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遇见 不要怕。抱
张其羽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对方也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其羽。
半晌,两方似乎是终于接受到了某种共同的信号,双双放下戒备。借着朦胧的月光,张其羽这才看清,杵在自己面前的那团黑影,并不是什么骇人的东西,而是一只通体纯白,仅羽尾缀黑的……走地鸟。
如果不是这双赤色的血瞳,张其羽可能会误把它认作成体型硕大的信鸽。
眼下虽然还未能完全保证自己脱离了危险,但张其羽的心还是缓缓趋于了平静。在她对禽类的认知里,这种漂亮的猛禽都对人没什么兴趣,只要你不去主动招惹,它就不会对人无故出击。
所以,只要装作没看见,一点一点避开它就好。
张其羽垂下眼,不再看那双猩红的眸子,屁股贴着地面,似有若无地往后挪了一寸。
谁知就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也没能逃脱对方的眼睛。走地鸟歪过头,盯了她一瞬,随即迈开鸟爪“哒哒哒”地向她走来。
张其羽神色一变,僵在原地,鸟也同时停了下来。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张其羽又试探着向后挪了一寸。
“哒哒哒哒——”走地鸟立刻启动,小短腿倒腾的挺快。
张其羽:“……”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后挪。
走地鸟再次跟上,连节奏都一模一样。
如此反复了四五次,张其羽实在忍不住了——合着这鸟是故意找上门来逗她玩儿?!
“你……”她甚至萌生了想要与一只鸟探讨交流的想法。
走地鸟扭动着脖子看她,拍了拍翅膀,“咕”了一声。
像是在回应。
张其羽愣了一下,看向它的目光惊疑不定。犹豫再三,她尝试开口道:“你……过来?”
“咕!”走地鸟挺了挺胸,刷地展开了它羽翼丰满的翅膀,足展示了三息,才昂首正步向张其羽走来。
来到她面前时,它略停顿了几秒,似乎是在给张其羽准备的时间。然后,它低下头,快速、直接却又轻柔地啄了一口她的小腿。
“咕——”
张其羽僵在那里,手抬起来,又放下。最终,她还是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
触手温热,绒毛柔软得像上好的锦缎。
走地鸟眯起眼睛,似不情愿又似欣然地把脑袋往她掌心里拱了拱。
直到此刻,张其羽才终于能够确定,这只鸟不会伤她。有了这个认识,它原本看上去宛如恶魔降临的血瞳也变得珍异起来。
像红宝石般珍贵又华美。
在这片寂寥无边的夜色里,一只亲人、柔软、灵动的小鸟,给了张其羽莫名的心安之感。
“你也是独行侠吗。”张其羽揉了揉它的羽毛,轻笑道,“所以才特意来找我作伴。”
“咕!”小鸟短促地叫了一声,突然叼起张其羽的衣角,扇动着翅膀,向后拉扯。
张其羽尝试理解它的意图:“你是……想要我跟你走?”
“咕咕。”大约是猜对了,小鸟松开了嘴,率先向前方走去,没过两步,回过头来看张其羽。
张其羽撑着枯枝,踉跄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小鸟走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等她。夜风吹过草地,那只毛茸茸的小身影在前方一跳一跳的,像个会移动的小灯笼——虽然没有光,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小鸟停在了灌木丛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张其羽正要走近——
小鸟忽然腾空而起,振翅飞向夜空。那双小巧的翅膀在月光下扑棱了几下,转眼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张其羽大惊,猛地抬头望向它飞走的方向:“你——”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擒住了她的腰身,将她猛地向后一带,张其羽猝不及防,跌落进一个灼热的怀抱。
她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挣扎。她抬肘去撞,右脚下使力去踩,却被那只手臂牢牢箍住,动弹不得。
“别动。”
一个低沉的、带着微微喘息的声音落在她耳畔,气息拂过她的颈侧,灼热得几乎要烫伤她的皮肤。
张其羽的挣扎顿了一瞬。
“是我。”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瞬间,张其羽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回头,却向被定在了原地。
“……陆今野?”她的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肩窝处,像终于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找到你了。”陆今野轻声道。
“你……”张其羽回过身去,双手自然的放在他的胸口。她抬头,眼底翻滚着复杂的情绪,最终都被“惊喜”二字给取代,“你怎么会来,你一个人吗?”
陆今野垂眸看着他,目光专注而深沉。他开口道:“倒不如问问,我为何不会来。”
他稍稍推开她些许,将人从上至下地打量,确认没有大碍,心口的石头才重重落下。
这一推,倒是唤回来张其羽不少神智。她猛然意识到二人的状态有些出格的亲密,遂别开眼神,讪讪地将手放了下来。
陆今野一顿,也收回手。问道:“可有受伤?”
张其羽摇了摇头:“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我怕阿悉烂他会派人追来。”
陆今野嘴角一挑:“放心,他不会。”
他不敢。
张其羽看见他脸上冷峻逼人的表情,想起他给自己的那枚令牌和阿悉烂看到令牌之后的反应,有些话便自然而然地到了嘴边。
“走,带你回去。”陆今野看着她,确认道:“还能走得动吗?”
