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体育馆中,随着赖瑞中校上台发言，一队身着常春藤纹样制服、荷枪实弾的军人有秩序地入场，将一众师生全部包围住。

所有人噤若寒蝉。

但也有头铁的。

“请问长官,如何算是服满六个月兵役？”台下有个学生颤颤巍巍地举手发问,艾薇记得这个学生，是那第一个在咖啡馆中传播消息的男生。她对他印象深刻——家里姐夫的大舅是在军队中的，麦麦似乎喊他“丹”。

赖瑞在台上看着丹，似乎还挺满意有人问出了这个问题。他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非常随意，和周围肃穆的军人们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心头一凉。

“首先,禁止转学。”他晃了晃手上的敕令,“不相信的人可以去试试看,看看有没有其他学院敢接收你们？”

台下比刚才还要安静,每个人都在控制着呼吸的声音。

就连全联邦历史最悠久的学院都暂停授课接受调查,他们知道他没有在虚张声势。

“接着,你们每人可以有三个意向军队选择。等进入意向军队后有考核，考核通过才算兵役开始,一学年完成六个月即可。”他笑眯眯地说，台下学生脸色各异,纷纷打起了小算盘。

三个意向。对于所有人来说，能留在中央奈丽就是最好的选择,更何况,还有哪里能比中央奈丽更安全？

艾薇听到这里已经知道自己没法竞争过这些贵族子弟。

她抬头,发现台上的赖瑞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的视线一经碰撞，赖瑞就挑了挑眉，仿佛在说：“而你，只能选择北方。”

艾薇心烦意乱地低下头。

*

【莉莉的精神体暴走,她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为了不再伤害朋友和爱人，她只能离开自己熟悉的团队。】

【然而她对指挥官隐瞒了这一切。她倔强地不告诉他自己的异样，哪怕一直在被误会。】

【“莉莉，你这样伤害无辜……我不想再看到你。”艾利克斯的态度再次回到了两人初见时的冷淡，甚至比那个时候更甚。】

艾薇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最近几日艾薇在笔记本上的对话，基本上很难立即获得回应。艾薇不知道它怎么了，但是她自己也无暇他顾。

服兵役的事情就如艾薇所预料的那样，逐渐酝酿成一种比拼后台背景的活动。艾薇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周围有人要选择中央奈丽了。

可她依稀记得当初赖瑞和卡西安教授的对话，从那些零碎的片段中，她还是能察觉到赖瑞中校对于贵族那些烂朽到根子里的厌恶。那他这次为什么要纵容他们如此比拼后台呢？

艾薇想不明白。

不过她也面临着决定意向军队的选择。

这就要先说到现在的联邦了。所谓的联邦，实则由多个人类聚集地组成，每个人类聚集地都会有一些特殊物质组成的光墙围拢。这些光墙——俗称红墙，它们的作用就是隔绝墙外的污染物入侵。

而这些人类聚集地，总的来说就是五个方向。中央奈丽区、东境秀邦、南泽玛尔萨尼亚、西北地区的威克士郡以及北原利兹坦丁堡。

艾薇已经打听了很多，也衡量了很多。

中央奈丽区，是联邦最繁华最安定的地方。艾薇肯定没有机会留在这儿的军区。

南泽被多方势力抢夺，现在一片混乱，据说每年补充的后援军都赶不上消耗。太危险了，艾薇肯定不会考虑。

东境都是海岸线，艾薇从来没有去看过海，她倒是挺想去的。

西北威克士郡地区就是她的老家，那里被两大势力把控，虽然不如南泽混乱，但也不稳定。但这是她老家，她可以经常回家看看。

最后就是北原，那里被利兹坦丁堡伯爵，也就是席琳的大伯牢牢把控住。联邦军队在那儿势力微弱。而且，艾薇也不怎么想去冰天雪地的地方，她很怕冷。

艾薇拿出那张发下来的意向表，郑重地在上面按照顺序写下西北、东境、中央奈丽军区。

她故意没有写北原，就是为了防止假如前两者落选，会被强制安排到北原。艾薇想到了赖瑞中校的那些话，她总觉得北原不能去。直觉告诉她，那里一定有什么不好的东西等着她。

【笔记本先生，我也不知道我这么做对不对。】

艾薇在那些即将消失的小说最后写下了这句话，然后看着它也慢慢变淡。

哎，空气中飘荡着她自己的轻叹。

*

天空中飘落着雪花，吐出来的热气立即被速冻成白色。夜色降临后温度更低，路上的行人纷纷加快脚步行色匆匆。

一条漆黑的小巷中，一个光点一明一灭。仔细看才会发现这是一个人在抽烟，然而吐出的烟却不是白色，而是猩红的，带着铁锈味。

“老大，今天去哪里收租？”

此时巷子外面有一群混混模样的人走过，为首的那人正是混混的老大。他肌肉虬结身材魁梧，背后还别着一根铁棍，一看就很不好惹。

他走过了巷子，却又倒了回来。身后的小弟们不明所以，但也跟着他一起倒回来，同时往巷子里张望。

“喂，你，哪里来的流浪汉？这儿的流浪汉都归我管。”混混老大皱眉看着黑暗中的那个人，发现他身边还有一些铺盖之类的东西。

周围的小弟连忙上前一步：“不懂规矩吗？我们老大问你话呢？”

那个在黑暗中抽烟的人却不为所动，只是呼吸粗重，隔着巷子老远都能听到他拉风箱般的呼吸声。

小弟见此有点没有面子，上前几步走进了黑暗的小巷中。“喂，问你话呢，你搁这儿给小爷我装傻冲...呃...呃...”

