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回京 你们的婚事
自那日后,张其羽又连着来了两次,仍旧被丁燎挡在门外,未见得陆今野真人。
第三次后,她便不再来了。左右听来听去,丁燎都是那一套话:公子无碍,不便见客,请张小姐回。
翻来覆去,像背课文一样,连一个字都不肯多给。
且不说张其羽心中作何感想,就连她身边的姜月都看不下去了。
“不过是让他多说两句陆将军的情况,好让人放心罢了,怎得如此遮遮掩掩。”她气不过道,“这不是把咋们当贼防吗?”
苔生看了张其羽一眼,见她神色平淡,不像是动了怒的样子,才敢接话道:“或许…丁燎是真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是故意要欺瞒我们的。”
姜月撇了撇嘴,显然是不这样认为。主子连金玉丹都送去了,那可以是金玉丹啊!合共就只有三枚。先前为了救苔生用掉一枚,而今又给了陆今野一枚,主子手里可就只剩下唯一一枚了。
姜月敢说,只要那人还剩下一口气,服下金玉丹怎么也能从阎王爷手里夺回半条命来。听主子先前的意思,陆将军身上的伤怎么也不至于严重到只剩下一口气的地步,怎么这都过去好几日了,连人影都还没见着。
这可真是奇了大怪了。
难道真是那陆将军不愿意见主子,刻意在回避她吗?姜月觉得不大可能。陆将军为了救张其羽连命都可以豁出去不要,怎么人救回来了反倒是避而不见了?
她正胡乱琢磨着,忽听张其羽开口道:“此事就这般罢。”
苔生一怔。张其羽这语气,让她莫名想起那晚烧掉与晋王世子书信时的样子。
“小姐……”
“我想歇一歇。”张其羽背过身去,声音很轻,“再过几日就要班师回京了,你们先下去准备着,别到时候漏了什么东西。”
姜月和苔生对视一眼,都不敢再多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屋内只剩张其羽一人。
她背对着门站了一会儿,脊背绷得笔直。过了很久,那口气才缓缓松下来,肩膀微微垮了几分。
屋子里的窗半开着,凉风裹着庭院内泥土的气息涌进来,扑了她满脸。远处的校场上传来号子声和马蹄声,大军正在为班师回朝做着最后的准备。
总算可以回家了。她伸手关上窗门,褪去外衣,合被而卧。
那些想不明白的事,就留在肃州吧。京城的风,不该带着这里的沙尘。
……
冬去春来,积雪消融,城中街道两旁的柳枝已抽出了嫩黄的新芽。
大军在边疆熬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天,如今终于等到了班师回朝的日子。
清晨,号角声撕裂了长空的寂静。整座肃州城从沉睡中醒来,百姓们自发涌上街头,手里捧着干粮、布鞋、缝好的冬衣,挤在道路两侧,黑压压地望不到头。
张其羽站在府门前,看着姜月和苔生将最后几口箱子搬上马车。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前方那片黑压压的军阵——父兄正在队伍前列与几位将领话别,而在他们身侧,多了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玄色大氅,身姿如松。
陆今野站在她兄长身侧,正低头对他说些什么,侧脸被晨光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
张其羽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收了回来,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扶着姜月的手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将外面的世界隔成两半。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穿过城门,驶上官道,车外的喧嚣渐渐远去。她探头,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肃州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越来越远,渐渐缩成一条灰线,最终被起伏的丘陵吞没。
她看得出神,直到眼前灰蒙的空中突然出现了一点亮白之色,寸寸朝着她的方向飞来。
啪嗒一声,飞鸢的利爪扣住了马车车窗的窗檐,稳稳停在了张其羽面前,精神抖擞地朝她打了声招呼。
“咕!”
姜月被吓了一跳,喊道:“哪儿来的鸟?”
苔生在反应过来的瞬间就把张其羽护在了身后:“小姐小心!”在她眼里,这扁毛畜生两爪锋利如钩,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瞧着就不是善类。
飞鸢歪着脑袋,看了看苔生那副如临大敌的架势,又歪过头看了看她身后的张其羽,那双红玛瑙似的眼睛里似乎是带着几分困惑。
“咕。”它叫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往前迈了一步。
苔生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紧了:“小姐您往后靠,这鸟怕是不怕人的……”
张其羽看着飞鸢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拍了拍苔生的肩膀,伸手去摸飞鸢的脑袋。
“小姐!”苔生急了。
“没事。”张其羽直接给它抱了进来,放在膝上,“我和它是朋友呢。”
飞鸢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满意,挺了挺胸,“咕”了一声,然后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那绒毛柔软温热,蹭得张其羽手心发痒,忍不住笑出声来。
苔生和姜月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小姐和这只凶禽旁若无人地亲近,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它……它不啄人吗?”姜月小心翼翼地问。
“不啄。”张其羽揉了揉它的头顶,“它很乖的。”
苔生将信将疑地又看了它一眼,还是没敢靠太近。可这鸟看上去与小姐分外熟识,片刻功夫就自己寻个了舒服的姿势瘫软在她怀里,确实不像会伤人的样子。
张其羽一遍遍抚着它的羽毛,小声呢喃道:“你是特意来寻我的吗。”
还是有人叫你来的呢。
飞鸢当然不能回答她的问题,只乖巧的任她抚弄。张其羽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连你都知道来看看我,他……你倒是比你的主人有良心多了。”
飞鸢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把脑袋往她掌心里又拱了拱。
大军一路南行,走走停停,春色渐深。行至半途,大军扎营休整。张其羽下车活动了一圈,又回到车里。不多时,苔生掀了车帘进来,脸色有些微妙。
“小姐,方才听前头的人说……”她顿了顿,“陆将军领了一队人马,先行回京了。”
张其羽正在翻书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翻过一页:“知道了。”
苔生看了看她的脸色,没敢再多说,悄悄退了出去。
“咕唔——”是飞鸢又贴了上来。
张其羽伸出一根手指点点它的小脑袋,轻声道:“你的主人走了,你不同他一起走吗?”