张其羽一怔,用力点头。
现在还不是询问那些问题的时候,一切等回了大胤再说。
陆今野盯着她,炙烈的目光看的她心头一颤,不由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陆今野没有说话,只是微笑,那笑容在今夜里看着分外迷人:“没什么。”
话是这样说,人却已经走到了她身边,猝不及防地蹲下身子,撩起她的裙角,捏了一把她的脚踝。
张其羽没忍住,痛呼一声。陆今野吐了口气,道:“果然受伤了。”
张其羽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被他看穿,面色有些讪讪,还不忘故作轻松道:“是啊,不小崴到了而已,没什么要紧。”
“谁说没什么要紧?!”他猛地抬起头望着他,那一双灼亮的桃花眼,无比认真,“我若无察觉,你难道就要这样强撑着回到大胤?是以后都不想正常走路了吗?”
见他神色如此担忧,张其羽的心口不免怦然一跳。
他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心头一软,放轻了声音道:“坐下吧,我帮你上药。”
还好他习惯随身带着伤药。
张其羽推却道:“我自己来吧,你把药给我就好。”
陆今野头也不抬,不由分说的替她脱掉鞋袜,认真擦药。
“就当我,想争一次专美于前的机会吧。”
张其羽瞪大眼,哑然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话音未落,陆今野已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了下来,只留给了她一个宽阔的背膀。
“上来,我背你。”
……
夜风从两人身侧掠过,带着草原特有的青草气息。张其羽趴在他背上,能闻到他衣领间淡淡的皂角香,混着药膏清苦的味道。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低声问。
“那只鸟。”
“那只鸟是你养的?”
陆今野“嗯”了一声:“几年前跟着我师父在外游学捡到的。”
张其羽想起那对猩红的眼珠子,还有它方才戏弄自己的场景,嘟囔道:“果真是什么人养什么鸟。”
陆今野听完后笑,笑的整个身子都在发颤,震地张其羽胸前麻酥酥的。陆今野把她往上颠了颠,让她趴得更稳些。
“你原先是打算如何脱困?”
“我能找到方向。”张其羽抬起头望天,“而且,苔生知道我被抓走,她一定会传信给我父兄,他们定会想办法来救我。”
她顿了顿,继续道:“就算他们不来,我也有法子与那胡人周旋下去。”
“所以,你想了很多应对的法子,就是没想过,我会来,对吗?”
张其羽一怔,显然没想到他居然会问这样的问题。
她想过陆今野会来吗?好像是真的没有想过。在阿悉烂的帐中时,她毫不犹豫地将陆今野拉出来作为自己的盾牌,震慑胡人,却没有想过他会单枪匹马的来救自己。
陆今野没听到她的回答,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眸中的光亮也愈发暗了下去。
可是……
张其羽垂眸看着陆今野,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浓密的眼睫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我没有想过你会来。”张其羽低声道,“可是你来了,我竟一点儿也不意外。”
扶在她腿侧的手掌骤然收紧,陆今野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陆今野道,“再说一遍。”
这种话能说出口就已属不易,怎可能再重复!张其羽瞪着他的后脑勺,道:“干嘛停下来?快走。”
“你再说一遍,我就走。”
这人可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一个劲的得寸进尺。张其羽不干,在他身上摇着腿催促:“快走,快走!”
陆今野拿她没办法,只好重新上路。但没关系,总归那句话他听到了就成。
“你为何就这么肯定我一定在草原?”
“我去了阿悉烂的军营。”
“你去了阿悉烂的军营?”张其羽惊讶道,面色逐渐变得有些古怪,“那阿悉烂当时是什么样子?”
“瘫在床上,半死不活。”
“噗——”张其羽顿时笑出声来。
陆今野问她笑什么,她便把当时拿灯座废了阿悉烂的经过说了一遍。
陆今野听完后,半晌没音。张其羽以为他是觉得自己过于凶残,揪着他的领子问他为何不回话。
陆今野道:“我只是在想,自己真是输给你了。”
“为何?”
陆今野将自己刺穿阿悉烂左眼的事如实相告,张其羽震惊地也没说出话来。
“那他现在岂不是没了眼又没了根?”张其羽想了想,认真道,“岂不就是独眼太监?”
陆今野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低沉,在夜风中散开,带着几分少年气。张其羽趴在他背上,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笑什么笑,我说的不对吗?”
“嗯,你说的很对。”
如果叫他知道阿悉烂当时还存了这样的心思,会立马让他变成死太监。
张其羽正要追问,一阵风从身后吹来,带来了远处隐约的马蹄声。
她的脊背微僵,方才轻松的氛围顿时消散。陆今野察觉到她的紧张,平稳的声音自下而传来,莫名的令人信服和心安。
他说:“不要怕。抱紧我。”
作者有话说:
文案派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