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番外1 折旧 吴晰x方彦桥
珀罗提斯很久没有这么大的天气波动。
预报未到达的清晨,雨珠如锋利的子弹，倾斜而下。
空气冰冷。
简陋的庇护所内，一米多高的木制桌子生了几个虫洞,瑟瑟发抖的女孩扒住了那条垫了纸的桌腿，朝门口看，望眼欲穿。
庇护所内,人数从十个变成了现在的两个,一直哭的大姐姐不见了,只比她大几个月,但是一直给她唱歌的姐姐也不见了。
只剩下两个人。
“阿嬷……”女孩看见蹒跚步履。
“你的姐姐们都回家了。
“吴晰，沿着这条路走，终点那头,有你的爸爸妈妈。”
白头发的阿嬷撑了一把伞,笑脸和平日里一样温暖，人影渐行渐近。
长发及腰的小姑娘点点头，孩子不会伪装，直接露出了笑。
吴晰知道,九个人都是阿嬷把她和别的姐姐养大。
善良的阿嬷不会骗人。
路越走越亮，前所未有的亮,吴晰很高兴。
庇护所的灯光一直半暗,她以为这个叫珀罗提斯的地方,就是这样的。
吴晰掀开帘子,第一个想问的问题是,为什么要丢掉她。
一道狭长的光影闪至,胳膊痛感随即而至,小女孩被力打到粗糙的水泥地上。
吴晰眼里攒出眼泪,又憋了回去,回头看，名为庇护所的地方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看了。”长鞭后，一个滚动的机器人走来，说话半生不熟。
“她要把你卖给我了。”机器人开启一段音频。
“玛丽小姐，我这批货还剩最后一个，能多给点钱吗？”吴晰瞪大眼睛，空气里，有白发阿嬷的声音。
“年纪这么小，价格自然是最便宜的。”
“玛丽小姐，她是这九个里最标志的，你看看，你也看到了！她还会唱歌，她跟着那几个年长的，学了不少！”
“嗯我先看看……”
“唱。”机器人朝她发出指令。
吴晰站起来，一动不动。
“我叫你唱！”
又一鞭子闪来，鲜血涌出。
几分钟内，十几道鞭子将吴晰打得奄奄一息。
趴在地上，吴晰开了口。
“你没说谎，钱打过去了。”机器人语气惊叹。
“哎好！谢谢玛丽小姐，能换张新桌子了。”
机器人招来同伴，将人移到车厢里，汽车缓缓驶向黑暗。
热闹繁华的珀罗提斯，仿佛一艘永远驶向天际的光明之船。
夜幕将至，身着西服的几位男人在某个路口款款而至。
男人们年龄不同，但不约而同朝后驶来的车辆行礼，毕恭毕敬。
“晚上好，罗斯公爵！”
车辆加速，径直开向前方。
“今天的舞会，议会长大人和长公主没有出席，罗斯公爵是最大的了。”
“这个傲慢的老人，无儿无女，唯一的独生女刚成年就死了，也不知道他的财产要给谁！”
舞会和所有其他的类似，流程正常进行，唯一的意外是表演嘉宾被一位公子哥带走了。
表演者的离开并没有影响舞会，权贵的眼里是不会注意到一只蚂蚁的生死的。
另一个艺人被推上了台。
吴晰身着盛装，把自己画丑，登上了所谓的舞台。
监护人，玛丽机器人碰巧在进行一月一次的系统更新，无暇顾及任何事。
按照歌曲单，吴晰唱完后，卸了妆，悄悄地离开。
她在等，还有两年，她就十八岁了，就能测出自己的精神力等级。
灯光昏暗，酒杯的碎裂声在嘈杂的舞会中显得九牛一毛。
“老先生，需要我帮您打电话吗？”
吴晰看到了老者在忍耐受伤后的疼痛。
“谢谢你，孩子。”老者报出了一串数字。
在吴晰眼里，这是一个善意的小举动，比起出逃牢笼，不值得记住。
“吴晰，罗斯伯爵要见你！”
玛丽小姐斜看她一眼。
“你是我手下最赚钱的，但冒犯伯爵，我救不了你。”
吴晰一言不发，转过身，眼神由柔和转至冷厉。
