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金玉丹 你们还在山
张滇走后,苔生和姜月围到了床边,两人哭得一个比一个大声,活像张其羽人已经没了一般。
“小姐,你可算是醒了……”苔生抽噎着,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低颤道,“都怪奴婢当时没有救下您,害您遭了这么大罪。小姐若是出了什么事,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这话说得可太严重了,张其羽很是不认同。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姜月又将苔生给挤走,伏在她膝边,哭得惊天动地:“主子,奴婢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了你!呜呜呜呜呜——”
“……”张其羽哭笑不得,抬手在二人头上各拍了一下,跟拍西瓜似的,“好了,别哭了。我才刚醒,头还昏着呢,你们想我又晕过去吗?”
此言一出,屋内霎时安静了下来。二人皆红着眼眶时不时抽噎,看上去好不委屈的模样。
张其羽觉得她们实在太有意思了,忍不住笑出声来。三人又互相宽慰了几番,张其羽正色道:“给我讲讲这几日肃州城发生的事吧。”
苔生和姜月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姜月先开口:“那日主子跟着那稚童走后,久久都未曾回来,我心中便很是不安。本想去你们消失的方向寻一寻,就看见苔生心急火燎地冲过来,跟我说主子您被人给劫走了。”
姜月回想当时的情形,仍忍不住后怕:“当日陆将军恰好出城祭军,城中能做主的只有世子殿下。苔生不便出现在世子殿下面前,只好我去求他出兵救主子。”
苔生面上的欲言又止一闪而过,最终还是没有出声打断,让姜月继续说了下去。
“奴婢能看出,世子殿下也是想要出兵去救主子的。可他身边,晋王府的那位周管家一直出言阻挠,不管奴婢如何哀求都不肯相让。最后,也不知他同殿下说了些什么,殿下竟然犹豫了……”
说到这里,姜月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件事或许会伤到张其羽的心,抬起头不安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淡淡,并未露出半分伤怀才松了口气。
“然后呢?”张其羽轻声道。
“然后……然后陆将军就回来了。”提起陆今野,姜月心中满是感激,显然已经是对他改观不少,“其实奴婢也未曾见到陆将军的人,听当时来报的陈副将说,陆将军听闻主子被人劫走,二话不说便单骑出了城。”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道:“主子,奴婢觉得陆将军是个好人。”
“是啊。”静默半晌,张其羽由衷道,“他是个好人。”
似是突然想了什么,她对着二人询问道:“你们可有听到关于他的消息?”
二人皆是一怔,想了想,同时摇了摇头。
张其羽不免露出一丝失望和担忧,都过了好几日了,也不知他高热退了没有,身上的伤有没有得到妥帖的医治,眼下状况又是如何。
说到底,他也是因为自己才受的伤。于情于理,她也应该去探望一番。即便是自己不能亲自前往,也该派身边的人去看看才是。
“姜月,你今日寻个时候,替我去看望一下陆……陆将军。”她道,“他受了些伤,不知好了没有。若是方便,还要劳烦你替他瞧上一二。”
姜月忙颔首道:“这是应当的。他救了主子,便是再重的伤我也要给他救回来。”
张其羽还要说点什么,屋外突然响起了叩门声,紧接着是张滇去而复返的声音:“小妹,父亲过来看你了。”
张其羽朝她二人使了个眼神,理了理衣衫重新靠回床头。苔生将门打开,冲着张家父子三人行了个礼,便带着姜月退了出去。
张其羽看向来人,不由大吃一惊,说道:“父亲这是怎么了?”
只见张卯的左脸上肿了好大一块,皮肤泛着难以忽视的青紫,就连走路都是一跛一跛,甚至需要借张滇之力搀扶,看上去比她这个伤了脚踝的人还要严重。
“别,你别下床,安心养着。”张卯见她要起身,慌忙拦住,“我没事儿,不过是摔了一跤。”
张其羽不信,从哪儿摔得能摔这么严重?!
张滇递了个眼色,张炎便将桌边的凳子搬到床前,扶着张老爹坐下。
“父亲听说你被人劫走,差点儿当场晕死过去。然后便等不及骑马从凉州过来救你,一时不稳,从快马上摔了下来。”张炎简单说了下事情的经过,紧盯着张其羽尚且苍白的面色,咬牙切齿道,“我就该把那群胡虏杀一千遍一万遍!”
