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发疯 你当真要嫁

第28章 发疯 你当真要嫁

朝露掀开茶室的门帘,目光扫过街道上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异常之处,才向身后的张其羽递了个眼色。

张其羽头戴及腰的帷帽,青纱垂落,将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她无声贴着门框滑出,领着朝露迅速隐入往来的人潮中。

“在四处多绕几圈,然后再回府。”

“是。”

苔生遭人暗害后,至今尚未痊愈。敌在暗,已在明,身边又缺了得力之人的保护,张其羽出门变得愈发谨慎,尤其是在见齐名等人的时候。

苔生已经算是暴露了,她不能再让对方知晓自己更多的底牌。

张其羽微微垂眸,眉心在青纱之下几不可见地蹙了起来。此番胡人骤然来犯,她仓促之间临时安排,到底是鞭长莫及,也不知究竟能不能帮上忙。

这回上战场的,不是别人,是她的父兄。无论如何,都不能重蹈四年前的覆辙。

凉风袭来,帷帽的青纱微微晃动,张其羽抬手,指尖轻轻压住帽檐将其稳住。

不过片刻,风平浪息,青纱垂落如初,将她的面容重新藏入那一层薄薄的朦胧之中。

张其羽抬头,目光穿过青纱的缝隙,越过街头往来穿梭的人影,毫无防备地,撞上一道视线。

那道视线不偏不倚,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她许久。

是陆今野。

距离上次两人不欢而散,已过去整整六日。这六日里,陆今野恍若人间蒸发,对那件事半分表示都无。

张其羽没理由不怀疑,这是对方被戳穿后的破罐子破摔。她也早就做好了和他老死不相往来的准备。

如今,都过了这么些天了,他又跑过来,还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是想干什么?

“张小姐。”陆今野拦住去路,定定开口,“如此行色匆匆,是要去往何处?”

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帷帽的青纱之上,看似波澜不惊,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灼烫。让张其羽有种那层薄纱仿若形同虚设,而自己早已被那视线洞穿的错觉。

她稳住心神,冷声道:“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那和谁有关?”陆今野笑着,状似不经意地提起,“颜安山吗?”

他目光微偏,望向她方才走出的那间茶舍,是颜安山与之同门常去的那家。她今日这般遮遮掩掩、还带着帷帽不肯示人,为的就是私下与那人见面?

陆今野的下颚猛地绷紧。

张其羽轻皱起眉心,隐约觉得对方今日的言行举止多少透露出反常。她保持沉默,而这样的沉默在陆今野眼中毫无疑问就等于是默认。他的笑容僵在嘴角,漆黑的瞳仁愈发暗沉下去。

“陛下已下旨,封我为征西副帅。”他顿了顿,忽然转了话题,“三日后,我便启程,驰援肃州。”

这消息张其羽早已知晓,她指尖微微拢紧,平静道:“肃州已非当年的肃州,此番有朝廷大军压阵,又有晋王相助,定能凯旋。”说罢,她福身一笑,客气而疏离,“我便预祝陆世子旗开得胜,届时归来,或能赶上喝我的喜酒。”

一句话,便将陆今野竭力维持的风轻云淡的面具给粉碎,他的目光陡然转冷,整个人都透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凶狠:“你当真要嫁给那穷孺?”

又是这样,质问的口吻。

“陆世子,我与你,不过相识一场,算不得熟识。”张其羽面色不善,加重语气,“我去何处、见何人、做何事,无需向你禀报,请你日后摆正自己的身份再来与我说话。”

陆今野只觉得胸腔里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解衣相待,不算熟识。肌肤之亲,不算熟识。救命之恩,亦不算熟识。

那她与颜安山呢?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便算是熟识了?便值得她迫不及待托付终身了?

他是没有身份过问她。他不过是一个被她冷眼相待、被她处处设防、被她拒之千里的外人,没有资格问她的行踪,她的选择,她的终身。

可颜安山就有身份了?!

这个不知突然从哪冒出来的瘪三,干了什么感天动地的大好事,凭什么就能站在她身边,凭什么就能让她甘愿放下所有的戒备与疏离?

复杂而陌生的情绪席卷全身,嫉妒、不甘、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失去理智,变得口不择言:

“我还以为张小姐眼光有多高,千挑万选,没想到就选了个乡野酸丁,无权无势,无根无基,他能给你什么?这便是张小姐属意的良人、心仪的郎君?”

张其羽眉心越蹙越紧,眼底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她并非是有多在意颜安山,容不得旁人诋毁,而是陆今野这副咄咄逼人的姿态,实在叫人厌烦至极。他凭什么?凭什么用那种质问的语气,一副她欠了他什么似的?他以为他是谁?她张其羽要嫁什么人,轮得到他来指手画脚?

但同时,她也彻底清楚地明白过来——眼前这个自大、强势、蛮横、咄咄逼人的高门公子,才是真正的陆今野。那天在农庄里低眉敛目、温言软语、小意温柔的他,不过是为了达到目的而不得不伪装出来的假象。

只差一点,就要被他给骗过去。

“陆世子有空,还是回去多翻两本兵书,与其在这里做这些无谓之举,不如想想如何打得胡人丢盔弃甲、退避三舍、永世不敢再踏我朝疆土半步!”

