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四月的好消息接踵而至。

岑懿拍完广告的那个下午,杨曼打来电话,说品牌方对成片非常满意,决定追加一季的代言合约,合同直接寄到了孟氏,条款比上一版更优厚,分成从三七变成了四六,还加了“优先续约权”。

杨曼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感受。

岑懿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练舞,她靠在舞蹈室的把杆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暖洋洋的。

她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挂了电话之后在通讯录里翻到姚惠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姚惠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音是广场舞的音乐,节奏明快,鼓点清晰。

“懿懿,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运动过后的微微喘息,但很轻快。

岑懿靠在把杆上,手指在金属杆上轻轻叩了一下,“妈,过几天阿暄爸妈想去家里坐坐,你看看哪天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广场舞的音乐还响着,但姚惠的喘息声停了。

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哪天都行。”

岑懿听着那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那我定好日子告诉你。”

挂了电话,看着窗外,四月的京市,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她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好像比往年来得早了一些,也比往年暖和一些。

日子定在四月十八号。

前一天是周五,岑懿的排练在下午三点结束,钟伯暄去接她,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商量着晚上吃什么。

岑懿说回家,钟伯暄没有把车开到峯汇,而是开到了西山别墅。

岑懿看着窗外熟悉的院墙和那两棵银杏树,偏头看了他一眼,“不是说回家?”

钟伯暄把车停在门廊下面,熄了火,侧过身看着她,“这里也是家。”

岑懿看着他那副“我家就是你家”的表情,笑了一下,推开车门。

尹素馨早就准备好了,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礼盒,红色的,金色的,深棕色的,大大小小,摞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小型的礼品山。

钟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尹素馨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草莓,看到岑懿,脸上绽开一个笑。

“懿懿来了,快坐,尝尝这草莓,今天早上刚到的。”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岑懿旁边坐下来,拉着她的手拍了拍。

“我们什么时候去?”尹素馨问。

岑懿看着尹素馨,说道,“周六上午,十点,可以吗?”

尹素馨笑了一下,拍了一下大腿,站起来,走到那堆礼盒旁边,弯下腰,开始清点。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要带上。”她一边点一边念叨,手指在礼盒上点来点去。

钟鸣在旁边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够了,再多人家家里放不下。”

尹素馨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第一次上门,礼数不能少。”

钟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钟伯暄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又看着坐在沙发上、被那堆礼盒惊得微微张着嘴的岑懿,笑意在眼里浮现。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我妈准备了好几天了。”

岑懿偏头看着他,笑声道,“伯母是不是把家都要搬空了?”

钟伯暄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

周六上午九点半,钟伯暄的车子从西山别墅出发,后备箱塞满了礼盒,后座也堆了不少。

钟鸣和尹素馨单独开了一辆车跟在他们两个后面。

尹素馨旁边边摞着几个礼盒,她把它们小心地扶着,怕路上颠簸会倒,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尹素馨准备了好几天的礼单,整整三页纸。

迈巴赫里,钟伯暄后视镜里看了岑懿一眼,她手里握着一瓶水,没有喝,手指在瓶盖上一下一下地转着。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出卖了她,钟伯暄看到,手从方向盘上移开,覆上了她的手背,安抚性的摸索着,“紧张?”

岑懿道,“有一点。”

钟伯暄的手收紧了一些,“没事,不止你一个人紧张,我妈昨晚还失眠了。”

车子开进了姚惠住的那个小区。

小区的绿化比去年好了很多,门口的保安换了人,年轻了一些,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精神抖擞。

楼下的玉兰开了,白的,粉的,一朵一朵地挂在枝头,像一只一只停在树枝上歇脚的白鸽。

姚惠站在楼下等着,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打底衫,黑色的裤子,棕色的皮鞋。头发盘起来,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着。

她的手交叠在身前,手指绞着,看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从小区门口拐进来,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舒展开。

车子停在她面前,钟伯暄下了车,然后是岑懿。

钟鸣的车紧跟着钟伯暄也停下,尹素馨从副驾驶下来,很热情的拉住姚惠的手,“你好阿惠,我应该比你大,你叫我素馨就行,今天真是打扰你了”

