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定情 我们成亲吧
张其羽听不见身后父亲的声音,风一般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她一路奔至将军府的大门,那火急火燎的模样令门房管事惊心怵目,还以为是府中出了何等大事,慌慌张张迎了上去。
“小、小姐。”
“人已经走了吗?”
“啊?”管事的人被问的一懵,心道今晚府上也没有客人啊。下午的时候护国公夫妇倒是过来坐了大半会儿,可人不是早已经走了吗?
他不明所以,但小姐问话不能不答,只好硬着头皮道:“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早就……”
他话未说完,张其羽又一个箭步冲出了大门,朝着长街的方向跑去。
等管事的反应过人,发现人早已没了影——坏了,坏了!眼下可都快要到戌时了,小姐一未出阁的女子,大晚上一个人跑出去,若是遇上歹人可怎么好!
他得赶紧去向老爷禀报,祈祷小姐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才好!
长街上,张其羽跑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
陆今野……依照他的个性,方才定是翻墙进来的,自己怎么会傻到跑去问门房呢?
她喘了口气,抬脚又要往前跑,步子刚迈出去又顿住了——
陆今野若是从国公府来,怎么会跟她一样用两条腿?他肯定是骑着马的。她两条腿人,又怎么能赶得上四条腿的千里驹呢?
她站在四下无人的长街当中,几盏微弱的引路灯拉得她的影子修长,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冷意顺着衣领往里钻,她拢了拢衣衫,一时间竟没了方向。
人是自己拒绝的,也是自己赶走的,即便是追到了国公府,三言两语又怎么能说的清楚呢?
实在是被父亲那番话给激得昏了头,才做出这般不理智的行动来。
张其羽苦笑了一下,缓缓回过身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转角处炸开。张其羽还没来得及转头,那匹马已经冲到了近前。来人猛的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几步抢至她身前,目光从她脸上匆匆扫过。
他什么话也没说,径直伸手扯下自己的外袍,一把披在她肩上,手指在她领口顿了一下,似乎在克制什么,然后收回了手。
退后半步,喘着气,看着她。
“……你夤夜出门,所为何事?”陆今野看着张其羽,目光在她脸上细细逡巡,“虽已入春,更深露重,你衣衫这般单薄,就不怕着了寒气。”
想要找的人突然之间从天而降,张其羽难免愣神,压根儿没听见他说了些什么,一双眼睛在他身上流连。
陆今野心下一动,想着方才自己的语气或许重了些,放轻了声音道:“你出门,是要做什么?”瞧她这身衣着,不像是要去见人。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陆今野的心头,他满怀期待地等着张其羽的回答。
张其羽却道:“你在肃州被晋王那边的人行了军丈?”
陆今野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那日晋王府的人声势汹汹,说他有违军规当论处刑,否则就要将此事上禀至京城——这本也没什么,承平帝不会因为他救了张家女而给他定罪。可这事若捅到京城,必定会传到街头巷尾的茶楼酒肆里,那事情的来龙去脉就会变成另一个版本。这对张其羽的名声是大大的不利。
陆今野很清楚晋王府那边的心思,不是真的想治他的罪,不过就是想寻个由头来敲打自己。比起让她因此事而名誉受损,这一百丈军棍,他扛得住。
如此想来,陆今野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他坦言道:“是。”
“你为何要由他们对你下手?什么‘擅离职守,弃军而行’,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念头,便直接问了出来:“你是在关心我吗?”
“这对你来说是重要的吗?”张其羽发现,她还是不能看透眼前这个人。若是他想要、需要自己的关心,为什么又要在受伤之后把自己拒之门外?
“如果这对你来说很重要,你为什么,”张其羽闭了闭眼,“你为什么连让我看你一眼都不愿意呢?”
