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劝说 腹背受敌

第74章 劝说 腹背受敌

是夜丑时三刻,早已过了京都城门的宵禁时间。近日朝堂连番大事,引得城内外街头巷尾人心惶惶,连守城的兵卒也不敢像往日那般靠在墙根打盹,瞪着铜锣般大的眼睛在夜色里来回扫动。

就在这时,城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声音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守城的兵卒猛地直起身子,握紧手中的长矛,朝城下望去。

夜色中,一小队玄衣人马正朝城门方向疾驰而来。为首那人身披玄色大氅,策马走在最前面。小兵借着两侧微弱的火光,仔细辨别此人的面容——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高挺,眼窝微陷,瞳仁在暗处也显得极为清亮,像淬了寒光的刀刃。他没有戴盔,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腰间悬着一柄长刀。行至城下,他勒住马,抬头望向城楼。

“来者何人?”城楼上一个守兵扯着嗓子喊,“城门已闭,宵禁已至,要进城明日再说!”

来人端坐于马上,没有多废口舌,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朝城楼上举了一下。

那似乎是一枚阳文扇,用于夜间紧急通行的信物。借着月色与火光,能勉强看见上面模糊的纹路,可隔着这距离,还是不太真切。此等非常时期,守兵断不敢马虎行事,只好探出半个身子,喊道:“看不清,举近些。”

马蹄在原地轻轻踏了两下,凉薄的晚风吹得领头人的大氅下摆翻卷他将令牌收回袖中,重新抬起头——

“咻——”从他身后破空而出的一支利箭,精准地射穿了问话人的脖颈。小兵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再也没能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的人猝不及防,城楼上的其他守兵还没来得及反应,黑暗中已经有几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翻过城垛,扑向他们。只听见几声极短促的闷哼,紧接着就是一具接一具身体倒地的声音。

城门涩涩敞开,玄衣人马鱼贯而入。

萧烺目光淡淡地扫过城门内侧幽深的长街,一个早已候在阴影中的人影快步迎上前,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躬身行礼:

“臣,兵部选清史司魏东,恭迎世子殿下。”

“免礼。”萧烺垂眸扫过他一眼,“事情办的如何了?”

魏东直起身,压低声音道:“人已送到宅中后堂,正在等殿下过去。”

萧烺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催马向前。魏东落后半步,快步跟在他身侧,引着队伍穿过长街。夜色浓稠,将一行人的身影吞得干干净净。

-

城西一座毫不起眼的旧宅内,院墙高耸,门窗紧闭,每一处转角皆有重兵把守。此刻,宅内唯有内堂灯火通明,护国公陆徵正坐在堂中的轮椅上,闭着眼,姿态松弛,像是睡着一般。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极为沉缓的脚步声,护国公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蜷,慢慢睁开了眼睛。

“尔等大费周章将我请到此地,是为何意?”护国公转动轮椅,面朝门口,锐利的目光直直投向来人。在看清那张面容的瞬间,他的动作陡然顿住。

“……太子殿下?”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

话音刚落,他便立马否决了自己的问题:“不,不对。”他眯了眯眼,“你不是太子。”

此人的眉眼虽与太子有了七八分的相似,可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却截然不同。太子本性温和沉静,自小便受帝师以仁君之道教导,看人的目光总是和煦、妥帖,叫人觉得安稳妥当,如沐春风。而眼前这人的眼神却犹如出鞘的利刃,叫人看了脊背发寒。两人虽外形相似,给人的感觉却是天壤之别,护国公久经沙场,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这人的身上沾过血。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手将他引至此处,又生着这张与太子几乎如出一辙的面孔,普天之下,也只有晋王那位唯一的世子了。

他忽然想到十几年前,那时承平帝还未登基,仁僖皇后刚传出有孕,晋王便暗中在民间大肆搜罗与仁僖皇后容貌相似的女子。

当年为着此事,承平帝勃然大怒,恨不能将唯一的胞弟除之而后快。彼时正值定鼎天下的紧要关头,实在不宜兄弟相残。最后是仁僖皇后连同几位跟随承平帝多年的老臣合力劝阻,才将此事压了下去。

来年,承平帝喜获麟儿,晋王那头也有姬妾为他诞下一子……

护国公坐在轮椅上,看着对面那张与太子相似的面孔,冷淡道:“原来是世子殿下,有何贵干?”