假惺惺，谈什么救不救，早在十年前，一个人已经死在了雨夜的大门口。
“跪下。”
金色大厅内，妇人着长裙，男人着礼服，气氛肃穆。
阶梯上，吴晰看不清人脸。
她的手心剧烈发抖。
冒犯贵族，当众行刑。
吴晰闭上眼。
五岁前，在昏暗的庇护所。五岁后至今，在炼狱练习室。
下辈子，她想做一个机器人。没有情感，自身自成一把利刃。
头顶被放上重物，良久，她睁开眼。
一顶银色的小皇冠端端正正地安在头顶。
自此，罗斯公爵出现了财产继承人。星际里，多了一个叫吴晰的女星。
吴晰在十八岁那年，拥有了A级精神力，用十年的时间，红遍全星际。
二十六岁生日过完，罗斯公爵开始明里暗里在为她寻找另一半，最后为她指了另一位公爵的小公子。
那位公子的精神力，也是A级。
罗斯公爵放出狠话，不和那位公子结婚，公爵家的遗产不会给吴晰一分。
传闻小公子玩世不恭，情感泛滥。
吴晰兴致缺缺，她最看不清人性，最玩不起人性，更不会觉得她的追求者是真的爱她。
情感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
就像她至今没有搞清楚，罗斯公爵为何会找她，也许那时局势必须让他找到一个继承人。
也是二十六岁这年，议会长和王室长公主的独子林溪过三岁生日，大摆宴席。
最尊贵的小殿下过生日，皇室发请帖发得慎重，只邀请星际知名人士。
小孩子被抱走，剩下的舞会还在继续。
吴晰端着酒杯，四处游荡。
她昏昏沉沉地想着，出身珀罗提斯底层的她，格格不入，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权力的游戏里，她分不清，被当成了谁的棋子。
孤儿就该老老实实地待在破烂不堪的庇护所里，如同角落地蜡烛，独自燃烧殆尽。
而后，吴昭昭看见了一个人，他在人群中央，她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他是谁？”助理看吴晰盯了半晌，指着照片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助理分辨了半天，谨慎地一一回答角落里人的名字。
大明星脾气不好，平时盛气凌人，难得安静地听讲。
“最后，最角落那位，方彦桥，是受邀人里唯一一位无精神力人士。为人低调。
先天条件不足，却能站在这里，背后的手段估计不能多想。”
助理的语气游移不定。
“有资格来舞会的，都是知根知底的大权贵。方彦桥的背景模模糊糊，传闻无数。
有传闻说他权势堪比议会长和皇室，最好笑的是，还有传闻说他是孤儿出身。
太荒谬了，一个孤儿，又没有精神力，绝对没有资格踏足珀罗提斯的议会大厅！”
吴晰笑了笑。
助理立刻紧张，他上一次见到这个表情，吴晰辞退了整个妆造团队。
“你说得很对。”
回去后，吴晰立刻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可以结婚，但只愿意和那位名叫方彦桥的人结婚。
据说罗斯公爵叹了好几天的气，最后还是同意了。
公爵发话，吴晰也不管方彦桥那边怎么想。
最后，两个没有正式见过一面的人，举办了一场隆重的婚礼。
婚礼后，罗斯公爵公然在直播间炮轰自己的女婿，不重视这场婚礼。
男方只来了方彦桥的下属。
网友各执一词。
一大波网友在扒两人各自的情史，有人顺着罗斯公爵的话说。
也有人替方彦桥委屈，有网友扒出一张星舰票和机场图，小青梅远走他星，自由恋爱变成了包办婚姻。