陆今野脱口道:“此事绝非我本意。”
陆今野没有说谎,打完那一百丈之后,他就陷入了昏迷,对后面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还是后来丁燎和他说,张小姐来过许多次,结果他都给拦在了门外。丁燎解释自己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他昏迷之后一直都在说些不那么入耳的浑话。再加上伤势过重,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这才拦着没让她进门。
丁燎到现在也没告诉自己当时他究竟说了些什么浑话,他也还被蒙在鼓里呢!陆今野将原由解释一通,张其羽听完后抿了抿嘴,反驳道:“可你醒来后,也没有来见我。”
“我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是张大将军。”陆今野回忆着当天和张将军的对话,“他直言问我,如此这番是否因对你倾心,我承认了。”
“我亦问他,是否能答应你我的亲事。”陆今野自嘲地笑了一声,“张将军和你一样,拒绝了我。”
所以,他才会等不及与大军一同回京,提前面圣求那赐婚圣旨。
他以为他们二人两情相悦,又有陛下赐婚,即便是张将军对他不甚满意,也能水到渠成,只等婚后心诚所至,金石为开。
结果却是大错特错。
张其羽没再说话,陆今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改变主意,心里仅存的那点希望的火苗也终于燃到了尽头。
“天色已晚,你莫要在外久留。我送你回——”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张其羽重重扑进了他的怀抱。
陆今野僵在原地。他的手抬起来,悬在她腰侧,没有落下。
“你……”他闭了闭眼,“你这是何意呢?”
“那你呢?”张其羽抬头看他,反问道:“你去而复返,又是何意呢?”
陆今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如清澈地泉水般倒映着的只有他的影子。他忍了又忍,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终于,他猛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死死箍进怀里。
这是她自己主动入他怀中的,那他断没有放手的道理。
陆今野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脸颊贴着她的鬓角,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揉进皮肉里,揉进命里。他的手指插进她散落的发间,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将她按在自己胸口。
张其羽听见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咚,一声重过一声。
“我悔了。”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沙哑而滚烫,“我悔了,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什么祝她觅得良婿,夫妻和睦,什么狗屁,简直是得了失心疯在胡言乱语——通通都不作数!她的良婿只有他陆今野,合该只有他陆今野!谁若敢来和他争,和他抢,他有无数方法叫那人后悔生出这样的心思。
“我绝不放手。”他的手收紧,将她箍得更紧,“你说的没错,我就是霸道,强势,不讲理。尤其是在你的事上。除了我,不论你要找谁,我都不会让他好过。你可以怨我,可以恨我,可以不跟我说话,可以日日与我吵。但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嫁给我以外的任何人。”
他心中疯狂的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有圣旨,谁敢反抗?即便是张其羽也不行。就算是日后她要恨他,也要以他妻子的名义去恨他,她的一辈子只能和他绑在一起,生同衾,死同穴。生生世世,旁人都休想染指半分。
张其羽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陆今野那的话一字一句落入她耳中,又疯又狠,不像求亲,倒像是宣战。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嘴角弯了一下,就这样笑出声来。
陆今野的手臂松了松,低下头去看她。她的脸从他胸口抬起,月光正好落在她脸上,睫毛上挂着一点笑出来的水光,亮晶晶的。
“你笑什么?”他问,声音还有些哑。
张其羽没有回答。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息,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方才那个问题,”她说,“你再问一遍。”
陆今野的目光定在她脸上。夜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到他手背上,痒痒的,他的喉结重重一滑。
张其羽催促道:“问啊。问我是何意。”
原来是这个问题。陆今野心下稍安,似乎是配合她,又似乎是眼下真的想问:“你这是何意?”
“我也悔了。”张其羽冲他粲然一笑,“今日在此之前的都不作数。明日,你让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再上门一趟可好?”
想了想,又觉得这般反反复复好生失了礼数,她补充道:“我会向他们解释清楚,是我先前自己没想明白。我们——”
话没说完,陆今野再次将她拉进怀里。
这一次比方才任何一次都用力。张其羽猝不及防,鼻尖撞上他的锁骨,酸得她眼眶一热,还没来得及呼痛,便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
他的肩膀在抖,手臂在抖,连按在她脑后的那只手都在轻轻发颤。他的呼吸又重又急,一下一下扑在她发顶,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跑了很久很久,终于到了地方,弯下腰,喘得说不出话。
张其羽愣了一瞬,慢慢抬起来手来,掌心贴上他的后背,一遍一遍地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捋。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呢?”陆今野问道。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是他做梦都在想的那个意思吗?
“你说清楚,你要给我说清楚!”
张其羽觉得他这个反应实在让人哭笑不得——是她说的还不够明确吗,怎么还在问这样的问题呢?
“我的意思是,”张其羽缓而轻,明确又坚定地说,“陆今野,我应了。”
“这桩婚事我应下了。”
“我们成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