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不臣之心

第57章 不臣之心

“殿下,东宫来信,说是陛下召您入宫。”

相府凉亭内,自严真走后,那盘没能下完的棋又被侍女端了上来,裴疏与闻延卿换了棋子。

棋局方至中盘,青风入内传讯。

裴疏将指尖的黑棋放回棋笥,语气里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看来今日臣与殿下,不宜下棋。”

闻延卿笑了笑,温声道:“总还有下次的。”

说罢,他转头看向青风:“可说了是因何事召见?”

青风立在亭外,摇了摇头:“回禀殿下,那边只道令您早些回去,宫里催得紧,并未言明何事。”

闻延卿微蹙眉,自椅中起身,正要与裴疏告辞。

“殿下。”

他一愣,转眼去看裴疏。

只见裴疏端坐在亭中,一袭青衣,面上还带着几分青白,亭外冷风吹过,将她的发丝拂得有些凌乱。她嗓音清哑,不急不缓地道:“殿下,臣昨日收到宫中密信,说吴贵妃前些时日不慎将陛下所赐的朱钗掉进了荷花池中,正命御前新上任的公公下池捞钗。您此行入宫,万事当心。”

闻延卿起身的动作一僵。

裴疏话中提到的东西指向性太强了,闻延卿没办法不因此产生联想。

这些年来,他从未跟裴疏提起过当年落水的事情,他也不确信裴疏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假的“闻延卿”。

他从来不敢用这件事情来试探——有什么好试探?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去赌裴疏会因为这么多年的相伴而忽略他不是真太子后的宽恕吗?这是欺君之罪,闻延卿比谁都明白。

他下意识错开了与裴疏对视的眼,心下闪过沉沉的阴霾。

太蠢了。

他这些年都太蠢了。

早知道会有今日,他就应该早早在宫里找到魏忌,然后杀了他。以免让这个人、让这份过去,有出现在裴疏面前的一分机会。

那今日因与裴疏靠近而生出的所有喜悦在此刻像是淌毒的蜜一般,将他折磨得无法呼吸。

闻延卿的呼吸错乱了一瞬。

谁也不能在裴疏面前夺走他太子的身份,他就是闻延卿。

亭外冷风吹过,裴疏久久未见闻延卿搭话,语气里似乎带了几分不解:“殿下?”

喉间那股横堵住呼吸的气艰难地散了些许,闻延卿想闭眼,想呼吸,却不敢动弹半分。他强忍着心头杂乱的思绪,将杀死魏忌的念头忍了又忍,方才生涩地将话接了下去:“您是说吴贵妃那边准备要动手吗?”

闻延卿与裴疏的目光对视,他的神色平静到近乎古怪。

亭中的空气在两人对视的瞬间微妙地停滞了一霎,闻延卿藏在袖中的手指僵硬得不敢动弹,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裴疏,像是盯紧猎物的狼崽。

裴疏坐在亭中平静地与闻延卿对视,她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眼底的那丝恐惧,连错眼也未有过一分,只是笑了笑:“倒也没有,只是近日我们将吴宣舟逼得太狠,吴贵妃毕竟是吴家的女儿。宫中皇后早逝,您母族常年镇守在外,在宫中替您发不了什么力,明面上的攻讦不过唇齿之争,哪比得上暗地里动手来得难防?”

她这话说得似乎意有所指,但闻延卿的脑中已经嗡鸣一片,他无法再揣测她话中的含义,也看不清自己此时的面色,只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他站在裴疏面前,低下了头,像是犯错一般:“嗯,我知道的,我会注意的。”

凉亭外的池边种了一排柳树,柳树的枝条狭长,被风摩挲发出细碎的交叠声。裴疏垂着眼,眼中神色难辨,她看着闻延卿面上一派强作冷静的模样,终究是叹了口气。

她自亭中起身,走到闻延卿身前。

裴疏身量高挑,在朝中虽不算顶高的,却也比大多数官员高出半个头来。此刻她站在闻延卿跟前,只是微一抬眼就能捕捉到闻延卿的目光。

闻延卿屏住呼吸,怔怔看着面前的裴疏。幼时他总跟在裴疏身后,被她影子笼罩,夜里睡去时曾无数次期盼明日一起身,个子就能比裴疏高挑,能站在她身前;可如今他的确长得比裴疏高大了,但却好似从未长大,他发现自己仍然一直站在裴疏的影子中,被她的一言一行左右。

他以为自己是满足的,这么多年来,只有闻延卿这个太子能一直与裴疏相伴,他们几乎共享了一切,但……这种满足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贪婪?

闻延卿对上裴疏的目光,十六年过去,那双眼还是沉静如同湖水。他在裴疏的眼里看清了自己的面容,却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他这个人,一直以来,真的有被裴疏看在眼里吗?

