想法从来不是家族父母考虑的点，不，不仅是他，他和他的姐姐都这样。
只是家族的筹码。
但是门缝外的人很坚定地点点头：“当然重要。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没有人会比你更在乎。”
在乎什么的，不值钱，西斯想这么告诉艾薇。
艾薇在门外耐心地看着他。
“你看，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消失了，母亲一个人把我和妹妹养大。”
西斯静静地听着
“但她很忙，不可能什么事情都管到我和妹妹。所以我只能自己给自己做决定——今天是要穿得厚点还是薄一点，决定了我会不会感冒。”
“我也经常写小说，我会给我的女主角安排一个离奇的身世，那只是因为我没有这样的身世。但不论如何，她们在我笔下都能对自己的决定负责，并且不后悔。我有时候觉得是我的主角自己在决定要走怎样的路，而不是我这个作者。”
“而你也一样，是对自己的情况最清楚的人。你想要成为什么样子的人，只有你自己能决定。”
衣柜里的人一声不吭，仿佛睡着了那样。
“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我没有办法选择。但我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最大程度地改变，而不是放弃自己的人生。西斯，你也一样的。”
艾薇一开始只是希望西斯能被自己说动，至少离开那个衣柜。然而到后来，她却不知不觉地发自真心地说出了这番话。
衣柜里依然一片安静，艾薇觉得腿有点麻。奇怪，进到别人的精神图景中原来也会有腿麻啊。
“哎哟呵。”艾薇索性就地坐下来。
她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诉说之前自己精神体遭遇的事情。她原本以为会很难启齿，那些都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说起的事情，就在这一刻那么顺其自然地被她说了出来。
衣柜里也发出了一点声音，似乎有人挪了挪身体。
“所以，卡西安只是在教你怎么应对精神体升级吗？”西斯的声音终于从衣柜里传出来。
艾薇很认真地点点头。
西斯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接着艾薇看到那条门缝稍微打开了一点，淡金色的头发在里面一闪而过。
“艾薇，你让我看看你的精神体好吗？”
艾薇这才想起来，她好像确实没有在西斯面前展露过环环。事实上，她几乎没有机会在同班同学面前展现自己的精神体。
她想了想，反正刚才教授也是让她想办法把环环带入这个精神图景，现在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艾薇点点头，然后开始尝试挪动环环和外面包裹着它的物质。
比她想象的要顺利。
只是一个瞬间，环环就被她柔和的向导力托举着，穿过两个以她为桥梁连通的精神图景来到她的身边。
环环只是在白色物质中动了动。
难怪卡西安教授说她一定可以轻易做到的。艾薇不禁佩服那位教授，这些他没有亲历过的事情，那位教授却能如此精密地推断出来。
“这就是你的精神体吗？”西斯似乎在门缝里观望，“蓝环章鱼，没想到你的精神体是这样的。让我摸摸看。”
他终于从门缝里伸出手来。艾薇见此放松了下来，看起来他应该愿意出来了。
教授和她说过，先是要让躲在精神图景中的西斯走出来。只有他本人没有那么强的进攻欲望了，那么后面就容易了。
那两只精神体打得不分上下是因为他们没有地方消耗精力。这个时候艾薇就需要用到学会的方法，尽力用自己可以调用的向导力安抚这两个小家伙，同时让它们那些多余的精力作用在环环身周的物质。
两种同根同源但互相排斥的精神体产生的精神力，是很好的溶解剂，能够帮助环环从那些白色物质中出来。
艾薇对于这些学术研究完全摸不着头脑，她现在只是盲目地相信那位教授。
事实上，桂一直在等着她的反馈。他的那些细丝还在艾薇的身上搭着，而他自己则只能有点烦躁地看着面前那两个一动不动的人。
有人路过小巷，但又倒了回来。
“桂大人，您这是在……”
这里会这么称呼他的也没有其他人了。
“哦米霖，你看到过这种情况吗？”桂朝着面前紧闭双眼的西斯努了努嘴。
米霖教授灰色的长袍快速地闪入小巷里，她看了两眼西斯，脸上从若有所思到恍然大悟。但她随即有点紧张地压低声音说：“桂大人，您就在这里随意暴露您的精神体吗？这里可不是学校里，或许会有人认出来您。”
桂很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想要知道这些的人迟早会知道。你以为军队那些人都是吃素的？”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冷漠，“而且，我感觉他们里面应该有一个对我非常了解的人。”
米霖闻言一惊：“您这次去那里，他们为难您了？”
桂摇摇头，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话题。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面前的两个学生身上。
“我觉得艾薇今晚能够升级成功。”桂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笑。
米霖教授更是吃惊。怎么才半天不见，艾薇就要升级成功了？她开始仔细端详艾薇，越看越是吃惊。
“您也太大胆了，是您教艾薇这么做的？”
桂撅了撅嘴，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夜晚的小镇，还是能看到不少星星的。
“米霖，你要相信艾薇。她是我所看到过的，最特殊的孩子，有着最特殊的精神体。她将来会有很大的成就。”他看着天空，似乎只是在说今晚月色不错。然而这样的话在米霖教授耳中却有着不一样的分量。
这是来自一位博学到开拓了一脉学术领域的最高指挥官的评价。
多少人，一辈子都在追寻这样一句肯定。
米霖又把目光落回面前这两个学生，她也希望艾薇能成功。
如果这样，说不定他就能尽快回复实力。她看向那位望着天的指挥官，偶有几丝裂缝在他脸上闪过。
*
艾薇把环环往前推了推，小家伙被包裹在白色物质中，就像是包裹在一个襁褓里那样，递到了柜子门缝那儿。
西斯的脸也出现在门缝那里，他似乎在打量艾薇。
艾薇也在打量他。他在这个精神图景中时，外表变得很不一样了。西斯他变成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
原来在精神图景中可以改变外貌啊，艾薇记住了。
西斯伸出手指点了点环环，他感叹：“原来是那么小的一个家伙啊。”
什么叫“那么小”啊，艾薇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但就在这个时候，西斯一把抓住了环环。
“你的精神体那么柔软，它一定很像你。艾薇，你有着最柔软的内心。”西斯看着手中的环环说话。
艾薇觉得他样子有点怪。
果然，他将环环往后抓了抓，同时随手一招，那朵黑色的百合立即从沼泽中来到他的身边。
“可是艾薇，你太善良了。就这么把自己的精神体交到我的手上。”西斯抬起头，十岁少年的模样也渐渐改变，又变成了之前艾薇在外面看到过的他的样子，那个满是进攻性的哨兵。
“艾薇，你只能是我的。”他满是占有欲的眼神紧盯着艾薇，“来吧，我知道你想对我的精神体用你的向导力疏导。那么，不如我们来做点刺激的？比如，深度疏导？”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