阿惠这个名字自从姚惠母亲去世后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了,乍然一听,还有种陌生感。

尹素馨是昨晚问岑懿之前姚惠的同龄人都是怎么称呼姚惠,岑懿如实的说道自打她有记忆来没见过姚惠有什么关系好的朋友,唯一一个外婆会叫姚惠为“阿惠”。

尹素馨比姚惠大了几岁,觉得这个称呼就很好。

她不想直接叫姚惠“亲家母”,这样像是姚惠是岑懿的附属品一样,她想称呼姚惠为“阿惠”,那是朋友之间会称呼的名字,也代表着姚惠自己。

姚惠站在那里反应过来,笑意更甚,“不打扰,不打扰,快请进。”

她侧身让开,带着尹素馨和钟鸣上了楼,钟伯暄和岑懿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礼盒,一趟没搬完,又下楼搬了一趟。

姚惠的家比上次钟伯暄来时又变了不少,玄关的鞋柜上多了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垂下来的藤蔓绕过鞋柜的边缘,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的是一束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画框是原木色的,和客厅的茶几颜色很搭。

沙发换了新的靠垫,浅灰色的,上面绣着几朵白色的小花。餐桌上放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支百合,白的,粉的,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阳台上的花盆多了几盆,有月季,有茉莉,有栀子花,窗台上还摆着几盆多肉,胖乎乎的,绿油油的。

厨房的门帘换了,不是之前那块洗得发白的碎花布了,是一块新的上面印着白色小雏菊的门帘。

冰箱上贴着几张便签条,写着“买鸡蛋”“交水电费”“周六女儿回来”。

姚惠的字挺好看,看得出来是以前练过的。

尹素馨把那堆礼盒放在茶几旁边,摞了两摞,然后从包里拿出那个文件夹,打开,翻到第一页,双手递给姚惠。

姚惠接过来,低头看着那三页纸,从头看到尾,她的手指在纸页上慢慢滑过,之后她把礼单合上,放在茶几上,看着尹素馨,说道,“这有些太贵重了。”

“阿惠,你放心,这些东西都是合规合矩的,钟家完全是按照三媒六聘之礼。”尹素馨道。

看着面前的人认真的模样,姚惠只好点点头,“好。”

姚惠给每个人倒了茶,茶是她新买的龙井,不会挑,让茶叶店的老板推荐的,老板说这个好,她就买了。

尹素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点了点头说道,“好茶。”。

姚惠笑了一下,钟鸣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尹素馨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信封,递给姚惠,“阿惠,懿懿的生辰八字,你这边有吗?我们拿去合一下,选个好日子。”

姚惠接过信封,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红纸,展开,递给尹素馨。

红纸上用黑色水笔写着一行字,是岑懿的出生年月日和时辰,早在岑懿说要来商讨结婚的事的时候她就准备好了。

两位母亲在客厅里聊着合八字的事,岑懿带着钟伯暄参观姚惠的家。

也不是参观,就是走走,看看。

钟伯暄上一次来这里,还是过年的时候,那时候姚惠刚搬进来不久,家里空荡荡的,家具是新的,但没有人气。

现在不一样了。

岑懿走在前面,指着阳台上的花说,“这盆月季是我上个月买的,我妈说颜色太红了,我说红的好看。”

她的手指在月季的花瓣上轻轻点了一下,花瓣上的水珠颤了一下,顺着花瓣的纹路往下滑,滴在她的指尖。钟

伯暄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指尖那颗水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落在了地上。

她又指着窗台上那些多肉说:“这些是我妈自己买的,她说好养,不用经常浇水。你看这个,胖乎乎的,这么可爱,像不像你?”

钟伯暄看了一眼那盆胖乎乎的多肉,又看了一眼她,“我哪里胖?”

