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艾薇正在长长的队伍里等候,前面全是拿着意向表格的学生。

今天是最后一天提交兵役意向，艾薇不能再拖了。反正她没有什么人能够商量，索性破罐子破摔,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提交了三个意向。

负责登记的军队小哥哥很冷淡地扫了一眼她的表格,又看了看她身上有点洗得变形的学院校服，然后在光脑里敲了几个字让她最后签字确认。

艾薇原本以为这个过程会受到阻碍，毕竟赖瑞中校看上去对让她去北方充满了信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笃定，但是艾薇不喜欢他这种态度。

这种半强迫的、带着点目的性的要求，总会让她联想到一些很不好的东西。更何况她的直觉一直很排斥北方。

所以在看到自己的三个志愿被很清晰地录入，再通过她自己授权签字无误,艾薇觉得大概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

统一的考核时间在半个月之后,只有通过了军区的考核才能被接纳。但说是这么说,对于向导这种珍惜的资源来说,这条考核如同摆设——每个军区都欢迎向导的加入。

提交完意向之后艾薇安心了不少,她决定回家一趟。

因为期末考试被临时取消了,所以不少学生正在打包准备回家。他们打算提前过一个寒假，等家里运作一下之后再舒舒服服地去到被家里安排好的军区服兵役。

艾薇整理好了少少的行礼之后,就去和几位教授打了个招呼。金夫人不在，据说是家里有急事。

艾薇想了想,又去了一趟夏利夫人的咖啡店打算和她道别。但是来到门口才意外地发现咖啡店关门了。

“请问隔壁咖啡店怎么了？”艾薇有点不安地去问了一旁开着的水果店。

上了年纪的店主看了看她，认出了是隔壁打工的两个小女孩之一。

“关门了,有两三天了吧。老板最近身体不怎么好,我半夜里还能听见她的咳嗽声。”水果店店主有点困惑地说,“不过昨晚开始没有听到，连灯光都没有，我觉得应该是离开了。哦，昨天下午我好像听到有飞车的声音。”

艾薇张着嘴“啊”了一下,有点无措。原本临行前还想来和夏利夫人打个招呼的，却没想到错过了。

她只能悻悻然地回到宿舍，绞尽脑汁想着是不是还要再和什么人说一下。艾薇觉得有点茫然，在这个学校待了大半年，现在忽然就要离开了，也不知道之后还能不能回来。然而在宿舍里转了一圈，艾薇还是提着行李出了门。

她没有几个朋友，而且他们现在都消失了。

有一种毕业时的淡淡哀伤涌上心头。

艾薇只能和躲在头发里的小家伙说说话：“环环，我带你去看看我的老家。”

说这句话的时候，艾薇提着行李，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宿舍。

“好看吗？不好看、不看。”环环自从升级成功后就开始话比较多了，但还是说不利索。

“就你挑剔。不好看也得看，那是我家。”艾薇絮絮叨叨地离开了学院。

她没有再去看一眼那些尖顶的校舍。但她心中坚信，总有一天还能回来的，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假期而已。

*

艾薇选择了坐普通的火车回家。这班火车要坐两天一夜，当中还要穿过无人区。

中央奈丽到达威克士郡的路上，会有一大段是红墙外，存在着暴露在污染物面前的风险。

其实每个区域之间都是如此，因为组成红墙的材料太珍贵了，而且都被把控在星际联盟手中。所以联邦只能出此下策，将有限的资源最大化利用。

其实通过这些红墙最快的方式还是飞车。然而能在红墙外驾驶的飞车非常难得。所以对于平民来说，最有性价比的出行方式还是火车。

虽然要承担一定的风险，但是火车上也会配备一队哨兵用来保护乘客，这些哨兵分别由两个目的地之间的军区自己交接。所以大部分时候，火车还是安全的。

艾薇是临时买的票。那是可以躺着休息的简陋卧铺，总共六个人一小间。但是当艾薇拖着少少的行礼进去时，却发现座位被人占了。

“你和我换一下，我和我家人要住一起。”有个中年大姐扯着嗓门不客气地说，她躺在艾薇的床铺上，根本没有要动的意思。

艾薇最讨厌遇到这样的人，她也懒得和这人斗嘴，直接转身按照那位大姐说的车厢号走去。

那个车厢不太好找，是在快要到车尾的地方了。此刻火车已经开动，所以一路上她要打开火车连接处的门才能通行。而在这些连接处都站着哨兵，每次只要她走过一节车厢，就会有值班的哨兵忍不住对着她打量，甚至还打开光脑开始轻声和什么人对话。

艾薇拘谨地拢了拢头发，在第三节车厢的哨兵审视的目光下打开了下一个车厢的门。

“喂，你等一下。”听到背后哨兵的声音，艾薇想要装作没有听到继续往前，却被人一把按住门把手。

艾薇只能挂上笑容回头。

“军官您好，请问您找我有事吗？”艾薇问得小心翼翼。现在这列火车上最有话语权的不是列车长，而是这些具有武力值的哨兵。

面前这个哨兵板寸头，长着一双稍微有点上飞的眼睛，但看着非常严肃。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艾薇，最后指着她校服上的校徽，瓮声瓮气地问：“你是联邦哨向学院的学生？”