“殿下,宫中传令,该早些动身才好。”裴疏将先前解下的大氅放在闻延卿手中,将他的身子转了一个方向。

“嗯。”闻延卿应下她的嘱咐,捏紧了手里的大氅。他在裴疏含笑的目光中往前走了几步,走了一半,又不确定地回过头来:“过几日便是十五了,那日宫中开坛祭祀,城西会办灯会,等那日我随父皇祭祀后,您跟我一同去看灯会,好不好?”

青风自通传后便一直立在亭侧,眼见太子面色平静地出了凉亭又骤然回首,心下不禁咋舌,只觉太子委实太过粘自家大人了些。

裴疏站在亭下,空中流云遮住了日光,将凉亭一带都笼在阴影里,她思索了一会,颔首应了下来:“好啊,倒是许久没与殿下一同去逛灯会了。”

直到目送太子的身影远去,裴疏才转过身。

“大人,要给您再送件大氅吗?”青风见她穿得单薄,不由问道。

裴疏摇了摇头,边往书房的方向走去,边温声道:“不必,几步路的功夫,这便回书房了。”

青风挠了挠头,还想再说什么,一旁的侍女先开了口:“大人,您与殿下的棋还未下完,可要替您封盘?”

裴疏脚下的步伐一顿,她的声音传进侍女耳中:“不必了。”

……

含元殿内,屏风已经撤去,侍卫站在殿内两侧,腰间佩刀,三个太监跪在地面。侍卫搜身后,除在小圆子身上发现太子的玉佩以外,一无所获。

王承石站在殿堂中央,眼观鼻,鼻观心。

这件事闹到太子面前,当然不是全凭小圆子一个太监空口白牙的诬陷了。

对,这当然是诬陷,并且手段极其拙劣。

玉佩乃是皇后在世时赠予太子的贴身之物,小圆子不过区区太监,倘若此事真是受太子指使,先不提闻延卿堂堂一介太子何须亲自出马拉拢一个小太监,便是当真是他犯蠢,自己出马,又何须用贴身信物担保?不过杀皇帝跟前一个御前侍奉的腌臜玩意罢了。

太子若是想下手,不过几句口舌的功夫,这宫中多的是人愿意为太子上刀山、下火海。太子说到底都是皇帝的亲子,皇帝再怎么样也不会因为一个刚得势太监之死而发落儿子。

这道理他能想明白,龙椅上坐着的那位又怎么会想不明白?如此情境下皇帝宣太子入宫,其用心简直……昭然若揭。

王承石挪了挪发麻的脚底,心下叹息——朝中所传雍荣帝不满太子已久的传言,现在看来,倒是有几分真切。

正当他思索间,门外太监低眉低眼地推开了殿门,低声通传道:“回禀陛下,太子求见。”

闻延卿身穿太子朝服匆匆入宫,虽来时匆忙,但皇帝召见所为何事他倒是也打听了个清楚。

他是有杀魏忌之心没错,但他的人还没来得及动手……

正如王承石心中所想,小圆子拿玉往他身上栽赃的手段确实拙劣。此事如何联想全然凭皇帝一念之间,这件事本无伤大雅,人确实不是他杀的,便是说破了天也就一块玉佩的事,他大可说是小圆子手脚不干净,趁他不注意偷了玉佩。但这件事的难点却恰恰出在这里——

玉佩乃是皇后生前赐予太子之物,他身上确实也有一块玉,但应当与真太子所持有的那块玉并不相同。

殿门在身后合拢,闻延卿刚一入殿,便察觉到气氛不对。

御案上的奏折摞得整整齐齐,茶盏搁在一旁,盖子歪着。雍荣帝靠在椅中,手里捏着一块白玉,指腹反复摩挲着玉面,听见脚步声,连眼都没抬。

“儿臣叩见父皇。”

闻延卿撩袍跪拜,声线平稳。

雍荣帝没叫他起来。

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的声响。闻延卿垂着眼,目光落在面前的金砖上,金砖寒凉,与这座宫殿如出一辙。

“太子。”雍荣帝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可知朕为何召你入宫?”

“儿臣不知。”

“不知?”雍荣帝笑了一声,将手中玉佩往御案上一丢。玉面磕在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那这块玉,你可认得?”

闻延卿抬眸望去。

那是一块羊脂白玉,不大,形似椭圆,只比铜钱略宽些。玉质极好,像凝住的羊脂,玉佩正面出乎意料雕了一颗蟠桃,桃子形状饱满,玉底辅以云雷纹,刻工极精。

他心中微沉,面上却只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这……不是儿臣的贴身玉佩吗?怎么会在父皇手边?”

