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喜欢……他喜欢……谁？
艾薇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就算有过猜测，有过期待，有过失落,但也从来没有想过对方会选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时间告白。
不,她甚至没有期待过收到告白，哪怕之前他吻了她。毕竟她只是一个小透明，一个废柴，谁会喜欢她，甚至那么郑重地告白她呢？更何况前有安娜这样的珠玉，她凭什么……
桂一直看着艾薇,不敢眨眼。高空的风有点大,这让他的眼睛有点疼。但是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他想要知道艾薇的想法。这可能是他为数不多的、连他自己都意外的,那么在意过别人想法的时刻。
但他看到艾薇先是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随后视线开始游移并且别开脸。他就知道！这个傻瓜又开始自卑了。
“艾薇！”他忍不住大声说,“你是不信任我么？你是觉得我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飞来飞去，只是为了和你开个玩笑吗？”桂真的有点生气了。
被这样大声地拉回注意力,艾薇不得不回应了。
她克服着高空中的冷风，感觉到自己紧握着对方的手指有点僵硬,一如她现在的语气。
“我当然有理由认为你是在开玩笑，你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只是觉得好玩,只是想要一个伴而已。”她的唇有点发白,“您是指挥官，我只是一个普通向导学徒，甚至在我看来任何人都比我适合你。好比安娜，她就比我看起来优雅一百倍,聪明一百倍，也更、更适合你。”说到后来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她真的很害怕在这么高的地方被桂抛下，那么这次能否再靠她自己安全降落可就难说了。
“安娜？”桂有点意外地反问，随即立即明白过来。但相对的，他心里越来越高兴。
艾薇能这么说，就证明她不是对他没有回应，她只是因为自卑。
他的心口开始止不住地跳跃。
“艾薇，你莫非误会了什么。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一件事情——安娜是我的亲人，”他的尾音再次上扬，带着再明显不过的愉悦，“按辈分她是我的姑婆。”
艾薇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姑婆？姑奶奶？艾薇听到过桂这么喊安娜，但每次艾薇都以为那是、那是他们两人的关系亲密。不，他们俩的确关系亲密，但又不是她想的那种亲密。
艾薇顿时陷入了一头混乱。
桂观察着艾薇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大悟到懊悔，他眼见着这些变化，心情越来越舒畅。
他将她悄悄拉近，用额头抵着她的，低沉着声音问她。
“艾薇，你呢？你喜欢我吗？”他一向自信，对于执着的东西也总是能得到。但是到了艾薇这里，这个在别人看来普通不过的女孩，她总是有办法让他患得患失。
面前这个清秀的姑娘，对他来说她就是个女妖。
桂的精神体在精神图景中快乐地飞舞，甚至一度忽略了那只肆虐的畸变种首领。在和艾薇精神体高度匹配的影响下，他感觉自己能在空中再飞几个来回。但是理智让他赶紧停止这种像是傻子一样的行为。
可艾薇总觉得哪里非常奇怪。
喜欢他？艾薇自问。她应该是有点喜欢的，被他抱着、吻着都不感觉讨厌。可她还是有点退缩。艾薇不知道他能否接受所有的她，那个平平无奇的、有点爱幻想的、又非常自卑的她。
如果他不是那个指挥官该多好，如果他和她相识的时候更早，早在他还在微时该多好，如果他能够像个普通人那样，和她一起毫无顾忌地讨论晚餐要吃什么而不是任务要怎么执行，那该多好。
艾薇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她的那本笔记本，总是回答并包容她的一切，就像她的好友。不，不是像，那就是一个朋友。一个她可以吐露很多秘密的、展现真实自我的、亲密的朋友。
可惜指挥官并不是这样，他们俩一见面就是那种身份不对等的场合，他救了她，后来又成了她的教授。尽管艾薇其实并不怎么害怕他，但那种记忆却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中，让她没有办法全身心地投入、回应他的情感。
她终于想明白了哪里不对劲。
他和她，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啊。他们是怎么产生了交集的？艾薇不太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巧合。
