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落马 天塌不下来

第71章 落马 天塌不下来

在乌孙使团国书上表后的第四日,朝臣与东宫两方僵持不下,局势已如箭在弦。是夜,京城的东西南北四角于深夜同时燃起焰火,映得半边天都泛了红。火势不大,扑得也快,可满城人心惶惶,都说这是不祥之兆。

承平帝连夜召了钦天监入宫,监正跪在丹墀下,额头贴着金砖,声音发颤,说客星犯紫微垣,主外邦不祥,又逢天火示警,怕是上苍不满,恐引大变。

消息对外传出,当日便有人递了折子,言天象示警,此时不宜联姻,乌孙使团在京盘桓已久,宜遣其归国。亦有大臣弹劾钦天监,指其胡言乱语、妖言惑众,天火不过是寻常失火,岂能妄附星象、动摇国本?两派争执不休,朝堂上唇枪舌剑,比市井还热闹几分。

乌孙使团见势不妙,接连递了好几封表章,言辞一封比一封恭敬,翻来覆去地说乌孙对大胤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承平帝既不应允,也不驳回,朝臣摸不清圣意,也不敢再催,只得暂且搁下。

又过了两日,太子到马场,想试试乌孙使团新进贡的乌雅马。那马不知怎的忽然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将太子掀翻在地。太子还没来得及起身,马蹄已重重踏下,正踩在他的左腿上。

咔嚓一声脆响,太子当场昏死过去。

消息传入宫中,正在批折子的承平帝猛地站起来,还没走两步,就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往前栽去。

醒来后,他不顾劝阻,执意前往东宫,看着榻上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左腿被夹板和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太子,哀泣恸哭。又闻太医颤声回禀说伤及筋骨,恐将留下残疾。当即下令将所有进贡马匹尽数处死,又遣军围了乌孙使团的住所,严令大理寺即刻彻查。

离开东宫后,承平帝没有回宫,而是径直去了仁僖皇后的陵寝,在那里枯坐了一夜。

满朝文武见风向不对,纷纷调转口风。论罪乌孙的折子雪片般飞入宫中,从“包藏祸心”到“蓄意谋害”,就差没明说将乌孙使团就地正法。

乌孙使团万万没想到,自己远道而来,带着贡品带着诚意,本是想与大胤结秦晋之好,如今却差点害死了人家唯一的太子。王子靡坐在会同馆的厢房里,面前摊着大理寺的传讯文书,左腿的伤还没好利索,拄着拐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层层围住的兵士,脸色阴鸷到足以滴出血来。

乌孙那边阴霾密布,噤若寒蝉,东宫这头也是一片愁云惨淡。一想到当朝太子,未来天子年纪轻轻就要落得残疾,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这就是你同我说的万无一失的好办法?你们可真行啊。”张其羽自打听了这事儿就急的在院里来回转,实在气的不行了就骂两句陆今野。

“你先别着急,我已经派人去打听了,说不准情况没有那么糟糕。”陆今野叹道,脸上的神情颇为无奈。他也没想到太子那边会突然出事,这完全不在他们当初商讨的范围之内。如今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东宫被承平帝派了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想要探听里面的消息更是难上加难。

张其羽着急上火,却又无可奈何,主要担心的还是陆今雨会因此事伤心过度,至于太子那头——毕竟是一国储君,也是唯一的皇子,若有差池,朝局便会震荡,人心浮动,于国于家都不是好事。

她不认为乌孙人会蠢到在贡品上做手脚,用如此粗暴又直接的方式来暗算中原大国的太子,这多半是太子自己下的手,苦肉计,一石二鸟——既推了联姻,又堵了朝臣的嘴。

真不知是该骂他还是该夸他的好。

-

东宫。

陆今雨犹带泪痕地坐在周贵妃身旁,失神地望着紧闭的房门。周贵妃见她如此,叹了口气,无奈道:“你们这两个孩子,怎么能如此意气用事?万一出了好歹,可怎么得了?”