岑懿笑道,“我可不是说你胖,我明明说的可爱。”

而后她指着冰箱上那些便签条说:“‘买鸡蛋’,‘交水电费’,‘周六女儿回来’——”

她念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手指在“周六女儿回来”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钟伯暄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蹭了一下。

岑懿靠在阳台的门框上,看着客厅的方向。

尹素馨和姚惠坐在沙发上,两个人手里都端着茶杯,正在说着什么。

尹素馨说话的时候,姚惠会认真地听,偶尔点头,偶尔笑一下。

姚惠说话的时候,尹素馨也会认真地听,偶尔插一句,偶尔拍一下姚惠的手背。

钟鸣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真的在看,是在给两个女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客厅里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女人交握的手上。

岑懿偏头看着钟伯暄,他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线条。

姚惠这个人,无论在哪里都会活得很好,这是岑懿从小就知道的事。

小时候家里穷,姚惠能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能把发了芽的土豆种在花盆里,等到秋天收一小盆新土豆,能把旧衣服改成新裙子,在裙摆上绣一朵小花,让岑懿穿着去上学。

后来日子好了一些,姚惠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会在阳台上种几盆花,会在周末包一顿饺子,会在岑懿回家的那天做一桌子她爱吃的菜。

再后来,她一个人来了京市,一个人住在这个七十多平的房子里,一个人把日子过得像模像样。

她不让岑懿操心,也不需要岑懿操心。

钟伯暄收回目光,看着岑懿,忽然道,“岑华岩的二审,年前就上诉了。”

岑懿戳着他掌心的手指停了一下,“他说什么?”

“他说那些事都是王建斌强迫他做的,他只是听命行事,没有主观恶意,想要降低判决年数。”钟伯暄的握住她那根手指,“但我的律师团又找到了新的证据。他不仅帮王建斌收债,还私自截留了一部分款项,数额不小,够加好几年的。”

岑华岩偷鸡不成蚀把米,二审不但没减,反而加判了几年。

“他在狱中传话说,他错了,想见姚惠。”钟伯暄又道。

岑懿想起最开始岑华岩被抓的时候还嚣张的样子,的嘴角弯了一个讽刺的弧度,“他不是知道自己错了,他是知道自己真的完了。”

钟伯暄看着她平静的侧脸,问道,“那我让人告诉他不见?”

“等一会儿我问问我妈。”岑懿道。

钟伯暄点了一下头,没有再提。

客厅里传来尹素馨的笑声,不知道姚惠说了什么,尹素馨笑得很开心,连钟鸣的嘴角都弯了。

“应洵那边来了好消息。”钟伯暄笑道,“婚礼定在六月。”

六月,还有不到两个月。

“你是当伴郎吧?”岑懿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钟伯暄点了点头,看着岑懿,“嗯,伴郎伴娘就咱们两个了。”

应洵身边的朋友,孟砚南已经结婚了,连城因为女朋友的原因也当不了伴郎,所以就只有他一个。

钟伯暄已经可以预见他帮应洵挡酒的场面了。

岑懿靠在阳台的门框上,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圈薄薄的金色光晕。

她看着钟伯暄,笑道,“那咱们结婚的时候更没有人了,你得好好想想办法。”

钟伯暄靠在栏杆上,想了大概两秒,然后开口了,“要不我找孟徽舟?”

他说完,自己都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岑懿被他这个提议逗得笑出了声,“你怎么这么损。”

钟伯暄看着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还有连城,他当不成应洵的伴郎,可以当我的。”

毕竟连城的女朋友纪雾是岑懿的好朋友,连城当不了应洵伴郎的原因也很简单,纪雾和许清沅并不算相熟,她不能给许清沅当伴娘,那连城当了应洵的伴郎就不能照顾到纪雾。

女朋友和好兄弟之间,连城果断选择前者。

岑懿明白这个意思,她,歪着头看着他,“那你得再找三个,毕竟我的朋友有点多。”

她掰着手指头数。“崔婧如、冯霜、秦梓嘉,纪雾,这四个人,就需要四个伴郎。”

钟伯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那我再努力找找吧。”

他的手指在通讯录里翻着,一页一页地往下滑,每滑到一个名字,就停下来让岑懿看看行不行。

“这个如何?”钟伯暄问着,“叶司祈,重量级嘉宾。”

岑懿好奇的问道,“有多重量级?好看吗?”

钟伯暄道,“他不是京市人,是沪城的,也是沪城叶家的掌权人,之前和他有过合作,人不错,就是心眼子挺多。”

“哦哦。”岑懿又问,“和你比怎么样?”