皇帝神色不辨阴阳:“太子,朕身侧前些时日刚提拔的奴才今日被发现死于院中。方才慎刑司查办此案,有人拿着你贴身的这块玉,他说——”皇帝顿了顿,目光落在闻延卿面上,一字一句,“是你给他的信物,指使他杀了魏忌。”

闻延卿面上呈出适当的惊诧,他懵了一会,而后似乎被气笑:“父皇信了?”

他骤然从殿内起身,一张白玉似的脸庞染上薄怒。

“殿下!”皇帝身后的安公公眉梢一跳,见状立马出言。殿侧的侍卫闻风抬手摁住腰边佩刀,闻延卿目视一圈殿内情景。

随后他冷笑一声:“父皇!您今日唤儿臣入宫,是准备不分青红皂白,便将儿臣斩于殿内吗?”

雍荣帝目光一沉,掌心猛地一拍桌面,暴怒道:“大胆!”

他眼风扫过殿内欲要拔刀的侍卫,身后的安公公见状立刻上前接话:“陛下并未发话,你们一个个便要拔刀而起!诸位!莫非是要造反不成!”

殿中侍卫闻声皆是一僵,握刀之手微微发颤,进退维谷。

片刻后,为首侍卫率先垂首撤步,余者纷纷效仿,刀锋归鞘之声在寂静殿中格外清晰。一时间满殿无人敢动,唯余太子与皇帝对峙之势如弓弦绷紧。

殿内寂静,空气像凝住的琥珀,将所有人的呼吸都封在胸腔里。

雍荣帝自御案后起身,他的目光落在闻延卿身上,眼里含了审视。

“安自在。”雍荣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他没看安公公,目光仍钉在闻延卿脸上,“朕让你说话了?”

安公公眼皮一跳,膝盖一软便扑通跪地,他抬手掌嘴:“陛下恕罪!是奴才多嘴,奴才该死!”

他的额头磕在地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闻延卿面色肃冷,他毫不避讳地与皇帝对视,双方眼中皆有怒意。

王承石在此场面下哪敢再站,他跪在地面,冷汗淋漓,只觉得今日自己是倒了大霉——这父子争执的场面是他能看的吗?

两人对峙半晌,眼见太子面上倔强依旧,父子之间谁也没有要相让的意味。

雍荣帝年岁颇高,在这场对峙中到底先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从御案后起身,缓步走到闻延卿面前:“皇儿,朕若要杀你,何需这般大费周章?”

他看着如今已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太子,怒意消散后,心底倒是生出些满意来。

闻延卿见他走到自己身前,这才将眼里的怒气收起,他垂下眼,音色沙哑:“儿臣不敢揣测圣意!只是魏公公之死,儿臣确实不知。若父皇信了那太监的话,儿臣愿与他对质!”

他这话说得没有丝毫储君之态,更像幼童在父亲面前赌气似的。

雍荣帝被他这作态气笑,他抬起手掌,生疏地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对质?你堂堂一个太子,怎还如此孩子作态!朕看你这些年倒是被裴相护得不知天高地厚!”

闻延卿心知皇帝这是有意服软,他心下微松,知道这关是暂时过了,面上却仍故作羞赧:“父皇!儿臣乃是堂堂一国储君,您怎说得儿臣没了裴相便不会思考似的!”

雍荣帝彻底没了脾气,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没好气道:“不过一个太监,偷了你的玉佩,杀了朕的奴才,临了还要咬你一口——太子,你倒是说说,他图什么?”

闻延卿的目光这才掠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三个太监,他分不清是哪个出言说是受他指使,但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说到底这群奴才也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

直到此刻,闻延卿才明了皇帝此番喊他入宫的真正用意。

借玉怀疑他不过是明面上的借口,皇帝真正的用意不过是想借他之口,将矛头指向吴家。

但此事并不能按照皇帝所想发展下去。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虽然不知吴贵妃为何突然派人去查荷花池,但恐怕吴家多少是在当年那桩落水案件中动了手脚。

倘若他今日在此事上贸然出手发落吴家……狗急跳墙之下,要是吴家胡乱攀咬,此事便对他不利。

闻延卿垂头:“儿臣不知,望父皇赐教。”

雍荣帝转身踱回御案,不过刚刚落座,呼吸便一顿。

“不知?”他口中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殿内的空气又凝了几分。王承石垂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也垂到地上去。他听见皇帝的呼吸重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像是湖面被石子击中,涟漪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冰封住了。

雍荣帝冷笑了一声:“好一个不知!朕的太子,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眼见皇帝刚刚平息下去的怒意又有上涨的趋势,而殿内唯一能止住皇帝怒意的太子却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一言不发,殿内众人心中焦急,恨不得上前将太子摇醒:管你说些什么都好,但怎么着也不能说不知啊!