说罢,她已不欲与此人多言半句,拂袖转身:“朝露,我们走。”

在一旁早被吓傻了的朝露回过神来,赶紧跟上。临行前,她忍不住偷偷回看了一眼这位艳绝京城的国公府世子。那张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脸上戾气横生,眉眼间尽是翻涌的阴鸷,直叫人心惊肉跳,比那传言中胡人的弯刀还要骇人几分。

她仓皇收回视线,不敢再多瞧一眼。

二人左弯右绕的来到另一条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和硝石的呛人气味,摊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个赛一个地扯着嗓子喊。

张其羽脚步一顿,径直走向那吆喝得最响亮的摊位。

摊主见来了主顾,更是卖力:“姑娘看看!上好的浏阳炮仗,响得脆生,炸得痛快!这一挂三十六响,那一挂八十八响,还有这一百零八响的,保准震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张其羽垂眸扫了一眼,目光在那挂最大最红的炮仗上停留了片刻。

朝露跟在身后,脸色已经白了。

她看着自家小姐那平静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堆足以把一个人炸得面目全非的炮仗,傻眼了。

不……不会吧?

小姐难道是想把这些都买下来去炸那陆世子吗?!

“小、小姐……”朝露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张其羽没理她,伸手拈起一挂炮仗,在手里掂了掂。

朝露的心也跟着那炮仗上下晃悠了一下。

“小姐!”朝露急了,一把拉住张其羽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您别生气了!那位陆世子……他、他纵然有千般不是,您也不能……不能动这个啊!”

张其羽偏过头,帷帽的青纱微微晃动:“动哪个?”

“炮、炮仗啊!”苔生眼泪都快下来了,“您买这玩意儿……不是要炸陆世子吗?”

张其羽怔了一瞬,青纱之下逸出一声极轻的笑。笑意起初尚算克制,而后便像是收不住了一般,连带着帷帽的帽檐都跟着微微晃动。

“炸他?”张其羽将炮仗放回摊上,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无奈,“朝露,你想什么呢。”

“那您买炮仗做什么?”朝露将信将疑,眼睛来回在那堆红彤彤的东西与张其羽身上游移。

“庆祝。”她淡淡道。

讨人厌的家伙马上就要走了,此去山高水远,天南地北,往后京城里再不会有人三番五次地拦住她的去路,再不会有人莫名其妙的对她言语挑衅,再不会有人追着她、缠着她,用那样的眼神肆无忌惮地望着她。

清净了。

她应该高兴,更应该好好庆祝一番。

“老板,帮我把这些都包起来。”

“好嘞!”老板喜笑颜开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将那几挂最大的炮仗拢到一处,拿红纸一裹,麻绳一扎,眨眼间便递了过来,“姑娘拿好,保准响得脆生!”

朝露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小姐接过那一大包沉甸甸的炮仗,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去接手:“小姐,这……”

“回府。”张其羽语气无不轻快地说道,“放炮竹去。”

-

陆今野回到府中时,周身都笼罩着沉郁的气息。

他目光呆滞地朝屋内走去,一步一顿,整个人看上去就好似丢了魂一般,让人不敢贸然靠近。

于是丁燎只能错愕地看着他从自己身前路过,最后脱力般瘫倒在椅子上。

他回过神,慌慌张张地凑上前去,放低了声音道:“公子,你……怎么了?”

回应他的是令人发怵的沉默。丁燎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人,只觉得对方有股说不上来的破碎与消沉,这是他跟着陆今野这么多年以来,头一次见到。

他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只知道领兵出征的圣旨传至府中后,公子与公国夫人发生了争吵,随后公子就一个人冲出了府,不知去向。

他不认为与国公夫人的一次争吵能让公子颓丧成这样,但似乎又没有其他更好的理由。

“公子,您喝盏茶,缓一缓吧?”

陆今野闻言一顿,漆黑的瞳仁渐渐移至丁燎手中的茶盏,涣散的眸光终于有了聚焦。

倏地,他猛然抬手,将那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碎瓷四溅,茶汤泼了一地。

“把所有茶具都给我拿来。”

丁燎僵在原地,还未从方才的巨变中回过神来。直到陆今野阴沉地下了第二道命令,他才转身奔向库房。

屋内霎时想起了接连不断地碎瓷声。

丁燎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个疯了一般摔碎一切的人,喉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公子在摔什么。

是茶具,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敢出声,也不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今野一只接一只地摔,仿佛要把这世上所有的瓷器都砸个粉碎才肯罢休。碎瓷堆了满地,白的青的釉面交叠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冽的碎光。

又是一只茶盏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在门框上撞得四分五裂,碎屑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丁燎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抬头时,整个人却像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国……国公爷。”他颤声道。

听见这三个字,陆今野摔茶盏的手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满地狼藉,与门口那道身影对视。

作者有话说:

内个…月底啦,可以赏赐我一些快过期的营养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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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都长了反派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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