飞鸢又贴近了些,用行动回答张其羽的问题。
又过了半月有余,大军终于抵达了京师。
城中万人空巷。百姓们早早涌上街头,挤在道路两侧,只为一睹凯旋将士的风采。旌旗猎猎,号角声声,铁甲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张其羽坐在马车里,听着外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知道父兄正在队伍最前头,按规矩入城后要即刻入宫面圣。承平帝要犒赏三军,要论功行赏,这一去怕是要到傍晚才能回来。
马车在张府门前停下。姜月先跳下来,伸手扶她。张其羽踩着脚凳下了车。俯中管事早已带着丫鬟小厮在门口候着,见张其羽下车,堆满笑脸迎上去:“可算把小姐给盼回来了。”
张其羽抬头看了一眼熟悉的大门匾额,正要往里走,管事的就上前来在她耳边道:“小姐,护国公府的陆小姐知道您今天回来,已经在府上等了您许久了。”
小雨滴?!
张其羽大喜,脚步顿时轻快起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果然,正厅门前站着一个人,杏色衫子,乌发如瀑,正踮着脚尖朝这边张望。一见到她,那双杏眼瞬间亮了起来,提着裙子就朝她奔过来。
“羽毛——!”陆今雨一把抱住她,声音又脆又亮,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你总算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张其羽被她撞得往后趔趄了一步,笑着回抱住她,连日来积在心头的阴霾仿佛被这一抱冲散了大半:“你怎么来了?”
“我等不及了呀。”陆今雨松开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眼眶早已红了,“瘦了。”
张其羽拉着她朝屋内走,笑到:“养两天就回来了。”
其他人识趣的没有跟进去,将空间留给了许久未见的姐妹俩。陆今雨拉着她在椅榻上坐下,两人腻腻歪歪地说了好一会儿话。忽然,陆今雨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几圈,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就没有什么大事儿想要和我说的?”
张其羽正要去拿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垂着眼道:“战场上的事,有什么可说的。”
“那除了这些呢?”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张其羽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叹道,“我又不是出去游玩,能有什么趣事说给你听呢。”
陆今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脸瞬间耷拉下来,闷声道:“你告诉我,你现在是不把我当最好的朋友了?”
张其羽被这话问的一头雾水:“这是什么话?”陆今雨突如其来的态度令她深深地皱起眉头,“小雨滴,你到底想要我说什么?”
陆今雨定定地望着张其羽,一时也有些迷惑了。半晌,她开口道:“你和我哥的事不是已经定下了吗?为何还不打算告诉我,亏我还问了你两次。”
张其羽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被她带得往后一仰,差点翻倒。
“什么定下?”她盯着陆今雨,声音都变了调,“什么时候的事?谁跟你说的?”
陆今雨着实被她的反应给惊到了,在她的印象里张其羽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她张了张嘴,迟疑道:“就是……就是你们的婚事啊,难道你不知道吗?”
眼见张其羽面上的最后一点血色消失,陆今雨才意识到她真的不知此事。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难不成她哥压根儿就没把人追到手吗?那他还敢叫人忙前忙后的准备着婚事?!
苍天!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陆今雨觉得荒谬极了。
张其羽缓缓在椅榻上坐了下来,脸上的神色不知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
陆今雨一时不敢出声,她看得出来张其羽心中此刻正在天人交战。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她呢喃道:“……婚事?”
她突然抓住陆今雨的手腕,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从头给我说清楚。”
“就、就是……”陆今雨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在心里将陆今野骂了不下一百遍,“就是我哥回府以后,就告知了父母他与你情投意合,只等大军归来就要去你家过明路提亲,府中都开始准备着了……”
情投意合?
张其羽有些想笑。从草原上回来以后,就将她拒之门外,连只言片语都不肯透露的人,说与她情投意合?
此人究竟是何意!难不成是在将她当猴耍!
“我离京前早有婚约。”张其羽缓缓道,“虽未正式定下,却也有口头之约,你是知道的。”
陆今雨撇了撇嘴:“快别提那人了。”
张其羽一怔:“为何?”
“你远在西北,怕是还不知道。”陆今雨面上浮起几分嫌恶,“那颜安山高中之后,把老母亲接来了京城,这本没什么。可一同来的还有他恩师的女儿,我听人说,他们两家原先就有婚约的,他却从来没跟你提过。你不在的这几个月,他们同住一府,出双入对,虽说未必真做了什么,可你想想……难道不觉得膈应吗?”
张其羽听完,怔了片刻,心中并无半分怨恨,反倒渐渐平静了下来。
“原来如此。”
可即便如此,也不代表她要嫁与陆今野。
“羽毛,那你和我哥他……”
“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张其羽淡淡道,“我与他,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陆今雨焦灼地拧着帕子,终归还是将实情说了出来,“可是,他早在第一日回京,就进宫去求了陛下的圣旨了。”
轰!张其羽只觉得脑中一阵爆鸣。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过渡章,因为xql就快要成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