“罢了。”皇帝挥了挥手,语气忽然淡下来,像一场戏唱到中途,角儿突然没了兴致,“魏忌的事,交给慎刑司接着查。至于这玉佩……”

他的目光扫过闻延卿的脸,又扫过跪地的小圆子,最后落在玉佩上。

“既是太子之物,便物归原主。”

安公公愣了一下,连忙膝行上前,双手捧起玉佩,转身递到闻延卿面前。

闻延卿看着那块玉,没有伸手。

“太子?”雍荣帝的声调微微上扬。

“父皇。”闻延卿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此玉虽是皇后所赐,但既是证物,理应由慎刑司保管。儿臣若此时取回,只怕落人口实,反而不美。”

殿内又是一静。

王承石的眼皮跳了一下,心说太子这是在以退为进——他不要这块玉,等于告诉所有人,这玉跟他没关系。可皇帝金口已开,他再拒绝,便是驳了皇帝的面子。

雍荣帝盯着闻延卿看了片刻,他眯了眯眼,唇边溢出一丝冷哼:“太子有心了。”他抬手示意安公公退下,“那便依你,玉佩暂存慎刑司。待查清此案,再归还不迟。”

安公公捧着玉佩退回原处,垂首不语。

雍荣帝靠回椅中,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至于这三个太监——”他的目光扫过跪地的三人,“交由慎刑司严审。朕要知道,魏忌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谁,那块玉又是怎么落到这奴才手里的。”

王承石连忙应声:“臣领旨。”

侍卫上前,将三个太监拖了下去。小圆子经过闻延卿身侧时,忽然抬起头。他的脸上全是泪,嘴唇翕动着,像要说什么,却被侍卫一把捂住嘴,拖出了殿门。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安公公指挥小太监收拾地上的茶渍水痕,王承石识趣地告退,临走前他看了太子一眼,眼中神色莫测。

这位殿下,恐怕不如表面那般简单。

闻延卿仍站在原地。雍荣帝没叫他退下,他不能走。

宫中阴寒,哪怕白日,殿内都点了烛火。王承石等人一走,殿中的侍卫便也纷纷退了下去,偌大殿中,此刻除了擦拭的奴才外便只剩下了雍荣帝与闻延卿二人。

“太子。”雍荣帝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松了些,“你入宫多久了?”

闻延卿微微一怔,答道:“回父皇,儿臣自幼长于宫中,至今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雍荣帝靠在椅背,目光涣散了些许,回忆道,“你母后走的那年,你才六岁。朕记得,你那时候爱哭,动不动就掉眼泪,跟个丫头似的。”

闻延卿没有接话,皇帝嘴里说的那个太子,并非是他。

他六岁那年在冷宫中到处躲藏,已经明白眼泪此物,在冷宫中最是无用——哭是示弱,只有让自己不断强大,才能活下去。

但这并不妨碍他打断雍荣帝的虚情假意。闻延卿抬眼看向皇帝有些伤感的面容,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恶心,他面露为难,轻声开口:“父皇,母后故去的那年,儿臣似才刚诞生不久。”

高椅上雍荣帝的脸色一僵,他面上极快地闪过一丝恼怒,室内原本温情的气氛被闻延卿一句话撕碎。跪在地面收拾瓷器的宫人手一抖,将托盘里的碎片摔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裂响。

雍荣帝像是被这声响惊醒了似的,他不想再看太子一眼,挥了挥手:“退下吧。”

闻延卿躬身行礼,转身走出殿门。秋末的冷风迎面扑来,将他后背的冷汗吹得冰凉。他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

“殿下。”文渠从廊柱侧迎上前,他小心翼翼望了一眼闻延卿的面色,不敢贸然询问。

胸口那股在殿内堵了许久的气终于在此刻散了出去,闻延卿将眼中的阴冷之色藏好,调整了一下表情,方才走出阴影。

秘密这种东西,只靠嘴巴是无法隐藏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含元殿门。几日前在程府回廊里埋下的种子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发芽的痕迹:“回府吧。”

文渠连忙跟上,走了几步,又听太子开口。

“前些时日,童家是不是从关外送了信来?晚些放我桌案上。”

童家,皇后的母家。

文渠心下一紧,童皇后去世得早,当时太子年幼,独自一人居住在深宫,童家一族又常年镇守关外。这些年来虽常常都有书信送进东宫,但殿下却从来不看,如今这是……

-----------------------

作者有话说:瞄了一眼大纲,大约4月中就可以写到文案剧情了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向女主献上断袖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57章 不臣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