艾薇点点头，同时抓紧了手中的行李，准备一个不好转身就跑。

可惜她的后路被封死了。

那个哨兵听她这么说，立即跨上前一步，给她打开了面前的门。

“你跟我来。”他和艾薇在狭窄的走道里并排，强壮的身体挤着她，让艾薇想要落下一步都做不到。

没走几步，他就在车厢头部位置打开了一个包间。

“这里。”他指了指里面。

艾薇将行李抱紧在胸口，朝里面探头看去。包间里只有一个躺着的哨兵，他年纪很轻，但似乎脸色不太好。此刻他正在咬牙忍耐，见到有人进来这才抬头看过来。

“乔，你让这位向导小姐看看你的情况。”带路的寸头哨兵指了指艾薇。

艾薇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对方是认出了她向导的身份，所以带她来给别人治疗。

寸头哨兵不等乔答复，转而对艾薇解释：“向导小姐，乔在前序列车的任务中出了点意外，当时没有发现，但离开医务站后才出现了症状。你，能不能帮他看一下？”

他最后一句请求有点小心翼翼。

艾薇见此渐渐放下了戒备。

躺在床上的乔努力支撑起身体。“队长，我不要紧的，这点小症状，我再用一副疏导药剂就好了。”

“胡闹！”那个寸头队长却不同意，“你已经用了三副疏导药剂了，短时间内这已经达到了上限，但依然不见好转。这班列车上我就没有见到过其他向导，好不容易现在有一个，你就不要再做无谓的坚持了。”

艾薇听着对话，心中却在盘算：什么样的症状，居然用了三副疏导药剂都不起作用？

不过很快她就见识到了。

只见那个年轻的乔转过来腼腆地对艾薇笑一下，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从手指开始抽搐，继而全身不受控制地做出各种奇怪的姿势，甚至伸出双手把自己的喉咙紧紧扼住。

“乔！乔！”寸头队长立即上前按住他。别看乔的个子比较小，但是在这种状态下，就连强壮的寸头队长都没法完全压制住他。寸头连忙打开光脑，和什么人说了几句。很快，艾薇就听到车厢那头传来脚步声，几个体格强壮的哨兵冲了过来。

艾薇赶紧侧身闪开，把门口的位置让给他们。

后面赶来的哨兵一起上前，总算制止住了乔的自残行为。又过了一会儿，乔就不挣扎了。几秒钟后，他自己清醒了过来。

“队长，又、又麻烦了你们一次。”他的声音有点虚弱。

几个哨兵对视一眼，都心有余悸。而寸头队长则是回头看向躲在门口的艾薇。

“向导小姐，能麻烦你看看，乔到底是怎么了吗？或者有没有办法缓解一下他的情况。至少能坚持到他下次可以服用疏导药剂的时间。”

寸头队长看着艾薇身上的校服，并不对她能做的事情抱有太高的期待。

一旁几个哨兵也都有些不忍地看着在床上喘气的乔。

“好的吧，我先试试看。”艾薇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她走进包间，把行李放到一边的桌子上，然后在乔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来。

其实艾薇在踏入这个包间的时候就察觉到了那种阴冷潮湿的感觉，是污染的味道。拜特训所赐，她的五感提升了不少。

“那么，我先去你的精神图景看看吧。”她动作熟练地将手指点在对方的额头。

看，她艾薇也不是新手了，这都第三次进入别人精神图景了。

乔的精神图景意外地好进入。原本艾薇还以为会受到很多的抵抗呢，却没想到他的精神壁垒非常脆弱，轻轻一碰就碎了。艾薇仔细看才发现，他的精神壁垒上有很多小空洞。

就像是被虫蛀了一样。

艾薇看着那些像是被虫蛀了的精神壁垒碎片，不由皱起了眉头。

怎么那么奇怪？

乔的精神图景中确实有很多污染，有些看得出是旧的淤堵，有些应该是最近刚刚产生的。艾薇让环环替她戒备，自己则小心地开始清除这些污染物造成的淤堵。

她的向导力一碰到这些污染，它们就很快消散了。只是艾薇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太容易了，这些污染物的消散速度好快。

不过艾薇虽然不能理解，依然手脚麻利地把这些污染物淤堵都消除了。

做完这些，她退出了对方的精神图景。

“队长，我感觉好多了。”乔也睁开了眼，他脸色恢复了不少，说话时也不喘了。

寸头队长更是高兴，他看向艾薇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向导小姐，太感谢你了！”他甚至有点手舞足蹈，“没想到哨向学院的学生那么优秀！之前是我礼数不够，你别见怪。”

几个汉子都很高兴看到乔好转过来，纷纷对艾薇表达感激。

“向导小姐，隔壁包间就给你用吧。是个双人豪华包间，里面现在还有一位贵客在休息。另一张床是留给我的位置，但我要值班。你现在进去休息吧，很宽敞的。”寸头队长指了指隔壁。

艾薇见此也没有推脱，她其实有点不放心乔。

“那好，我就在隔壁，如果乔还有什么事情，请随时叫我。”她严肃地叮嘱完，就提着行李走去了隔壁包间。

“叩叩”，艾薇敲了敲面前豪华包间的门，没听见里面有回复，于是自己打开了门走了进去。

“打扰了。”她轻声地说。

豪华包间确实宽敞，里面有两张床，两张小小的桌子，甚至一个独立的洗漱间。

艾薇进到里面，就看到有个人已经在床上躺着。床幔拉着，艾薇只能从他的身形看出是个男人。此刻他背对着外面，将自己完全裹在被子里，似乎不想被打扰。

艾薇看不清楚，只能轻手轻脚地走到另一张空着的床前坐下。

车窗外的风景正在快速倒退，艾薇看着外面的城市建筑逐渐从繁华变得普通，最终慢慢地转变成农田。

她舒了口气，拿出了自己的东西。一本黑色的笔记本被她和其他东西一起拿出来放在桌上。

当她的手指不经意间抚摸过笔记本的封面时，对面床幔里的人稍许转了转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