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破口 你不会意图
正午时分,护国公府正堂摆好了午膳,陆今野一个人走了进来。卢氏往他身后看了看,没见着张其羽,不由得问道:“其羽怎么没和你一道?”
“她昨夜受了点风寒,今日起不来床,在屋里歇着呢。”陆今野面不改色地说。
卢氏闻言皱了皱眉,放下茶盏,吩咐身边的嬷嬷去请大夫,又让人熬些姜汤送去。陆今野拦了一下,说已经喝过药了,现下正睡着,派人过去只怕会将人给吵醒。
卢氏遂只好作罢,席间落座后,忍不住数落道:“你是怎么照顾的?把人带出去吃顿饭也能着凉。出门的时候我就嘱咐过你,这几日早晚凉,让她多穿一件。你倒好,自己穿得齐齐整整的,把媳妇晾在风里头。她那身子骨本来就单薄,又不是你们这些皮糙肉厚的武将,哪经得起这么折腾?这才成婚多久,你就这般不上心了,比你父亲还不如……”
陆今野老老实实地垂着头挨训,国公爷本也在看他的热闹,竟不知怎么话头扯到了他身上,连忙掩唇低咳了几声,打岔道:“好了好了,年轻人头一回成亲,难免有疏忽……”
“什么叫头一回成亲,他还想成几次亲?”卢氏一记眼刀过去,国公爷登时不敢说话了,只暗中骂了陆今野几句——这臭小子,害得他也挨骂!
陆今野压了压嘴角,乖顺道:“母亲,儿子日后一定仔细照料,再不叫她受半点不好。您消消气,仔细伤着身子。”
卢氏听他这么说,脸色才缓了些,最后还不忘乜他一眼。这一眼刚好扫见他衣领下露出的半截红痕,像是被指甲划出来的,还新鲜着呢,她的脸色又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出了受寒,可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卢氏的目光又往他领口瞟了一眼,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陆今野夹菜的手一顿,不动声色道:“就是有些乏,歇两日便好。”
“哦。”卢氏夹了一筷子,语气淡淡道,“那等好些了,你多带她出去走动走动,老呆在屋子里,身子骨怎么能健朗。有些事,该克制的时候要克制。日子还长着呢,不急在一时。”
护国公:“……”
陆今野:“……”这说的是哪到哪了?
卢氏见儿子不说话,又道:“我柜子里还有几支上好的山参,是上年你外祖家托人带来的。等会儿你带回去,让厨房炖了给她补补。”她顿了顿,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还有阿胶、枸杞、红枣,一并带些过去。”
年轻人不知道轻重,伤了根本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今野不敢推辞,用完饭,带着卢氏从库房里找出来的各类补品,紧赶慢赶的回了自己院子里。
“如何?”
院内站着的苔生摇了摇头:“夫人还在气头上,不肯用膳。”
闻言,陆今野眉心一紧,快步上前推开房门。屋里静悄悄的,桌上摆着几碟菜,原封不动。往里看,张其羽侧躺在榻上,面朝里,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截乌黑的发顶。
听见有人进来,她一掀被褥,连带着那点发顶也都蒙进了被子里。
陆今野走到床边,沿着床沿坐下,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被她往里面挪了半寸,躲开了。
陆今野手一顿,放柔了声音哄道:“阿羽,起来进点东西吧。”
没有回应。
他又说:“厨房熬了粥,是你喜欢的那个口味。凉了就不好吃了。”
被子底下的人纹丝不动。
陆今野盯着那团鼓起的被褥看了片刻,伸手轻轻扯了扯被角。被子被拽紧了些,不让他掀。他又扯了一下,还是没扯动。他收回手,搁在膝上,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是我不好。不该那样跟你说话,以后都不会了。”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今日我一个人去正堂用膳,被母亲骂了整整一顿饭的工夫,说我没有照顾好你,你若再不理我,母亲怕是要亲自打上门来了。”
被子猛地掀开了。张其羽坐起身来,抓起手边的枕头,狠狠朝他砸了过去。
“这怪谁?”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陆今野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枕头,顺势将人揽进了怀里。
“怪我,怪我。”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气息全洒在她的皮肤上,“全是我的错,你别气了。”
张其羽在他怀里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不挣了。可又想起这人昨几个是怎么发疯的,便气不打一出来,捏紧拳头狠凿了他几下,给自己手锤的嗡嗡疼。
“别打了,打坏了手可怎么办。”陆今野拉着她的手到唇边点吻着,“你起来吃点东西,有力气了拿棍子打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怎么吃!”张其羽狠声道,“我、我舌上全是破口……你这人是属狗的吗?!怎的就是不肯听人把话说完,上来就咬人!”
