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艾薇看着不断往后退的景色,也看到了远处那个直达天际的光幕。

这个光幕看似薄薄的，朝着两侧无限地蔓延开来，将人类居住的地方笼罩在其中。

那就是红墙。

艾薇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上一次也是在火车上,是从老家来到联邦哨向学院的路上。但她还是觉得震撼。

他们等一会儿就会穿过那个光幕。

红墙上会有允许列车通过的开口。出去是容易的，但想要进入红墙内就没那么容易了，特别是带着污染的生物。红墙会攻击一切带有污染的生物。也正是因此，不会有污染物进入人类聚集区。

不过那些哨兵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被污染的痕迹，这样一来，他们就必须走一个特殊的审批通道进入红墙内。

关于红墙的工作原理,艾薇其实知道得不多。

她看了一会儿风景,就打开一本小说看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打了个哈欠。

*

“需要晚餐吗？简餐快餐零食。”乘务员在走廊里兜售食物,有小推车的声音从门外经过。

艾薇是被乘务员的声音惊醒的。她刚才居然趴在小桌子上睡着了！

看了看窗外暗下来的天色,艾薇这才意识到已经晚上了。

他们应该早就出了红墙。接下来的一整个晚上,一直到明天中午之前，火车都将在无人区飞驰。

对面床上的那个人还在睡,没有一点动静。艾薇肚子有点饿，她只能站起身,放轻脚步追出去找乘务员买吃的。

推开门，艾薇往前追了几步。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列车发出来的哐当哐当声。空气里有种甜腻腻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餐车经过留下的。

艾薇压低声音朝着前面喊：“你好,你好！”乘务员已经快要到两节列车的衔接处了。幸好乘务员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喊，停在了原地等她。

她赶紧往前追了几步，路过乔的房间时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他的同伴，那人似乎靠在桌子上睡着了。

“你好,你需要什么？”乘务员看到艾薇跑过来，把面前的餐盒往前推了推，让她自己挑选。

艾薇比了比价格和菜色，最后挑了一个价格最实惠的。她微笑着抬头对乘务员说：“就要这个了。”

但是她意外地发现乘务员居然微合着眼睛打起了瞌睡。

难道是她挑选的时间太长了吗？艾薇第一时间反思自己。

“对不起，我要这个！”艾薇放大了一点声音说，乘务员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哦，哦好的。”他从艾薇手里接过钱，有点自责地笑笑说，“我怎么那么困，看来最近不能熬夜了。”

艾薇拿着热乎乎的餐盒，咽了咽口水，转身就准备回自己的包厢。

然而就在此刻，她突然感觉到一阵阴冷的感觉。

那么熟悉的、让人作呕的阴冷感。

畸变种。

当她的脑海中跳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身体立即跟着反应。

“环环！”艾薇的呼吸立即调整，向导力绵绵不绝地充斥着全身，不让那些阴冷的东西靠近自己。

“哐当”一声，是她身后的乘务员，此刻直挺挺地躺倒在地上，而且居然夸张地打起了呼噜。

这太不对劲了。

艾薇不是没有遇到过畸变种，但是那些畸变种都目标明确——那就是吃，吃鲜活的血肉。

可是这次的畸变种，居然只是让人睡着？

空气里甜腻腻的味道更甚了。

艾薇瞪大眼睛想要找到那只畸变种。她其实也有点困，但是没有那么明显。

列车走廊里光线变得很暗，艾薇看不清那只畸变种在哪里。对了，那些哨兵呢？那个寸头队长应该在两节列车的中间值班的，怎么发生那么大动静都没有看到他？

艾薇谨慎地往值班处瞄了一眼，看到了原本该是站着的那个值班军人，此刻也躺在了地上！

“环环，要是有什么东西冲过来，你就不要客气，直接滋毒液。”艾薇果断地对环环说。

“嗷！”环环很激动地支棱了起来，几条小触手紧抓着艾薇的头发，一对小小的绿豆眼则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走廊里的灯全部熄灭。黑暗的环境中，艾薇的五感被完全激发。

是在头顶！艾薇这次立即察觉到了那个东西。她抬头望过去，列车的顶部却一切如常。

艾薇有点犹豫，难道是她弄错了？这使得她开始重新审视周围。

哪知就在她低头思考的片刻，头顶突然发生异变。那两节列车交接处的车顶检查窗突然被打开，一些藤蔓般的东西悄无声息地伸了进来，眼看着就要触碰到艾薇的后脑勺了。

“那里！”环环立即发现了，不等艾薇反应，它立即一条小小的触手高高举起，动作有几分艾薇清除污染物时候的样子，非常女王。

“噗叽”一声，那条比较粗的藤蔓上被抽到的地方塌陷了一片。藤蔓瑟缩了一下，立即往后退去。

艾薇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一旁有阴影晃动，两条藤蔓报复般地缠了过来。又快又狠。

艾薇瞪大了眼睛。

但是这两根藤蔓忽然间顿住，随即在原地散成了一堆的碎粒。

那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细线切碎了。

车顶有东西哀嚎一声，速度极快地退走了。只是退走的时候还把那个昏迷着的哨兵带走了。

“你的反应还不够快啊。”有人在她身侧说话，声音熟悉。

艾薇抓紧了胸口的衣服。

“你、你怎么在这里？”她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他银色的发丝被车顶窗口进来的风吹散，遮住了他一半的脸。