钟伯暄不太情愿的说道,“比我稍微高一点,也就两公分吧。”

岑懿,“那可以忽略不计,他能来嘛?”

钟伯暄道,“徐邵商那有一条线,沪城叶家那边也挺感兴趣,过阵子正好要过来看看,到时候我把他扣留。”

岑懿说好,钟伯暄又给岑懿看了两个符不符合要求。

岑懿之前确定和钟伯暄结婚的时候给纪雾和秦梓嘉发的消息的时候就告诉他们快要结婚了,

那时候她先告诉的纪雾和秦梓嘉,群里还停留在之前秦梓嘉问她们工作怎么样,现在她们寝室就秦梓嘉一个闲人。

岑懿一个我要结婚了发出去,瞬间震响整个寝室群。

纪雾:【!!真的吗?】

纪雾:【这么快!恭喜恭喜!是和那个…钟伯暄吗?】

岑懿:【嗯,是他,过段时间商议完结婚日期再告诉你。】

纪雾:【太好了,懿懿,我真的很为你高兴。】

纪雾:【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吗?】

岑懿看着那两行字,鼻子酸了一下。

岑懿:【你来当伴娘就好。】

纪雾回了一个字:【好。】

而后是秦梓嘉,她和纪雾的画风完全不同。

前一阵子勤勤恳恳的推荐她表哥,然后突然说表哥去找前女友白月光去了,秦梓嘉又开始给岑懿推荐别的亲属,立志把她嫁到他们家,结果岑懿一个不留神就给她都要结婚的惊喜了。

秦梓嘉:【!!!不是,怎么结婚才通知我!!!是谁和我抢夺你!】

岑懿看着那行“怎么结婚才通知我”,嘴角弯了一个无奈但又心虚的弧度。

她确实忘了,不是忘了告诉秦梓嘉她要结婚,是忘了告诉秦梓嘉她换人谈恋爱了。

在秦梓嘉的记忆里,岑懿还是那个“和孟徽舟分手后一直单着”的岑懿,她不知道岑懿和钟伯暄之前就在一起了。

岑懿回复:【是钟伯暄。】

秦梓嘉:【???钟伯暄?】

秦梓嘉:【你之前说的那个钟氏集团的钟伯暄?你的意思是,你和钟伯暄在一起了?】

秦梓嘉:【然后你要和他结婚了?】

秦梓嘉:【你什么时候和他在一起的?】

秦梓嘉:【我怎么不知道?】

秦梓嘉:【你瞒了我多久?】

岑懿看着那十几条消息更加心虚,【对不起,我忘了告诉你。】

秦梓嘉那边沉默了片刻。

大概过了几秒,消息弹了出来。

秦梓嘉:【算了,原谅你了,反正我也抢不过他。】

秦梓嘉:【我不管,为了弥补我,你一定要给我找个帅伴郎。】

秦梓嘉:【我要八块腹肌的。】

岑懿她连打了六个“好”字,才稳住秦梓嘉的情绪。

于是她就有了这么个任务,在这和钟伯暄一个个挑选。

剩下的两个崔婧如和冯霜早就知道她男朋友是钟伯暄,如今也不意外,只是感叹岑懿在事业上升期竟然选择结婚。

她们还以为结婚的事还要很久。

这两个对于伴郎没有兴趣,只对伴娘有兴趣。

那天岑懿敲定这四个人之后给四个人一起拉了个群,都不用岑懿介绍太多,群里已经自顾自的聊了起来,包括但不限于婚纱和伴娘服,以及堵门小游戏。

另一边,客厅里尹素馨和姚惠已经商议好了,两个人拿着手机翻着日历,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

两人和手机里的算日子的专家一起看了个日子,确定后朝阳台的方向喊了一声,“懿懿,阿暄,过来一下。”

岑懿和钟伯暄从阳台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

尹素馨道,“我们查了,九月的日子不错,那会儿天气也不热了,结婚不会太累。你们看呢?”

岑懿还没有开口,钟伯暄先说话了,“还有更早的时间吗?”

