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被人保护的感觉
门没有关，沈曼乔上去的时候，沈亦辰正在刻木雕。他坐在轮椅上，腿上盖了一条薄毯，戴着一副金色边框的眼镜，在红木书桌前，开了一盏黄色小灯，全神贯注地拿着刻刀雕刻。
由于太过认真，他并没有发现房间来人了。
沈曼乔见他在忙，脚步特意放轻，走到他面前时，低头瞧了一眼他手里的作品，评价了一句：“不错嘛，这蚂蚱刻的还挺像回事的。”
沈亦辰拿着刻刀的右手颤了颤，抬眼一看，发现是她，无奈笑道：“我刻的是麻雀。”
“……”
沈曼乔尴尬地笑了两声，给自己找补：“哈哈，我就说嘛，比起蚂蚱，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只鸟。”
沈亦辰笑着摇了摇头，见刻的差不多了，关了台灯，问她：“什么时候进来的？小珊呢？没跟你一起上来？”
“刚进来，见你刻的太认真，所以没有敲门，我怕打扰你。”
“没关系的乔乔，你不是外人。你嫂子呢？”
沈曼乔夸张道：“嫂子在帮我处理楼下那些人呢，估计需要几分钟。”
“处理人？”
“嗯。”
“怎么处理的？”
沈曼乔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提到老婆，沈亦辰嘴角总是带了一丝宠溺的微笑，汪珊性格温柔，和人起冲突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别说处理人了，他一听就知道沈曼乔是在开玩笑。
不过还是对她正色道：“乔乔，你别理会那些人，不喜欢听，就学你嫂子当场教训回去。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亲戚。”
“嗯……还好吧。”沈曼乔回想起刚刚那些人的闲言碎语，好像只是疑惑她的身份，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
要说过分的，那可是另有其人。不过沈曼乔没打算跟这个便宜哥哥告状。
见她神色如常，沈亦辰放心了不少。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表，见时间不早了，与沈曼乔道：“对了，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来跟我看一下喜不喜欢。”
他的轮椅是智能的，坐在上面的人可以操作，不需要别人来推。说着，沈亦辰控制轮椅出了房间，走到隔壁。
沈曼乔跟在他身后，下意识就想拒绝：“不用了，我在晏家过得很好，不缺钱的，想要什么东西我自己买就好了。”
说来惭愧，她都没想过给沈亦辰送礼物，她并不太擅长维系这段偶然得来的亲情，尤其还是跟她年龄相差不大的异性。
“进来吧。”沈亦辰进去的房间，里面堆满了各式古董瓷器、珠宝首饰，还有市面上稀有的艺术品，山水画、毛笔字之类的。
“这些都是这么多年，沈家攒下来的小玩意儿，我一个男的，也用不上这些。现在好了，你来了家里，我终于不用担心放着吃灰了。”
“怎么会吃灰呢？亦辰哥，你可以送给嫂子啊。”
沈亦辰转头看着她，认真回答道：“已经送过了，但是还有留给你的那一份。乔乔，三年前让你跟只见了两三面的陌生人结婚，已经是沈家对不起你了，你出嫁那日，我又没去婚礼现场，连父亲没给你置办像样的嫁妆我都不知道。”
那个时候，他身体不舒服，汪珊陪他去国外做手术去了。
沈曼乔知道不是他的错，她很怕这种煽情的场面，故作轻松道：“没事，要不是父亲和爷爷，我还找不上条件这么好的老公呢，而且我也没吃亏啊，嫁过去这么些年，我公公婆婆对待我就跟亲女儿似的。再说了，晏珩不管是长相还是身材都不差，说到底，还是我赚了。”
别的女人想睡这种极品，怕不是得掏空钱包呢，哪里像她，免费就能用，除此之外，还收刮了晏家好多钱财。
不管从哪方面来看，的确是她讨了便宜。
又过了几分钟，汪珊上楼喊兄妹俩下去吃饭，夫妻轮番战术劝沈曼乔收下，她不多时便败下阵来，只能答应。
三人一块儿下了楼。
屋里的客人比刚才来时还要多，沈曼乔无意撞上沈昊的目光，她简单点了下头便移开了视线，还是沈昊看见他们三人站在一起，主动过来跟儿子儿媳谈话，谈完才又对她寒暄道：“来了啊？”
“嗯。”