大约百分之九十的网友投票，认为他们会在十年内离婚，难堪收场。
一时间，星网好不热闹。
令网友惊异的是，几年后，吴晰宣布退圈。
接着罗斯公爵被曝出席某幼儿园开学仪式，笑容难掩。
屏幕上，婴儿影像清晰。
“她很可爱。”吴晰眼神变得柔软无比。
“吴晰，我们的小天使降临，她需要一个名字，想好你的孩子的名字了吗？”
“吴昭昭。”
她的孩子，她会用生命守护。昭昭一定会明亮轻快，走在阳光里，平安幸福。
周末清晨，身边人已经离开，厨房里留下了热度正好的营养液。
吴晰叫醒呼呼大睡的吴昭昭，八岁的孩子，已经养成了不爱吃早饭的习惯，让她头痛。
方彦桥惯的，他也不吃，吴昭昭这个孩子便见风使舵地跟着不吃。
吴晰曾经和方彦桥严肃讨论过这个话题，方彦桥担心女儿的身体，但无奈做不到言传身教，吴昭昭油盐不进。
口头教育行不通，吴晰和方彦桥又舍不得动用武力，结果是吴晰只能每天催她吃。
吴昭昭打了个哈欠，大眼睛含笑，给了吴晰一个热烈的拥抱。
“早上好吴晰，我爱你。”
“我也爱你，把营养液喝了。”吴晰面无表情。
吴昭昭嘴角耷拉，一脸幽怨。
吴晰不明白，自己的女儿对营养液为何这么抵触，从小就不爱喝。
星际里的人，哪个不是喝营养液长大的。
吴昭昭慢悠悠喝一口吐一口时，吴晰已在三角钢琴前，弹起乐曲。
吴晰以为这是永远，直到又一天，周一清晨。
桌上摆了一份文件。
密密麻麻的字，一字一句，她的手脚逐渐冰冷。
【离婚协议书】，刺痛眼睛。
“吴晰吴晰吴晰……！我准备好去上学了！”
门咚咚响，吴晰呆呆地发楞。
吴昭昭猛敲，最后开了门，看到妈妈满脸的眼泪。
吴晰有时候很凶，有时候很温柔，吴昭昭从来没见过坚强的妈妈流眼泪。
见不得她哭，吴昭昭用热毛巾擦干净妈妈的脸。
“谁让你这么哭！吴晰，我……”
吴昭昭想起偷偷看过的电视剧，手一挥。
“我就杀了那个人！”
吴昭昭一回头，吴晰又变得温温柔柔，摇摇头，要送她去上学。
总是这样，以为她是小孩子，什么也不告诉她。
吴昭昭抢过那张纸。
“离婚协议书，孩子由女方抚养……吴晰，什么是离婚啊！”
然而吴晰最后也没有告诉她，吴昭昭于是去问了她的同学。
号称全班最有学问的学习委员告诉她：“就是你爸爸不要你和你妈妈了！”
此事以吴昭昭打了学委一顿作为结局。
学委回家跟父母告状，又被暴打一顿。
回家后，吴昭昭乖乖在房间写作业，实际在偷听父母讲话，并随时准备和方彦桥对峙。
房间隔音太好，吴昭昭盯着作业，昏昏欲睡。
“吴晰，别哭了。”方彦桥，从来冷静，此时乱了阵脚，拿起纸巾帮她擦眼泪。
“离婚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我说得很清楚，我们断绝关系，你带着昭昭。我名下的财产都归你，我离开。”
方彦桥笑容变得疏离，他回得匆忙，拖曳至地的长袍还未返还给议会。
“对不起，我变心了，我不想见到你和吴昭昭。”
“是吗？”吴晰的声音同样冷下来。
“方彦桥，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在你走出这道门之前。”
男人身姿挺拔，缓缓走到吴晰的面前，微笑闭上眼睛。
“亲爱的吴晰，我希望，请你杀了我。”
半晌，方彦桥慢慢睁开眼睛，眼底的情绪复杂。
“你舍不得。”
“永别，祝你好运。”
“方彦桥我讨厌你，你骗妈妈，我要杀了你！”
吴昭昭推开门，紧紧抱着吴晰，手里拿着一把玩具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