三个星期不见，卡西安大人的头发好像又长长了不少，艾薇不合时宜地想。

“很意外？”桂轻轻笑了一下，这次见面艾薇的反应很有趣，不再拘谨地喊他的名字了。

不过他随即正色道：“叙旧的事情现在不合适，敌人还在。你待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桂上前走到那个探查窗，原地一跳，单手抓住窗口轻松地把自己拉了上去。

“等等！我也要去！”艾薇连忙跟上几步。

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害怕，毕竟刚刚的战斗中就连环环的毒液都还没用，她自己也准备好了向导力组成的鞭子。

桂单膝跪在探查窗口看着下面，艾薇仰着头望着他，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月光洒在她仰起的脸上，能看清她认真的表情。

她的目光很坚定，让她跟着也未尝不是坏事。他如是想着。

“那么，来吧。”他朝下探出一只手。

艾薇嘴角抿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笑意。她踮起脚轻轻跳了一下，够到了他的手。

那只手掌很干燥，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却比她想象的还有力。当她握上去的刹那，对方立即紧握住她并往上拉。那股力道很大，让她“飞”了起来。

艾薇就觉得身体突然腾空，穿过那小小的探查窗，因为惯性而被托举到半空中，又稳稳地落下。甚至在她落地的时候，对方还贴心地扶了一下她的腰。

好奇妙！

艾薇不知道的是，她刚才“飞”到半空中的那一刻被人印在了脑海里。她闪着光的眼睛，噙着笑意的嘴角，飘散的中长发，甚至那洗旧了的校服裙子都……

女妖。

桂在心中暗骂，把和她接触过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敌人有点难缠，你最好随时做好准备。”他看了一眼还在兴奋喘气的艾薇，泼了盆冷水，“要怎么做还记得吗？别告诉我你还需要我教？”

艾薇赶紧点头，然后调整表情，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兴奋。这是在出任务吗？那至少，嗯，得要专业点。

她立即学着面前这位大人那样，紧绷着下颌。

“倒也不必如此。”桂看了她一眼，指了个方向就往前，并出声提醒，“重心放低，列车顶端比较晃。”

艾薇按照他说的往前试了几步，一开始有点蹒跚，但没多久就适应了，并且加快了速度。而跑在前面的桂，仿佛脑后长着眼睛，在发现艾薇已经适应了之后也立即提速。

艾薇看到车顶撒着一些粘稠的液体，还有什么东西被拖拽的痕迹。

他们现在正在车的中后部，那只畸变种应该是往前了。

车顶的视野非常好，列车现在正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上飞驰。虽说是荒野，但也能看到不少废弃的建筑等人类活动的痕迹。那是两百多年前灾难降临之前的文明痕迹。

艾薇甚至看到了一座非常高的建筑，尖顶、宏伟，有点像联邦哨向学院的建筑。

真可惜。她心中暗叹了一声，为了那些逝去的文明。

“就在前面。”跑在她侧前方的桂突然出声提醒。艾薇立即打起精神。

果然，前面最近的两节车厢的交接处，正有一个庞大臃肿的东西。它身上有很多的藤蔓，但又在尝试把自己塞到那个小小的探查窗里。而那个被它拖走的哨兵则被几条藤蔓缠着丢在车顶，生死不知。

这只畸变种的行为真矛盾，艾薇心想。

桂已经停了下来，艾薇也跟着停下。但是他并没有着急上去攻击，而是似乎站在那里观察，非常随意地问了她一句。

“你觉得这只畸变种有什么特异的地方吗？”

特异！

艾薇没想到他也这样想。

“有！”艾薇立即把心中的那些疑惑说了出来。

“首先，它的攻击方式不同于以往的那些，它会的更多，比如催眠。”

“其次，目前看来它不吃人。”

“最后，”艾薇有点迟疑地说，“它看上去有点像人类。”

她看着前面那只仍旧在坚持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先塞进探查窗的畸变种，就仿佛是一个人，在努力让自己双脚先进去。一般的畸变种可不会这样，它们只会暴力拆毁这个狭小的探查窗。

桂有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打了个响指。

立即，一只近乎透明的大蝴蝶在艾薇面前飘过，速度极快地绕着那只藤蔓畸变种转了一圈。紧接着，就像是被看不见的绳索绑住，那只畸变种立即被束缚住。

艾薇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到了。

那只蝴蝶真的近乎透明，要不是它翅膀上的玄粉在月色下闪着银光，她根本不会发现它。

蝴蝶还把那个哨兵给拖了回来。

它发现了艾薇的目光，似乎变得很高兴。等落下后就站在桂的肩头，凑得艾薇很近。

桂已经蹲下开始查看那个哨兵的情况，而艾薇的注意力还在那只蝴蝶身上，这是她第一次知道，这位大人的精神体居然是那么罕见的生物。

一般来说，最常见的精神体就是哺乳类动物的形态。毕竟人类也是哺乳类，这种形态的精神体在召唤时更容易对人产生回应。

其次是一些植物系、水系，它们非常容易响应心态平和的人类。所以向导也大多会有一些植物系、水系的精神体。

至于其他的一些胎生的、卵生的，能被成功召唤出来的确实不多，因为人类很难产生这样的共鸣。

但最不常见的就是虫系，因为它们非常不适合人类。可以说，召唤出这样的精神体的，不是非常弱小寂寂无名，就是非常强大。

强大到，让艾薇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一百年前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