尹素馨看着他那副“我等不及了”的表情,无奈的问道,“有是有,不过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钟伯暄十分自然的说道,“我着急把人娶回家啊。”

尹素馨转过头看着岑懿,目光里有一种“你管管他”的求助。

没成想岑懿也道,“那就早一些吧。”

尹素馨被这俩人弄笑,她转过头看着姚惠,姚惠也笑了。

尹素馨拿起手机又打了一个电话,“李姐,九月的日子先放一放,你看看七月有没有好日子。”

她顿了一下,听着电话那头翻日历的声音,纸张沙沙的,“七月,七月十八,七月二十二,七月二十六。”

尹素馨挂了电话看着钟伯暄和岑懿,“七月十八,可以吗?”

这回钟伯暄终于说,“可以。”

日子定下来了,七月十八,距离那天还有不到三个月。

钟伯暄握着岑懿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岑懿偏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终于定下来了”的如释重负和“还有不到三个月”的迫不及待。

中午两家人一起出去吃了顿饭,饭店是钟鸣订的,在京市老字号,包间在二楼,临窗,能看到街道上的车流和人流。

钟鸣点了几个菜,把菜单递给姚惠,姚惠摆了摆手说不懂这些,钟鸣又递给岑懿,岑懿接过菜单点了几个姚惠爱吃的,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吃完饭岑懿直接和姚惠回了家,钟伯暄送她们到楼下,没有上去。

岑懿和姚惠回到家的时候,那堆礼盒还摞在茶几旁边,高的一摞快到她腰了。

姚惠走过去,弯下腰,手指在那些礼盒上慢慢滑过,她看了很久,久到岑懿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来。

“倒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结婚了。”姚惠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在说一个她还没有完全消化的消息。“前些天你和我说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

“不过看得出来他家很重视你,那我也就放心了。”

岑懿靠在姚惠的肩膀上,头靠着她的肩窝,姚惠的肩膀比她记忆中窄了一些,也薄了一些,但还是很暖。

“嗯,结婚了我也会经常回来的,我们离得也不远。”

姚惠的手覆上了岑懿的手背,“你们结婚后住钟家还是峯汇?”

岑懿道,“都不是,钟伯暄又买了一个房子,正在装修。”

窗外的天色暗了。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线。

岑懿从姚惠的肩膀上抬起头,“妈,今天阿暄告诉我,岑华岩在狱中传话,说他错了,想见你。”

姚惠好久没有说话,岑懿看着她,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等了好久,姚惠才说,“不见了,我要忙着给我女儿准备结婚的事了。就让过去的人,留在过去吧。”

她转过头看着岑懿,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个弧度里有释然,有放下。

岑懿看着姚惠,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被她父亲打了二十多年、哭了无数个夜晚、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笑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泪光,只有一种平静。

她把头靠回姚惠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好。”

曾经让他们痛苦的人和事早已变成过往云烟,在如今的幸福日子里,姚惠选择原谅一切。

——

确定好婚期后,两家的家长显得比岑懿和钟伯暄还忙。

尹素馨几乎每天都给姚惠打电话,从婚宴的菜单聊到喜糖的包装,从喜糖的包装聊到请柬的字体。

姚惠不太懂这些,但她学得快,尹素馨说什么她都能接上几句。

两个人约着逛了好几次商场,每次回来都是大包小包,钟鸣和钟伯暄被叫去当司机,从商场门口把那些袋子拎到车上,又从车上拎到家里。

两个人在糖果柜台前站了快一个小时,把每一款巧克力的成分表都翻了一遍,最后选了最贵的那种,金色的包装纸,。

钟伯暄靠在墙上看着两个挑糖果挑得眉飞色舞的女人,偏头对钟鸣说了一句“她们比我们还忙”。

钟鸣看着尹素馨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个弧度,“你妈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岑懿照常工作,舞者之夜的第一场录制在三月底就完成了,播出时间定在四月中旬。

岑懿的出场顺序是第六个,前面几个舞者一个比一个,弹幕上飘满了“神仙打架”“这一季质量好高”“我的眼睛不够用了”。

等到岑懿出场的时候,弹幕突然安静了几秒。

她穿着一件改良过的水袖舞衣,白色为底,青色的纹样如水墨般在面料上晕染开来。音乐是一首古筝曲,很慢,很轻,像水一样流淌。

她的手臂从身侧缓缓抬起,水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的身体跟着那道弧线旋转,裙摆绽开,像一朵被春风吹开的白玉兰。