刚才还能听见他骂骂咧咧的声音，此刻却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

那老大见此立即抽出后背的铁棍：“什么人，划下道来。”他紧盯着黑暗中，那个猩红的烟头还在一明一灭，但是刚才走进去的那个小弟却很快一点声息也没有了。

老大试探了几步，往前迈入黑暗的小巷。他身后的其余小弟都扒在巷子口，紧张地观望。

混混老大又小心翼翼地往前踏出一步，这次他看清了。那个刚才走进来的小弟正被压制在地上，而有一个人正趴在他身上啃食！

恐惧瞬间袭来，混混老大立即怪叫一声快速往后退。

“怪、怪物！”他看清了，那个人身上正在冒出蜘蛛般的节肢体。只是片刻功夫，它全身就覆盖了黑色的刚毛。而它的头部，早就变成了昆虫般的复眼和长长的口器。

然而已经太晚了，混混老大的这一声大喊立即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它霍地抬头，动作极快地朝着混混老大扑来。

它长长的带着坚硬刚毛的爪子一下子扫在混混老大身上，把他强壮硕大的身体轻松地扫到了小巷外的墙上。那些混混小弟们见此，立即怪叫一声，一哄而散，只留下昏迷过去的混混老大。

那只怪物已经放弃了一开始的小混混，转而对面前这个鲜活的人体非常感兴趣。它的口器蠕动，几对巨大的腹足加速，很快就以奇怪的姿势游移到巷口，一对前肢高举，眼看着就要把混混老大对穿。

然而它却被迫停止了动作。

一根肉眼几乎不可辨的细丝在月光下闪着银光，穿透了它巨大的脑袋。但这只是明面上的，实则有更多的细丝缠绕上了它的肢体，将它困住不可动弹。

“沉星，先别下杀手。”一道冷冽的声音出现，月光下几缕银色的发丝闪过。有个人速度极快但又悄无声息地靠近。

桂在那只巨大的畸变种面前站定。那只畸变种几乎有一个半人那么高，但是桂一点都不惧怕，只是昂着头凑近了打量它，甚至戴着白手套的修长手指还去翻弄它的复眼。

“又是一个这种忽然畸变的例子。”他绕着看了几圈，似是喃喃自语。但是紧皱的眉头却显示出他此刻的严肃。

那只畸变种此刻似乎突然特别难受，拼命挣扎了起来，那些细线都被拉得紧绷。它甚至还往前冲了一步，直直逼近正在调查的桂。

“沉星，用点力啊。”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轻轻斥责，“难道你还要我亲自动手吗？”

月光下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轻薄的翅膀扇过一阵风，那些细丝立即绷紧。

被扇晕在小巷口的混混老大这个时候幽幽地醒了。他的角度正好，能够看到小巷外的一颗乔木上正停着一只近乎透明但又漾着流光溢彩的蝴蝶。

这是在做梦吗？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生物。

他仔细打量，就见从它身上延伸出了无数的细丝，束缚住了那只、那只畸变种！

混混老大立即明白过来，刚才攻击他的是一只畸变种！

一转头，那对巨大的复眼还在他面前闪着不善的光泽，巨大的口器中发出奇怪的嗡嗡声，混混立即怪叫一声又晕了过去。

桂根本没有管那个混混。此刻他的手中多了一只金色的怀表。

“三、二、一。”随着他口中的轻数，面前的那只畸变种突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然后迅速发生了某种剧烈的变化。

只见原本还是复眼的怪物，此刻正在迅速改变面貌，复眼收缩，口器消失，那些腹足也全都收回了体内。被细线束缚的身体也不再那么有力，而是逐渐瘫软在地。

这只畸变种，变回了一个普通的人！

“啧。”桂有点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只是一个普通的流浪汉。但是身上的衣服被刚才的变化全都撑破不能穿了。

这么冷的天，这样裸着会冷死的。

“沉星，给他弄个茧吧，拜托了。”他似是自言自语，但如果有人仔细看才会发现，他脖子后面多了一个蝴蝶形状的纹样，正是刚才那只流光溢彩的蝴蝶。

桂皱眉看着那个突然畸变的人，似是碰到了一些很难搞明白的事情。但是很快他没有再管沉星怎么摆弄那个人，因为他的注意力似乎突然被其他事情吸引。

【笔记本先生，我也不知道我这么做对不对。】

桂收到这些信息的时候，眉头终于舒展了一点。

但他没有回复，因为他知道，这些消息应该来自于几天之前。

自从他来到北原，或许是因为和艾薇相隔了太远的关系，这些信息经常时不时的、不按顺序、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比如深夜的时候。桂意识到，这种时间艾薇是不可能继续写东西的。

但即便这样，他还是非常清楚艾薇现在遇到了一些什么。很困难，很迷茫，会有不安，会有沮丧。

他知道，当然知道。

或许现在会有点困难，但是艾薇，你必须坚持下去。不仅是你，还是我们所有人。

他在内心中对艾薇这么说。

没人注意到的地上还扔着一支烟头，然而即使现在没有人在吸它，它依然保持着固定的频率一明一灭。

作者有话说：

是玄蝶，但是可不只有好看。

要不是玄蝶的特殊寄生能力，我们指挥官没有办法做到跟着精神体一起寄生在那本笔记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