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求亲 我宣你!!

第54章 求亲 我宣你!!

第二天用过晚膳以后,张其羽一个人蜷坐在榻上,翻看规整着凉、肃两州的战报。自她被劫持到草原,苔生带人将整个肃州城翻了个底朝天,都再没能找到当时把她行骗至那暗角的稚童——这绝非寻常人能够办到。

当时盘踞在肃州城内的有三家势力,她、陆今野、晋王。陆今野背后是护国公府,甚至可以说是承平帝,是整个朝廷,可朝廷没有理由对她出手。

至于她的背后,无异于就是整个张家。虽然这些年,因为母亲的离世,她与父亲常有龃龉,但那不过是家宅里的事。况且,这么多年的潮汐相伴,张其羽不认为自己感知力那么差,还看不透身边人的心思。

三选一,排除了其中两个选项,那么答案几乎就已是呼之欲出了。

张其羽眯起眼,后脑重重落靠在引枕上,攥紧了手中的宣纸,在上面压刻出数道皱痕。

如果是晋王,那授意的人究竟是晋王本人,还是晋王世子萧烺。

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为何要一面派兵捍守肃州,一面又要暗中与贼人伙同,行此不轨之事?

张其羽正想得出神,没注意到推门而入的苔生。半晌,她似回魂般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苔生抿了抿嘴,又小声重复了一遍:“护国公和国公夫人已经走了,是老爷亲自送到的门外。”

张其羽淡淡“嗯”了一声,道:“可曾见到两位长辈的面色?”

国公夫妇是来做什么的,张其羽能猜到个大概。而她这边尚未点头,张卯给出的回答怕是要让他们失望。

好在苔生说他们神色自若,未见半分难色。

如此,张其羽便放心了。她虽与国公夫妇相处不多,但也知二位是不可多得的通达明理之人,即便是事情不成,也不至于因此生了嫌隙。

苔生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了许久——其实这事儿说来说去,症结就在陆公子身上。若是他能当面跟小姐把话说清楚,为什么那几日避而不见,为什么连句解释都没有,想必小姐也不至于这般铁石心肠。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她伺候小姐这么多年,胳膊肘自然是向着小姐这头拐的。说句实在话,她还是头一回见小姐为哪个男子这般放下身段——肃州那几日,亲自登门三次,回回都被挡在门外,连陆公子的面都没见着。换了旁人,小姐早就翻脸不认了,也因为是陆公子,她才生生忍了下来。

可没有发作,不代表心里不介意。

如今再让她拉下脸来去找陆公子,那是断不可能的。

苔生偷偷看了张其羽一眼,见她神色淡淡的,不像是还在生气的样子。

“你瞅我做甚?”张其羽轻笑道,“我记得前两天有人答应了姜月,要帮她誊写药方来着。”

苔生一愣,猛拍脑袋——居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朝窗外看了一眼,天已经黑了。若今日失了这约,姜月怕是有的跟自己闹呢。

苔生一溜烟跑了出去。

张其羽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将目光落回手里的战报上。可那密密麻麻的字像是突然变成了密密麻麻的蚂蚁,在纸面上爬来爬去,她盯了半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心口莫名有些燥,像堵着一团扯不开的浸水棉絮,又闷又沉。

她索性丢开战报,起身去了院子里。

夜风拂面,带着早春时节独有的草木清香,终于将那点燥意压下去几分。她仰起头,看见漫天星子铺陈在天幕上,密密麻麻,明明灭灭,有些眼熟,让她忽然想起了那晚的草原。

张其羽皱了皱眉,心里有些恼自己——怎得又想起那些事了?

她垂下眼,静默地坐在矮凳上,任由着放空自己。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地细响。张其羽半梦半醒般地转过头,隐约看见一个人影从花架的暗影里走出来。

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张其羽怔愣地盯着那人款款走上前来。月光先撒落在他肩上,而后又映照在他脸上,他比在肃州时瘦了许多。

颧骨的线条愈发分明,眼窝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一身玄衣沉在夜色里,唯有那双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你来做什么?”