弹幕又炸了。“这是谁?”“好美。”“我好像看到了仙女。”

第一场比赛结束,岑懿的分数排在第一。

杨曼发来消息说“恭喜”,又发了一条“热搜预备”。

钟伯暄也发来了消息,说着最近的进度,也报备着自己的生活。

另一边,钟伯暄继续推进着和徐邵商的合作。

跨境珠宝品牌的引进项目已经进入了实质性的执行阶段,美国的供应链和国内的渠道端都在同步推进。

徐邵商这段时间往返于中美之间,每一次回来都会带新的消息。

三月底的时候他在美国待了一周,四月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圈,他说美国那边的合作方对项目非常满意,决定追加投资,第一期从五千万美金追加到七千万。

五月初,沪城的叶家来了。

叶家来,是因为徐邵商的原因,徐邵商想要将美国的版图扩到国内,对于谁来说都是双赢,叶家知道这其中的利润有多大,自然想分一杯羹。

叶司祈这个名字钟伯暄当然知道。

沪城叶家的长孙,叶氏集团的继承人,三十出头的年纪,手里握着半个沪城的商业版图。

应家之前和叶家有过合作,当时京沪两城大佬强强联合的项目让整个商圈都震了一下,应洵的父亲在饭桌上提过好几次,说叶家的年轻人不简单。

钟伯暄之前在去年和叶司祈打过交道,钟家和叶家之前,也合作过一个项目,对叶司祈的评价也是,聪明,果断,不好对付。

五月的第二周,叶司祈到了京市,会面安排在钟氏大楼的顶层,时间是下午两点。

钟伯暄到的时候,徐邵商已经在会议室里了,坐在长桌的一侧,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咖啡已经凉了,他没有喝,正低头看着手机。他

钟伯暄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

徐邵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叶司祈这个人怎么样?”

钟伯暄道只用几个字评价他,“精明的商人。”

门被推开了,叶司祈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是助理,手里拎着公文包,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女的是秘书,长发,素颜,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叶司祈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浅蓝色的衬衫,深蓝色的领带,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

他的五官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会记住的类型,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眉骨的弧度锋利但不冷硬,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站在那盏嵌入式的白色灯光下,像一幅被画家精心描绘过的、比例完美、光影分明、让人移不开眼的肖像画。

他的目光从钟伯暄脸上扫到徐邵商脸上,又从徐邵商脸上扫回钟伯暄脸上,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钟总,徐总,久仰。”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沪城人特有的不拖泥带水的尾音。

钟伯暄站起来,伸出手,“叶总,欢迎,好久不见。”

叶司祈握住他的手,力度不轻不重,刚好够让人感觉到他的存在又不会觉得被冒犯。

他松开手,转向徐邵商,“徐总,好久不见。”

徐邵商也伸出手。“好久不见。”

叶司祈的秘书在长桌的另一侧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拿出几份打印好的文件,一份递给叶司祈,一份递给钟伯暄,一份递给徐邵商。

她的动作很快,专业而利落。

三个人就坐,会议开始,叶司祈带来的项目是一个跨境物流的整合方案,涉及国内多个城市和东南亚的几个主要港口。

办公室的下属们站在角落里,端茶倒水的、记录会议的、准备投影设备的,都看得移不开眼。

不是因为会议内容多精彩,是因为那三个人实在太养眼了。

钟伯暄是冷,整个人像一把被收在鞘里的刀,锋芒藏在冷淡的表情下面。

叶司祈是俊,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让人想要多看几眼。

徐邵商是温,像一块被深水流冲刷了很多年的玉石,外表光滑,内里坚硬。

三种风格,三种完全不同的好看,坐在同一张会议桌旁,被京市五月午后的阳光照着,让墙角那个端茶的小姑娘忘了把茶杯放下。

茶杯在她手里端了好一会儿,直到钟伯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才回过神来,把茶杯放在桌上,耳根红了一片。

正事谈完了,叶司祈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姿态随意了一些。

钟伯暄让下属们都出去,会议室的门关上了,只剩下四个人,他,徐邵商,叶司祈,和叶司祈的秘书。

那个秘书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了,但她没有走,目光落在叶司祈身上,像是在等他的指示。

钟伯暄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叶司祈,“叶总,还有件事想麻烦你。”

叶司祈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七月结婚,有没有兴趣当伴郎?”钟伯暄道。

叶司祈听到“伴郎”这个词的时候惊讶了一下,随机调侃道,“你没朋友?”