张其羽给了他一记安抚的眼神,目光转向张卯,情绪复杂道:“父亲,您……”
“唉,别说了。”他摆了摆手,“人老了,骑个马都摔。是我自己的问题,你别瞎想。”
这话听得张其羽心口堵得慌,鼻子一酸,险些落下眼泪。
张卯疼惜地看着她,伸手去够她的头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百年之后哪还有脸去见你娘。”
说着,竟还比张其羽先哭了起来。
他这一哭,倒惹得张其羽哭不出来了,破涕为笑道:“女儿没事,害父亲受累了。”
一家四口笑语盈盈地聊了许久,眼见到了饭点,张卯对着两个儿子道:“你们去让小厨房备些清淡的饮食,今日我们一家人好生吃顿饭。”
张滇闻言其身,却见张炎似没听见般还杵在原地,一把将他给提了出去。
没眼力见的家伙,看不出来父亲有话同妹妹说吗?
屋内只剩下父女二人,张其羽撇了张卯一眼,心知他是有话想单独对自己说,这才找了个理由将两位兄长给打发了出去。
张卯看着眼前鲜眉亮眼的女儿,张了张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面色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
张其羽见他为难,主动开口道:“父亲想说什么?”
“……”张卯打量着她的神色,试探着问道,“为父听说,是陆家三郎亲自去救的你,你们还在山洞里……你、你同他……”
张其羽心下了然。到底是古人,看重女子名节,她这般与外男在草原单独相处了近一整夜,传出去定会惹得满城风言风语。张卯私底下向自己探听探听虚实,也不难理解。
脑海中零碎地闪过山洞内一些不合时宜的片段,张其羽眨了眨眼,镇定自若道:“父亲放心,女儿同他清清白白,并无半分逾矩。”
张卯听了这话,神情变得更加古怪了。他看着张其羽,眼神复杂,犹豫着道:“那你对他……”
张其羽斩钉截铁地打断道:“我对他未有任何想法,请父亲放心。”
“……”
张其羽这些话非但没有让张卯的脸色缓和下来,反而是露出一幅大受打击的模样。他呆愣了半晌,才吞吐道:“好,好……”
再无他话。
张其羽觉得奇怪。她这番话照理来讲是为宽对方的心的,怎得对方听完后反倒是编的更加忧心忡忡了?
另一头,张卯心里也是止不住的叹气——
陆兄,我对不住你啊。你家三郎对我家小女用情至深,可……可难的是我家小女并无此意啊!
想到陆今野为了自己女儿受的那些伤,他就觉得眼前的美味佳肴都有些难以下咽。
唉!
……
姜月从陆今野那头返回,带来的却是连门都未能踏入的消息。
“……你是说,丁燎拦着你不许进门?”
姜月点了点头:“不光如此,我问他陆将军现下状况如何,他也支支吾吾的不肯说。”
张其羽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不让进门,连伤势也不肯透露。难道说陆今野的伤根本没有好转,已经严重到无法见人的地步了?
她在屋内来回踱步,内心忐忑不安。最终,她还是决定要亲自去看上一眼才能安心。
“张小姐,我们将军眼下不便见人,还请张小姐先回去吧。”丁燎同样也将前来探望的张其羽拦在了门口。
姜月忍不住道:“我们小姐好心过来看陆将军,就算不能进门,好歹也告知一下陆将军的情况,让她安心才是。”
丁燎抿了抿唇,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他还好吗?”张其羽轻声道,“你只需告诉我,他好还是不好。”
丁燎沉默了片刻,咬牙道:“我家将军很好,劳张小姐挂心了。只是,他眼下的确是不方便见客,还望张小姐体谅。”
“好。”
只要他没事,她就放心了。
“这是金玉丹,危重之际服下,可保一命。”张其羽示意姜月将丹药递给丁燎,“就水服下,等上一阵便能见效。”
丁燎难以置信地盯着姜月手中的金玉丹,完全没想到对方会送来如此珍贵难得的良丹。他颤抖着接下,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谢张小姐。”
张其羽看了他一会儿,转身道:“走吧。”
丁燎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这才收回视线,捧着那粒金玉丹转身回到房中。
屋内光线昏暗,药炉上的砂罐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满室苦涩的药香。陆今野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丁燎在床边坐下,将金玉丹小心地搁在一旁,倒了半碗温水。他扶起陆今野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一手托着他的后脑,一手将丹药送到他唇边。
“公子……”
丁燎试着将丹药塞进他嘴里,又喂了一口水,那水却顺着嘴角全流了出来,丹药也滑落回掌心。陆今野的喉结纹丝不动,像是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丁燎的眼眶有些发红。他又试了一次,两次,三次,水打湿了陆今野的衣领,丹药却始终没能咽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恳求:“公子,这是张小姐方才亲自送来的金玉丹,说是危重之际服下可保一命。属下求您——”他将丹药再次送入陆今野口中,把碗沿抵在他唇边,声音微微发颤,“莫要辜负了张小姐的一番心意。”
陆今野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这一次,奇迹般地,那粒丹药,连同那一口水,竟成功顺着他的喉咙滑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