陆今野眸光闪了闪,并不答话,只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道明黄的卷轴。在张其羽惊愕失色的目光中,绫锦织就的圣旨在月光下展开,上面所书写的内容就这样清清楚楚地摆在二人面前。

这是承平帝亲赐的婚旨,上面并排写着他们的名字。

张其羽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冷淡道:“你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此事我早已知晓了。”她顿了顿,继续道,“臣女幸得陛下厚爱,亲赐婚旨,只不过——”

“张其羽,我喜欢你。”陆今野开口,声音轻如鸿毛,却字字重如泰山,张其羽顿时僵在原地。

陆今野神色倒是自然,嘴角甚至还挂着和煦地微笑,可若仔细看,便不难发现他自脖颈到耳尖,皆是一片赤红。

没有给张其羽足够反应的时间,他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一般,将暗藏在心里许久的话一股脑儿的全吐出来:“张其羽,我喜欢你,我心悦你。此生,我只愿与你结为夫妻。”

张其羽完全没料到事情的发展方向居然是这样的,先前准备好的拒词全部堵在了喉咙里。她张了张嘴,僵涩到:“你现在同我说这些?你——”你早干什么去了?

陆今野专注地盯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张其羽却又闭上了嘴巴。

“我以为,在草原那晚,你就明白了我的心意。”陆今野见她不说话,索性将自己的心事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你以为,我为何要求陛下下旨,让你一同去肃州?因为我不想让你嫁给颜安山,也不想和你分开。你以为,我为何要独自一人去救你?因为我担心你,在意你,一想到你在敌人手里,我就恨不能向飞鸢一样,立马去到你身边。”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喜欢你,想要求得你的亲睐,想要同你成亲。”

“我此言句句真心。眼下,我只想求得你一句准信——你愿意嫁与我为妻吗?”

张其羽撇过头去:“不愿意。”

陆今野显而易见的脸色唰白:“为何?”

张其羽脑子里乱得很,她胡乱扯了个理由:“你如何不知?我早在去肃州前便已议亲了。”

“他?”陆今野微微眯起眼晴,斩钉截铁道:“他如何能配得上你?自我认识你,你便什么都是要最好的。日常衣食住行、配饰行面,无一不是上上之品。就连在肃州城时,每日只能食馍馍为早膳,你也要选盘中最圆润的那一个。这样的你,为何偏在选郎君一事上,反倒要屈尊降贵的委屈自己,去选那高不成低不就的颜安山!”

张其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

她抬起头,看着陆今野,忽然问了一句:“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听我亲口承认——我对他没那个意思?”

陆今野的眼睛倏地亮了。

“我对他的确没有那个意思。”赶在对方欣喜若狂之前,张其羽立马又补了一句,“但也不代表对你有。”

陆今野眼里的光啪一下又灭了。

张其羽道:“陆今野,你这个人,太霸道了。你总是这样。你想做的事,从不问别人愿不愿意。你想给的东西,也不管别人想不想要。”她垂下眼,目光落在那道明黄卷轴上,“你给我圣旨,问我愿不愿意嫁你。可你心里早就替我答了,不是吗?”

“我想要的夫君不是这样。我想他温柔些,安静些。我说什么,他便听着;我想怎样,他便顺着。他不会与我争,也不会让我猜。”

更不会忽冷忽热,忽近忽远。高兴时便凑上来,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不高兴了便躲着不见,连句解释都吝啬。

陆今野深深地看着她:“你如何就确定你说的这些我做不到呢?”