“卡……”艾薇想要把这些说出来，她张了张嘴，却被他打断。
“桂，叫我桂。我说过了，没人的时候你可以这样喊我。”他湖绿色的眼睛被现在高亢的情绪感染，带着奇异的光彩。
“桂、桂大人。”艾薇试了几遍，最终只能加上一个称谓，桂也只能妥协，他现在只想得到她的回应。在艾薇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带着她悄悄地降低了高度。
艾薇看起来在思考措辞，但随即仿佛下了决心那样咽了口口水，缩着脑袋但依然顽固地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了：“好吧，您非常的优秀，是我所见过的最优秀的男性了。可是我和您的生活本不该有交集的。到底是哪里错了？我并不知道，可我觉得我们现在并不合适发展朋友以外的关系。”
从听到她说出的第一个词开始，桂高亢的情绪就开始回落，原本上扬的嘴角也无法继续保持弧度。在他的精神图景中，现在酝酿了一片阴沉的风暴，玄蝶在精神图景中也不再飞舞，而是安静地躲到一朵花后面。
艾薇有点紧张地盯着桂的脸色，不知不觉间，脚底已经触到了实地。
什么叫“现在不合适”？什么叫“不合适发展朋友以外的关系”？
桂紧绷着下颌逐渐放松了抓紧艾薇的手，看到她在着地后踉跄了几步，手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再去触碰她。
“朋友？”桂的语气带上了点自嘲，“那也不错。我平生除了家人、下属就只有敌人，还没有过朋友。”
但就算这么说着，他也无法让自己真正地接受。桂朝着天空看了一会儿，用强大的自制力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出现任何负面的情绪。天晓得他今天居然像个愣头青那样做出了这么丢脸的事情。
桂觉得这事情不能全都怪匹配度。
“时间不早了，上车吧。”他实在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心平气和地继续聊天，说完就大步向那辆组装好的飞车走去。
艾薇看着快步走开，甚至可以说是逃开的男人，心里也有点忐忑。糟糕，她这下是不是有点太伤人了。在对方明显非常高兴的时候说出这样的话，确实让人非常丢脸。艾薇心想，要是她自己被这样对待，大概也会人间消失一段时间了。
但更糟糕的是，她还必须要和他在一辆车里互相面对着对方。
很社死，艾薇捂着脸转身。她需要做点心理准备再上车。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艾薇心想，看来桂比她适应得更快啊。
*
桂低着头坐在驾驶座上等艾薇。他双手紧捏着方向仪，发白的指关节能够看出他此刻心情的糟糕。
精神图景中的玄蝶一直不敢动弹，那片红棕色的天空里一直在酝酿着雷暴团，让它害怕得一动不动。
当然，那只畸变种首领现在是很高兴的。
它拖着长长的臃肿的身体，在桂的精神图景中像是一个主人那样傲慢地巡视着领地。
“你还学那些年轻人做什么表白，要是老子以前，看上的雌性都会直接掳走。”它做出捧腹大笑的样子，仿佛难得有机会嘲笑到这个老对手。
“闭嘴！”桂只是在原地不动，低沉的声音和平时都不太一样。
“哦，你看来还真的很在意她啊？”那只畸变种首领似乎觉得很有趣，变本加厉地逗弄，“可是人家说了，只想做个朋友呢！”它收紧了声线学艾薇讲话，故意用那种仿佛被压扁了的虫子般的声音恶心桂。
要是能让他心旌动摇、精神图景不稳，那可就太好了。它拍着手想。
“你要是怀念身体被一片片撕碎的感受，那么我不介意让你重温一下。”桂在驾驶座上抬起头，湖绿色的眼眸中有一团暗色的风暴。
畸变种首领身体略微颤抖，但被它很好地掩饰了过去。
“哟，脾气还是一样大嘛。”它在自己湿滑的声音里默默地化作一滩烂泥退到了阴影中。无所谓，就让这老对头得意一会儿吧，它心想，至少，它的目的达到了。它激怒了他、扰乱了他的注意力、让他分了心，这样外面的事情就能顺利了。尽管那外面的事情和它无关，但只要能看到桂吃瘪，也总是让它很开心的。
畸变种首领的嘴角在阴影里逐渐裂开，像是一个等待着猎物的野兽。
桂一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品尝着第一次被人拒绝的酸涩味。某一刻他忽然惊醒，不对，艾薇怎么还没上车？初时他只是以为艾薇和他一样，也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心态，所以他完全没有要催她的意思。但现在……
不对！外面很安静，艾薇根本不在周围！
桂一把推开车门，几道残影闪过，他就已经把昨晚当做临时栖息地的废弃工厂找了个遍。
现在，他面色凝重地看着地面上的一块薄薄的透明物质。如果没有人留意到，再过一会儿，这东西就会完全消失了。
那是他给艾薇身上绕着的丝，是刚才为了让她能飞起来而特地做的，他在某个方向的隐蔽角落里找到了这个。
艾薇看上去是被人带离了这里，临走之前，只来得及扯下这一小块东西给他留了一个信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