钟伯暄看着他那副“你怎么会缺伴郎”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个无奈的弧度。

“应洵和孟砚南都结婚了,我上哪还找朋友去。”

叶司祈偏头看着徐邵商,“徐总呢?”

徐邵商微微一笑,“我当伴郎不合适。”

叶司祈“嗯?”了一声,尾音上扬。

徐邵商看着他,说道,“我是他姐夫。当伴郎不合适。”

叶司祈看着徐邵商,又看着钟伯暄,似乎在确定。

钟伯暄点了点头,叶司祈惊讶了一瞬,目光在徐邵商和钟伯暄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收回来,端。

他想起徐邵商在美国待了那么多年突然回国,回国后的第一个大项目就是和钟氏合作。

他当时以为那是两个人合作久了培养出来的默契,现在才知道那不是默契,是亲缘。

叶司祈看着旁边的秘书,“你觉得呢?”

他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在问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问题。

钟伯暄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不太对劲。

一般的总裁与秘书关系,怎么可能还要问秘书的意见?

被点到的奚云舒从文件夹上抬起头,翻着手里的行程表而后看着叶司祈道,“您七月没有其他行程,可以在京市留到七月。”

叶司祈沉吟片刻,稍微大了点声问钟伯暄,“没有什么和伴娘互动的节目吧?”

钟伯暄道,“互动也轮不上你,我这有个真情侣。”

叶司祈听后说可以,然后问,“你还缺人吗?”

钟伯暄看着他,“你有合适的人选?”

叶司祈说道,“看你想不想要玩的开的,我弟弟这次也来了,你要是缺人可以让他来。”

钟伯暄当然知道叶司祈的弟弟是谁。叶家二少叶闻呈,沪城出了名的会玩。

从赛车到跳伞,从深潜到滑雪,从夜店到酒吧,哪里有刺激哪里就有他。

钟伯暄说道,“我先问问。”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岑懿发了个信息。

【沪城叶家,有个弟弟,叶闻呈,玩咖类型。要不要?】

岑懿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比赛场地休息,她看了一眼,退出去,打开和秦梓嘉的对话框。

【沪城玩咖,要不要?】

秦梓嘉秒回,像是一直在等她的消息。

【沪城玩咖,好!我倒要品一品!】

岑懿切回钟伯暄的对话框,打了一个字。

【要。】

钟伯暄看着那个“要”字,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他抬起头,看着叶司祈。“要。”

叶司祈嘴角有了明显的笑意,他甚至还朝钟伯暄比个了个大拇指,“有品位,谢谢了。”

至于谢什么,那就只有叶司祈自己知道了。

事情完事,徐邵商也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叶司祈点了一下头。

之后叶司祈也站起来,他的秘书也跟着站了起来,把文件夹收进包里。

他看着钟伯暄,说道,“行,那我也走了,伴郎的事你跟我弟弟对接,他最近在京市,没事干,你随便使唤。”

钟伯暄也站起来,伸出手,叶司祈握住他的手,摇了摇,松开,“七月见。”

他转身往门口走,秘书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

钟伯暄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他们的背影。

叶司祈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

他的秘书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他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微妙而又引人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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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推推推预收!《隐秘情事》叶司祈x奚云舒,资本家x秘书,沪城系列的第一本,不出意外的话在京雾迷夜过后写!!求求收藏,有喜欢这种类型的吗~也是撬墙角捏

六月中旬-六月末,最晚六月末开《蓄意上位》,孟砚南的故事,求求收藏!!

钟伯暄小小日记:

找呀找呀找伴郎,找不到伴郎让孟徽舟当伴娘~

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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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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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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