她表情没什么波澜，声线也是。
沈亦辰和汪珊已经见怪不怪，可是旁边一个不知内情的亲戚看见了，立马来了兴趣，调侃道：“哟，父女两个关系怎么这么冷淡？”
其他人都没接话，沈曼乔倒是想接，可是她能说什么，难道实话实说，她是近三年才来了沈家当闺女啊？
眼见这位亲戚还想再问什么，汪珊温温柔柔回了一句：“表舅妈，前些天我听说，石头又在家里哭闹着不想上学？还扬言要跟您断绝母子关系？”
表舅妈的眼睛顿时没了光彩，她脸皮臊得慌，没说什么赶紧离开了。
沈亦辰抬眼看着自己老婆轻笑了一声。而沈曼乔对着她竖了个大拇指。
牛的。
汪珊见俩人都看她，不好意思说了一句：“这也是事实嘛，亲戚多了就这样，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沈曼乔有点疑惑，表舅妈也不年轻了啊，孩子怎么还在上学年龄呢？于是，不由得问了一句。
汪珊解释道：“哦，她儿子三十岁才上大学，这不，去年刚去读书，今年就又不想去了。”
沈曼乔张了张嘴：“三十啊？”
汪珊：“可不，就这还是在国外靠捐款才得到的入学名额。”
沈曼乔突然发现，她这嫂子收拾人的功夫也是一流的，表面看起来和和气气，怼人的时候却一针见血。专门往人心口上扎，她算是理解表舅妈刚刚为什么跑得那么快了。
江城这边，但凡有钱一点的家族，都很重视下一代的培养。她儿子，啧，还是回炉重造吧。
寿宴正式开始之前，每个小辈都会去跟沈老爷子说几句祝福的话，然后送个寿辰礼物，沈曼乔也不例外。这些流程她早在心里反复模拟过了。
沈老爷子对她没什么多余的感情，他既瞧不上她的身份，现在却又不得不承认因为她沈家才不至于太落魄。想来，不想看到她也很正常吧。
沈曼乔送完礼物，听到沈耀山一句“有心了”就打算离开，但人群中总有些无聊透顶的显眼包，掐着时机似的吆喝了一声：“哎，沈二小姐，你亲爷爷大寿，你就来一句生辰快乐就想完事儿了啊？不行，这祝贺词说的太简单了，糊弄小孩儿呢，你得说一句更好的，大家伙说对不对？”
他身边那群狐朋狗友配合着喊了一声：“对啊！”
“沈二小姐再说几句吧。”
“是啊，说句更好的。”
沈曼乔想到在楼上沈亦辰跟她说过的话，小脸一沉，瞪了那人一眼。她记得他，这不就是和沈弈涛经常混在一起的朋友吗？
直接理都没理，抬步走了。
那人“哎”了一句。
“不好意思啊小舟。”沈亦辰在一旁笑着道歉：“我妹妹被我宠坏了，你别介意。”
虽说是道歉，可他脸上丝毫没有道歉之意。
不过那名叫“小舟”的年轻小伙是个愣头青，半点儿都没听出来，正要数落“你这妹妹也太没礼貌了吧”。
站在沈亦辰后面，推着轮椅的汪珊就紧跟着来了一句：“周小舟，你真没礼貌。今天我爷爷寿辰哎，你是想喧宾夺主吗？”
周小舟：“……不是……我……我怎么喧宾夺主了？”
他们夫妻二人也不想听他废话，汪珊直接推着沈亦辰往前面去了，只留下周小舟一人站在原地怀疑人生。
这沈家妹子的祝寿词明显就是敷衍人嘛，他只不过是让她重新说一句，又没欺负她，这哥嫂俩至于把她当眼珠子一样护着吗？
前面客厅放着餐桌，一个屋子摆不下那么多，所以除了正屋，东西两个侧屋也摆了桌子招待客人。
沈曼乔本想找间侧屋坐下，等一会儿热菜上了，匆匆吃几口意思意思就溜走，可是却被沈亦辰和汪珊喊住了。
“我们都坐在主桌，哪有让你一个人坐别的地方的道理？”
沈亦辰坚持要让她坐在身边，汪珊也劝说道：“对啊乔乔，来吧，觉得不自在，你就谁也别理，有说闲话的嫂子帮你骂回去。”
沈曼乔笑了笑，答应了。
在开宴之前，沈耀山被照顾他的管家扶着，到主位上发表讲话。
老爷子人虽然老了，身体也不大好，可精神气儿却是抖擞的，拿着话筒一口气讲了半个小时。
听得沈曼乔昏昏欲睡，她刚打了个哈欠，眼睛半眯着仿佛见到了周公，就突然被身旁的一阵争执声给吓醒了。
睁眼一瞧，是沈奕辰情绪激动地在跟沈耀山争辩着什么。
她仔细听了听，才明白事情原委。原来，沈老爷子提议要男女分席，因为临时来了几位男性老友，但主桌安排的位置已经满了。
爷孙俩当着众人的面，谁也不让着谁，场面一度很是难看。
沈曼乔环顾一圈，发现主桌上只有她和汪珊两名女性，还都是小辈，她顿时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正好这时，沈薇穿着一套白色的贵妇装，踩着她那七厘米的高跟鞋走过来了，身后还跟着沈奕涛。
沈奕涛见了沈曼乔，眼神躲躲闪闪，视线根本不敢往她那儿看。