萧烺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理了理衣冠,朝护国公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姿态里没有虚与委蛇的客套,是实打实的敬重。

护国公坐在轮椅上,看着他行完这一礼,没有避让,也没有还礼。他不打算对一个乱臣贼子讲什么礼数。

“晚辈从小在西北便听闻护国公的事迹,心中一直敬重。”萧烺诚恳道,“今日鲁莽请国公爷过府一叙,实乃有要事相商。”

“哦?”护国公嗤笑一声,“吾乃当今陛下亲封的国公,端的是忠君、爱国。恕我直言,实在不知能有何要需与尔等乱臣贼子相商!”

“大胆!”魏东眉眼一横,骤喝道,“国公爷还当自己是当年的陆将军不成?竟敢对殿下无礼!”

“大胆的人是你——”护国公抬手一指,直冲魏东,“老夫跟着先帝骑马打仗的时候,你怕是还在你爹的□□里打转呢,轮得到你在我面前吆五喝六?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跟前张牙舞爪,滚一边去!”

魏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出声。萧烺没有看魏东,也没打算替他解围。

“整个大胤,能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话的人,也只有护国公您了。”

护国公哼了一声,明目张胆地表达了自己对他这句话的不屑。萧烺没有被他这态度压住,微微前倾了些:“正因为如此,我才更需要护国公站在我们这边。”

闻言,护国公神色一凝。他看着萧烺,目光里那股不屑慢慢退了一些,脸色变得极为复杂,像是意外,又像是觉得荒诞。

“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弄来,不是要杀我?”国公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你是想叫我投敌?”

他忍不住拍了拍手掌,像是听见了一件他这辈子听过最荒谬的事情。

“好哇——”他朝椅背上一靠,讥讽道,“天下竟有这样的道理——忠臣良将还没去剿匪,乱臣贼子倒先来撬墙角了。我还没去砍你父亲的头,你倒先来劝我反了?”

“回去告诉你的父亲,”护国公一字一句道,“我不会答应你们的请求。若有不满,直接动手吧”

-

半夜时分,国公府内院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哨响。房门立刻被人从内打开,苔生快步从屋内走了出来。

片刻后她折返回内寝,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张其羽面前。

一只普通的布袋,里面空瘪瘪的什么也没有。张其羽将它攥在手心,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良久,她开口道:“可有瞧见她当时的情况?”

苔生压低声音道:“传话的人说,太子妃瞧着尚好。虽被囚着,但一日三餐皆未落下,那边的人也不曾苛待。”

张其羽低低应了一声,便再没了话语,只是盯着手中的空布袋出神。

苔生眉心微蹙,实在忍不住问道:“小姐,太子妃给您送这空布袋是什么意思?”

张其羽看她一眼,轻叹道:“她是在告诉我,如今的局面是坐困愁城,腹背受敌。”

万没料到情况已经是如此严重,苔生只觉骇人惊心,失声道:“怎么会?!”

张其羽将布袋放在桌子上,食指抵住额心。

苔生斟酌道:“小姐,我们要不要写信告诉姑爷?”

张其羽摇了摇头:“他在前线作战,切不可扰乱军心。”

当初与陆今野商议选择留在京城,就是为了应对今日这样的局面。若事事都要递信去前线,那她留下来岂不是和一个摆设无异?

苔生看着张其羽泰山崩于前却面色不改的宁静,心中也不由安定了不少。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却听见外面又响起了一阵急切、慌乱的脚步声,下一秒,二人就看见卢氏身边的大侍女黄杏冲进了屋里。

国公府家大业大,张其羽入府前,国公夫人对府中下人管束极严,很少会下人出现如此失态的情况。

黄杏火急火燎地赶来,似乎也没料到世子夫人竟还未睡下,但她也没时间考虑这么多了,连忙道:“少夫人,不好了!不只是谁派了一队军队将咱们府上给团团围住了!”

张其羽眸中寒光一闪,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道:“竟有此事?”

黄杏显然也是对此事惊骇之极:“千真万确!夫人吩咐奴婢立刻赶来,就是为了带少夫人先从地道离开。少夫人,事不宜迟,赶紧跟我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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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都长了反派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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