陆今野一怔,低下头去看她的嘴。张其羽别过脸,躲开了。
“让我看看。”他伸手想去扳她的下巴。
“不看。”
“阿羽——”
“说了不看。”张其羽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让他瞧。她的手还攥着他腰侧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声音闷在他怀里,瓮瓮的,带着几分说不清是恼还是羞的味道。
“那我再多亲亲你,多亲两口就好了。”
张其羽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这人怎能如此不要脸,连这样的话都能说得出口!
“你、你……”一时间,她竟找不出更合适的话来骂他了。
陆今野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在那处破皮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她的眼睛。
“还疼吗?”
张其羽别过脸,不看他。
“你说呢。”
陆今野没有再问,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蹭过她嘴角那处破皮的边缘,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了那处破皮,动作温柔的像是在替她舔舐伤口,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她。
他的嘴唇从她嘴角移到她唇珠上,又移到她下唇,慢慢描摹着她的唇形,一点一点地,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昨夜那些粗暴的痕迹一点一点地抹去。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
“好点了没有?”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嘴唇还贴着她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蹭过去。
张其羽睁开眼,瞪着他,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他没有听清,低下头,耳朵凑到她嘴边。
“我说,”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粥凉了。”
陆今野听见这三个字,嘴角弯了起来。起身走到门口,朝外头的丫鬟吩咐了一句。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就搁在了桌上,旁边还配了两碟小菜,一碟是酱瓜,一碟是腐乳。
陆今野把粥端到床前,在床沿坐下,拿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张其羽嘴边。她轻哼一声,张嘴把那勺粥含了进去。
一碗粥见了底。陆今野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不知怎的都破了功笑出声来。
“你说今雨的事你自有安排。那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安排?”张其羽现在最关心的莫过于这件事。
“乌孙人很快就要滚回老家了。”
张其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做了什么?”
“过几日就是春祭。钦天监那边会上一道折子,说夜观天象,有客星犯紫微垣,主外邦不祥,不宜在近期议婚嫁之事。”
张其羽坐直了身子:“钦天监?你能让钦天监听你的?”
陆今野歪过头来看着她:“如何不能?钦天监监正是我父亲的旧部。当年在西北的时候,他欠父亲一条命。我不需要他做什么出格的事。只需要他在折子里多写几句话,说星象不吉,婚嫁之事当缓不宜急。”
张其羽盯着他看了几息:“就这?”
就这么简单?张其羽作为一个现代人,实在难以理解古人对这种天象之说深信不疑的程度。
“就这。”陆今野轻笑了声,“一道折子递上去,陛下不会立刻驳回。礼部那边也会犹豫。乌孙人千里迢迢来求亲,最怕的就是拖。拖上一个月,他们的使团在京城的花销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拖上两个月,王子靡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使团上下都会开始焦躁。拖上三个月,他们自己就要掂量掂量,值不值得为一个侧妃的位置在这里耗上半年。”
张其羽的眉头微微蹙起:“这只是缓兵之计。拖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缓兵之计够用了。”陆今野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了一下,“他们耗不起。乌孙王身体不好,王子靡不能在外面待太久。世子之位盯着的人多,他不回去,保不齐就有人动了别的心思。拖到他自己等不及,自然就会走。”
除非这人为了一个太子侧妃连王位都不要。
“你这么肯定?”
陆今野眉头一挑:“他不但会走,还会走得很难看。”春祭之后就是夏汛。每年这个时候,黄河都要闹一场。到时候朝堂上所有人的心思都在治水上,谁还有工夫管乌孙人想娶谁。等秋天才缓过来,乌孙那边已经换了天了。”
张其羽讶异道:“你连乌孙那边的事都算进去了?”
陆今野没有否认:“我在乌孙王帐里有人。”
张其羽倒吸一口气——这人竟然能把手伸到乌孙去。
他到底想干嘛?
“怎么了?”见她的神情变得愈发古怪,陆今野忍不住问道?
“陆今野,”张其羽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道,“你不会……”
你不会意图谋反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