沈薇没发现自己儿子的异常，一落座，谁是谁非都没有搞清楚，张嘴就开始数落沈奕辰。
“小辰啊，你爷爷年纪那么大了，你跟他吵干什么？再说了，这是他的寿辰宴，今天他最大，不就是男女分席吗？你也别太上纲上线了，什么重男轻女，你爷爷可没那个意思。那客人突然多出几位，你总不能让人家坐次桌吧？”
旁边的汪珊想要接话，被沈奕辰一把握住了手，她张了张嘴，憋回去了。
沈奕辰道：“那姑姑，你还坐这里干什么呢？你应该去一旁的小餐桌上用餐吧？”
沈薇正拿着气垫盒子，边照镜子边补妆，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她笑笑：“我就不用了吧，我到底也是你们的长辈。”
“那我还是奕涛兄长呢，沈奕涛，你也别坐这儿了，去小餐桌上吧。”
沈奕涛：“……”
沈薇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沈奕涛及时制止了，他拽拽她的袖子，央求道：“哎呦妈，你少说点话吧，算我求求你了。”
沈薇瞪了他一眼：“吃里扒外的东西。”
沈奕涛没好气低声道：“你是非得把全部人挨个儿得罪个遍吗？一会儿我哥该赶我下桌让我去狗盆里吃饭了。”
“他敢！”沈薇斥道：“你个没出息的东西，是我亲生的吗？我做这么多为了谁啊？”
“好了，都少说一句吧。”沈耀山喝了口茶，把茶杯稳稳放桌上，才道，“不想吃这顿饭的人现在就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荣喜，你去跟今天来的客人说一下，重新布置位置，男女分席坐。”
沈耀山语气不容置喙，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荣喜是在沈家干了二十多年的老管家，早就摸透老爷子的脾气了，对待佣人们很宽厚，只不过脾气古怪，为人固执又古板了一点。
管家点了点头，然后去派人把客人先请到后院开放性场地里了，那里备足了各种酒水、甜品、开胃小菜，也有供人休息的座椅和小桌，地方足够大。
他身旁的沈奕辰看管家走了以后叹了声气：“爷爷，来者是客，大家都已经在座位上坐得好好的了，何必要重新安排呢？哪怕你再多加两个凳子，现在都快开宴了，你再把人全部请到庭院里，你不觉得非常失礼吗？”
沈耀山吹胡子瞪眼：“我原本就有这个打算，只不过忘记跟荣喜说了。现在菜还没上，我就简单换个座位怎么了？”
“男人在桌上谈事情，女人们在一旁吃吃喝喝，混为一谈，成何体统？”
沈奕辰也不想跟他继续吵了，看客人们开始大批大批往后院走，他对沈耀山说道：“爷爷，今日是您寿辰，孙儿祝您生日快乐，可是我身体有些不适，我就先带着小珊回去了，您自己慢慢吃吧。”
说完，又给了沈曼乔一个眼神：“乔乔，一起吧。”
“嗯？哦，好。”
沈曼乔反应过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结果又收到了沈薇的嘲讽：“乔乔呀，你这么听他话干嘛呢？他让你走，你就真的连自己亲爷爷的寿宴也不参加了？”
沈昊管不住沈奕辰，但在沈曼乔面前他还是能说几句的。
“乔乔，你留下。我一会儿要跟你说点事情。”
爷孙俩因为两个座位闹得不欢而散，周围的人大多还是看好戏的。
沈曼乔朝沈奕辰和汪珊二人点了点头，她最后还是决定留下了。毕竟她也很好奇，这个几百年不跟她联系一回的父亲，能有什么事情跟她讲。
她起身去了后院，沈奕涛的那群朋友在那块儿摆了个大音响，不过他们不敢在沈爷爷的地盘上放动感舞曲，只敢放了首抒情的轻音乐。
这里一早被人布置好了，亮如白昼，跟个小型的聚会场地一样，有吃有喝还有坐的地方休息。
她挑了个角落坐下，这时，沈昊与沈薇过来了，沈昊直接开门见山：“下个月你姑姑公司想低价收购一批建材，乔乔，你帮她问问，江建有没有什么靠谱的渠道。”
沈曼乔“呵”了一声，心道，原来有事情要说就是说这个呀。”
她淡淡道：“好的，回去后我问问。”
她的答话从来挑不出错，沈昊点了点头，甚至都没再多说一句，就离开这里回去了。
沈薇笑容不变地递了杯红酒给她，沈曼乔拒绝了：“一会儿结束了我还要开车回去，酒就不喝了。”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在她面前伪装的柔弱乖顺的沈曼乔会拒绝她，不过这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作为晏家的儿媳妇，江建太子爷的正牌老婆，为什么连个司机都没有，还要自己开车回去？