“你若能做到,便不是陆今野了。”张其羽转过身去,不再看他,“话已至此,我再最后同你说一遍:陆今野,我不嫁你。”

“请回吧。”

院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静。张其羽身后再未传来任何动静,好似那人早已离开。可张其羽却知道,他一定还没走。

“我明白了。”许久,陆今野沙哑着嗓音道。

“这道婚旨,我留在这里。”陆今野垂着眼,低声说,“你放心,我虽禀明了父母,又求得了恩旨,但此事从头到尾都无外人知晓,这道圣旨不会成为你日后议亲的阻碍。”

张其羽眼睫微颤,强忍着听他把话说完。

“我以为那晚对你我二人都是不一样的,没想到是我自作多情。”陆今野嘴角往上提了提,眼睛里带着一点自嘲的光,“日后……便祝你早日觅得良婿,夫妻琴瑟和鸣。”

说完,他最后向张其羽投去一眼,似乎是在做最后的恳求。

可惜,张其羽始终都没有再回头。

……

陆今野走了,张其羽还坐在院子里,那道明黄卷轴也还搁在原处。夜风拂过来,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她抬手将它们别到耳后,手指触到耳垂,冰凉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其羽几乎是立马从矮凳上弹了起来,猛地转过身——

月光下,张卯正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不知他究竟站了多久,灯笼里的烛蜡像是快要燃尽了,并不太明亮。他目光扫过石桌上那道明黄卷轴,又慢慢看向张其羽,表情极为不自然。

张其羽盯着他,刻意忽视方才听到脚步声时心里的那阵惊喜和看见自己父亲后胸腔被填满的失望。

“父亲都听见了?”她淡淡道。

张卯讪讪地杵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承认。他今日过来本也是想再探探女儿的口风,看看与陆家的亲事是否还留有些余地,没想到竟然恰巧撞见了如此尴尬的一幕。

堂堂大将军,又是做长辈的人,躲在暗处听自己女儿和追求者的墙角,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他右手握拳至嘴边轻咳了声,眼神飘忽道:“啊……是啊。那个,你们都聊了些什么,为父方才站的有些远,没听清。”

张其羽不说话,目无表情地盯着他,把他盯到毛骨悚然没了办法,才终于叹了口气道:“女儿啊,为父说实话,你……你未免太狠心了些。”

狠心吗?张其羽扪心自问。

“父亲是希望我嫁给他?”

张卯正了正神色,道:“没错,为父认为,陆家三郎是个可托付终身之人。况且我与他父亲年少相交,再清楚不过他的为人。他母亲卢氏和善宽厚、温婉贤淑,不是那等平白叫儿媳立规矩、给儿媳脸色看的恶婆婆。如今他家只有三郎一个儿子,你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执掌中馈。又有张家在你身后,予你底气,断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于女子而言,这是再好不过的夫家了。”

张其羽闭了闭眼,这些话她都不想听。

张卯见她如此,心知她仍是不愿,“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婚后的日子终究是你同你夫郎一起过,若是还未成亲就难以忍受,往后的日子还要如何去过?”他笑了笑,“你若不喜欢他,那便换一个吧,国公府那边自有为父去说,不必担心。”

“但……阿羽啊,”张卯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把最后一句心里话也说出来,“即便是你对陆家三郎全无男女之情,看在他舍命为你,又对你痴心一片的份上,也要对人家客气些。当时你们从草原回来,他旧伤未愈,又被打了一百丈军棍,身子骨怕是到今日都尚未好全,你……”

“什么军棍?”宛如有一道惊雷劈开眼前迷雾,张其羽霎时从方才浑浑噩噩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父亲,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陆今野被打了一百军棍?就在她们刚回到肃州?他犯了何错,是谁下的令,竟然敢打今上亲封的统帅!?

“你不知道吗?”张卯一时也愣住了,旋即反应过来,一拍脑袋,“忘了忘了,你当时还在昏迷不醒。后来我以为你兄长告诉你了,没想到你竟然不知道。”

他赶紧将当时的情况如实说来:“当时,晋王世子身边的副将,连同管事一致咬死陆家三郎违反军令。说他擅离职守,弃军而行,按军规当行丈一百,如若不然就要讲此事上禀明陛下。”他叹了口气,“其实此事若陆家三郎咬死不认,他们也奈何不了他。可没想到,他竟就这样认下了,硬生生扛了这一百丈。要我说……哎,阿羽,阿羽!你去哪!?”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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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都长了反派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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