从她的语气中不难听出责备之意,陆今雨垂下头,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此事我一直在中间替你们周旋,陛下心疼珩儿,断不会不顾他的意愿,可你们……哎。”周贵妃一想到太子的伤情和承平帝近日来食不下咽的模样,心疼地捂了捂胸口,语重心长道,“珩儿,他是太子,是储君,他的身子不只是他自己的,更是江山社稷的、黎民百姓的。你们这样拿自己的安危去赌,如何对得起那些把身家性命都押在大胤江山上的臣子,又如何对得起这天下的百姓?”

陆今雨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在手背上。她抽咽着,低声道道:“……我真不知道此事。若我晓得,一定拦着他。”

说完,她顿了顿,眼泪却流的更凶了。说是不知此事,她又何尝不知萧珩这样做全是因为她。从联姻的消息传出来的那天起,她心里就堵着一口气。她知道他不会答应,可朝堂上那些折子和闲话还是让她难受,难受得连带着把气也撒在了他身上。说到底,太子是为了让她宽心,急着把这事摆平,才出了这样的下策。

早知如此,她就不跟他置气了。

陆今雨肩膀抖的厉害,却不敢哭出声。这里不是护国公府,不是她可以趴在被窝里嚎啕大哭的地方。她是太子妃,是东宫的女主人,她不能让人看见她这副狼狈的样子。

周贵妃叹了口气,伸手揽过她的肩,将她拢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那样。

“哭吧。”周贵妃的声音放得很轻,“这里没有外人。”

陆今雨终于没忍住,把脸埋进周贵妃的肩窝里,含混地哭出声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周贵妃传侍女替她净面,帕子刚碰到脸颊,里屋忽然传来一声骤呵:

“孽障!”

那声音又沉又厉,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炸出来的,震得殿中的烛火都跳了一跳。陆今雨手一抖,帕子掉在了地上。周贵妃的脸色也变了,松开她,站起身来,朝里屋紧闭的大门走去。陆今雨跟在她身后,腿有些发软,手撑着侍女才站稳。

里屋,承平帝站在榻前,脸色铁青,手指着榻上半撑着身子的太子,气得浑身发抖。太子的左腿还裹着夹板和纱布,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很,看不出半分慌乱。他撑着坐起来,身后的内监要去扶,被他挡开了。

“这件事全是儿臣一人所为,与太子妃无关。”他沙哑着声音道。

承平帝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你还敢说!”他往前逼了一步,声音拔得更高,“你以为你把事情全揽在自己身上,朕就不敢责罚你了?”

太子垂下眼,没有辩解:“儿臣任凭父皇处置。”

承平帝盯着他看了几息,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手攥成了拳头,垂在身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嘴唇张了又张,许久都没能说出话来,过了好半晌,那口郁结之气才慢慢顺了下去。

“此事尚有回旋的余地,”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你为何非要走这步险棋?你是什么身份?你肩上担的是什么责任?你怎么敢!!”

“父皇……”

“住嘴!”承平帝气的几乎快要晕厥,“你这忤逆不孝的东西,做出这等事来,还敢叫我父皇?!你眼里何曾有过朕这个父亲!又哪里对得起你死去的母亲?!”

提起仁僖皇后,太子的面色微微一变。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承平帝。

“儿臣此生,唯有太子妃一人,求父皇成全。”太子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父皇与母后恩爱半生,儿臣以为,父皇最能体恤儿臣的一片痴心。”

太子的话一字不落地传进屋外两个女人的耳中,陆今雨紧攥住秀怕,内心百感交集。周贵妃却是沉默良久,轻声道:“父子俩真是一个样。”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叹一口压在心底多年的气。

陆今雨怔了一下,看着周贵妃那道略显落寞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太子方才那番话,句句不离帝后情深,却是生生在周贵妃心口上剜一刀。

周贵妃又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转过身,抬脚朝堂内走去,在椅子上缓缓坐下。陆今雨连忙跟上,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此事今日过后,就莫要再提了。”周贵妃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道,“陛下不会真的重罚珩儿,你且安心照顾他养伤。乌孙那边,自有陛下做主。”

陆今雨乖巧地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是。”她的手还搁在膝上,手指微微蜷着。周贵妃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了。”周贵妃说,“有陛下在,天塌不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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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都长了反派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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