沈薇的脸立即拉了下来，不满道：“我是不是教过你，富贵人家出来的千金大小姐，出门一趟司机和保镖是标配，你怎么能自己开车呢？”
“哦，我下次带上。”
沈曼乔神色自若，这种不把她的话当回事的态度，刺激到了沈薇，她瞬间发起脾气来，但也只敢小声斥责她。
“下次？还有下次？沈曼乔，大家为了让你顺利嫁进晏家做豪门太太，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你是不是现在好日子过惯了，就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沈曼乔觉得这种体验蛮神奇的，对面的人火冒三丈还出言不逊，可却激不起她心中一丝一毫的涟漪。
如果是三年前，她肯定战战兢兢应付沈薇的怒火，可是现在，她只觉得她像马戏团里正在表演的一只猴子。
人跟猴子怎么可能生得起气来呢？
她出声安抚对面那人的情绪：“沈薇姑姑，你声音可以再大点，然后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冒牌千金，并且你们把我嫁过去是有很多预谋和算计的。”
“你……你威胁我？”沈薇不可置信。
沈曼乔好笑道：“我只是实话实话。”
反正你那张嘴跟漏斗一样，性格也沉不住气，没准儿晏家人还没发现呢，你自己先把秘密吐露出来了。
她在心里这样想着，越想越觉得除了沈奕辰和汪珊，沈家全家人没一个脑子正常点的。
她不管沈薇了，自己端了盘甜点，寻个位置坐下品尝，第一口还没放着嘴里，就被追过来的沈薇给夺了盘子。
“跟你说多少次了？妻子在外代表着丈夫的形象，你就好好在晏家当好你的花瓶就好，要注意保持身材的，怎么能吃这种高油高糖的垃圾食品！”
沈薇从餐车上端下一盘蔬菜沙拉，放到沈曼乔的面前：“来，吃这个，对身体也好。”
沈曼乔沉默地看着她，可惜她不在意她的情绪，还在那儿自说自话：“我可是为你好啊，不然你身材走形了，胖了丑了，还怎么拴住男人的心？晏家那小子一表人才，家世也好，就跟块儿肥肉似的，外面盯着他的莺莺燕燕肯定多了去了……”
沈曼乔忽然觉得，不跟猴子一般见识，有的时候也是种错误决定。
她忍耐着情绪，正想借着这个机会把有些话讲清楚，突然，右手手背感到一阵尖锐的剧痛！
“呀！”
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咬了，她情不自禁地皱眉，痛喊出声。
抬手一瞧，白皙细腻的手背上，靠近小拇指的那一边，赫然出现一个清晰的牙印，她被咬的狠了，不一会儿那块皮肤就变成了青紫色。
嘻嘻哈哈的笑声从耳旁传来，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娃，穿的白色公主裙，头上还戴着钻石皇冠，可是心肠却恶毒的很，跑远之后观察了下她的反应，见沈曼乔茫然痛苦的表情，又很有成就感地一边开心大笑一边跑回来大喊：
“这位姐姐是个大笨蛋！我都咬到她了她都没有反应过来，哈哈哈哈哈……”
女娃的母亲赶紧把人搂在怀里，对着她的屁股就重重来了几下，然后按着她过去给人道歉：“薛晓玥，妈妈平时怎么跟你说的？咬人是坏孩子，是要被送到监狱里的，你怎么那么不听话？快去给那位姐姐道歉！”
女娃在被母亲打的第一下，就嚎啕大哭了起来，被推到沈曼乔的面前时，刚刚还开心大笑的小脸，此时鼻涕眼泪糊在了一起。
“快点道歉！薛晓玥！”年轻母亲推了一把女娃的背部，小女娃踉跄了一下，吓得哇哇直哭，说不出任何话来。
沈薇看起来有些不忍心，此时，她就是全世界最通情达理的大善人。
“哎哟算了，只是个孩子而已，年纪小呢，不懂事。”她对着沈曼乔介绍道：“这是我婆家舅哥的媳妇儿和孩子，乔乔，大家都是亲戚，孩子也被教训过了，你看要不就这样算了吧，别伤了家人之间的和气。”
沈曼乔对着沈薇明晃晃翻了个大白眼，拜托，她还什么话都没有说呢。如果她现在不这样算了，那是不是等会儿还要给她扣一顶帽子，说她这么大个人了还要跟个孩子计较？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牙印处已经开始有丝丝缕缕往外渗血的痕迹了，轻轻碰一下，撕心裂肺的疼。
“我需要一个道歉。”沈曼乔直直注视着沈薇，一字一句道。
“道歉啊你，薛晓玥你听不听话？”年轻妈妈这时，又推了小女孩儿一下。这下，小女孩儿直接坐在地上撒起泼来，哇哇大哭的同时，还大喊着：“你是坏妈妈，你欺负我，我好害怕呀，爸爸你在哪里？”
薛斌就是这个时候赶过来的，以事发地点为中心，沈曼乔的四周围了一群吃瓜群众，都是些或多或少跟沈家沾亲带故的关系。
他挤开人群把女娃娃从地上抱了起来，给她擦干眼泪，哄道：“哦哦哦，不哭了玥玥，你跟爸爸讲，是谁欺负你了？”
名叫薛晓玥的小女娃，睁着葡萄一般大的眼珠子，里面蓄满了泪水，充满了委屈。她指着沈曼乔，抽泣道：“爸爸，就是她，她和妈妈都是坏蛋，她们欺负玥玥，好可怕啊呜呜呜呜……”
“……”
沈曼乔一头黑线，咬了咬下嘴唇。
好家伙，如果不是手上的伤口还疼着，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欺负了小孩子。
沈薇这时又在一旁拱火：“误会，都是误会，小斌你先带孩子找个地方休息吧。”然后她又跟沈曼乔说道：“不就咬了你一下吗？一个五岁的女娃娃，她能有多大力气？刚刚就让你算了算了，现在好了，人家爸爸来了，你要搞砸你爷爷的寿宴吗？”
沈曼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做了一次深呼吸。
她环顾四周。
周围站着的人，有的观看了全程，却没一个人站出来帮她讲话，有的是后来才过来的，不明就里向身旁人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这种场面，都以为是她欺负了小孩子才引发的纠纷。
一时间，她像是被推到了绞刑架上，等待所有对她指指点点的人的宣判，一如十四年前的那个夏天，她上小学六年级，跟同学打了架被老师叫了家长。
她记得，周颖回去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揍了她一顿，她当时特别不服气，向她撕心裂肺地哭喊，凭什么，是别人先打的她，她只是还手而已，错的又不是她，为什么她要向那个同学道歉？
周颖当时是这样告诉她的，她说，她不管是谁先动的手，也不管到底是谁的错，反正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非要让事态发酵严重呢？道个歉罢了，又没少块肉，能动嘴就能摆平的事情，就不要浪费时间多做纠缠。
沈曼乔如今就是这种心情。她看见那个名叫薛斌，身高至少有一米八七，长得又高又壮的男子，对着她愤怒地质问：“就是你欺负了我女儿？”
他此时狰狞的模样，好像随时能拽着她的衣领，狠狠揍她一顿。
她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决定。刚刚是不是就应该像周颖当初说的那样，顺着沈薇的梯子下去，用三个字快速摆平这一切？
正当那个懦弱胆怯又怕事没骨气的沈曼乔附身之时，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自己的声音，耳旁就出现了一个她非常熟悉每天都会听到的男声。
沈曼乔承认，她突然就有些热泪盈眶。原来，背后有人保护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好像有一股暖流顺着她的四肢百骸蔓延全身，她突然就有了力量，就算现在遇到个暴力狂杀人犯，她觉得，自己也有勇气跟那人叫嚷了———
不是她的错，她才是受害者，她需要别人一个明明白白、正正式式的道歉！
晏珩的声音一出，人群自动让出条路来，他西装革履，拎着行李箱走来，因为长时间的飞行，发型有些微乱，有几根头发还耷拉在眼前，由于没休息好眼下呈现出淡淡黑青，周身散发着掩盖不住的疲惫感。
即便这样，他向她走过来的步伐异常坚定，嗓音又异常响亮，他表情严肃，眼神里带了丝杀气，问道：
“我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让我老婆给别人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