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懿德太子 你是谁的妻
临近初夏,日头渐暖，张其羽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绢衫，下系月华裙，肩头松松披着一条浅青披帛。隔着薄薄一层面料,身后那人胸膛的温度毫无阻碍地贴了过来,滚烫的像一块刚刚出炉地沸铁,烫得她头皮一阵发麻。
她本能地往前挣了一下,那人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力道又急又重,像是要把她按进自己的骨头里。
他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逾矩之事,可曾想过后果？！张其羽见心头焦灼之下不由恼怒,沉下脸冷声道：“萧烺，你——”
那两个字刚一出口,身后人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腰身上的手臂圈的更紧，张其羽忍不住惊呼出声。
那人只当是未闻,倾身过来，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湿热的气息扑在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上,一字一字地碾过来：“你在叫谁？”
这个声音……张其羽的双眸骤然睁大,连呼吸都停滞了下来。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来：“……陆今野？”
不等他回应，她已经转过身来，陆今野那张阴沉的脸就这样直直撞入她眼中——眉头压得很低，嘴角绷成一道平直的线，眼底像压着一层还没烧起来、但已经烧了很久的暗火。
如果是在往常,张其羽一定能立马发现陆今野此刻情绪上的不对，但在眼下，她满眼都是在这里看见他的惊喜。还没来得及表示什么，张其羽就被陆今野蛮横地捏住后颈，下一秒，他冰凉的唇就径直压了上来。
他吻的很粗暴，没有往日里半分的温柔与怜惜，一上来就是一副要把她生吞活剥的力道。她被他扣住后颈，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道灼热的气息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思念、愤怒、惶恐，都通过这个吻清楚的传达给了张其羽。
张其羽喘不上气，捶着他的胸膛让他放开，陆今野却置若罔闻。张其羽发了狠，咬伤他的舌尖，直到二人都尝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她才终于得以呼吸到了一口救命的空气。
“你……”张其羽被陆今野的野蛮和粗暴弄的火冒三丈，偏这人还扣着她的后颈不放，甚至眼看着还有想要再来一次的趋势，张其羽赶忙就要从他怀中挣脱开。
张其羽这方怒形于色，陆今野却更是妒火中烧！他便顺势往前逼了半步，将她整个人抵在桌沿上，双眸发红地盯着她，咬牙切齿道：“萧烺？叫的挺亲热啊。怎么，他也曾这样对过你？”
张其羽猛地抬头，见他神色狂乱，心下便知是方才那声叫他有所误会了。虽然对他的行为有些不爽，但此刻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她缓了口气，沉声道：“从未有这样的事。是你误会了。”
“误会？”陆今野一拳打在张其羽抵靠的桌面上，桌面闷响一声，震得她后背贴着桌沿的皮肤一阵发麻。她低下头，看见他的拳头就悬在她腰侧不远的地方，骨节泛白，青筋沿着手背一路蜿蜒到袖口，看上去简直是骇目惊心。
“什么是误会？是方才你脱口而出‘萧烺’是误会，还是他将你软禁在这坤宁宫是误会，又或是你与他，年少相识，彼此间心得意会，你还曾想——嫁、给、他，是误会？！”最后一句，陆今野几乎是吼着说出来。
张其羽从未见过陆今野如此狂躁如雷的模样，在她的印象里，陆今野从来都是恣意昂扬、云淡从容，外人看他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实际上很少有事情回超脱他的掌控、影响他的情绪。
这样的失态，以往从未有过。
她心头一沉——看来，他在来之前已经把所有事都查清楚了。
“说啊。”陆今野捏住她的下巴，哑声道。
张其羽回过神来，双手抚住他的手，安抚道：“陆今野，你先冷静好吗？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你叫我怎么冷静！”
张其羽抬高了音量道：“我们已经快几个月没见了，你确定要刚见面就要和我吵架吗？”
陆今野深吸一口气，再次欺身向前，与张其羽额抵额，鼻尖对鼻尖，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只问你一句，你可还记得，你是谁的妻？”
“你的。”张其羽飞速答道，双手捧住陆今野的脸颊，眼神万分笃定道，“陆今野，我与你才是夫妻。至于萧……至于晋王世子，我与他，不过是少年时的君子之交。”
“君子之交。”陆今野低声重复道，“什么君子之交，会把人囚禁在坤宁宫？！他打得什么恶心人的歪主意，难道还需要我多说吗！”
不过又多说了两句，陆今野眼看着稍微缓和下来的情绪又重新暴走。在连日敢回京城的途中，他就已是在无比艰难地克制自己心头的妒火。进宫后看到的她的第一眼，就是在与那个人在殿中密谈！虽说她已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抗拒之意，可那萧烺眼中对她藏不住的觊觎和垂涎，都令他感到无比的愤恨、恶心！
还有他们曾经那段亲密的过往……他受伤出逃，被她收留救济，两个人逐渐深交——真是好一出美女救英雄的好戏！更别提，还有那箫声舞影、对饮赏月、谈天说地，就连那人后来回了晋王府，他们之间的书信也从未断过！
越想，越是愤怒，越是慌乱，越是烧心烧肺的灼痛，陆今野心中恨的简直就要滴出血来。
从来没有人能让他像现在这样慌乱和恐惧过。从前他一直深信，成了婚，就能将她牢牢锁在自己身边，即便她对他仍有所保留，但只要他精诚所至，早晚有盼得金石为开的那天。
可原来，她还有别的选择。
有一个男人，曾经实实在在的得到过她的心。
这叫陆今野怎么能不恨，怎么能甘心！
“陆今野！”张其羽眼看着他的神色愈发骇人，急的不知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她感觉陆今野现在完全听不进去她的话。
就在她唤了一声自己的名字之后，陆今野突然感觉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他撑着桌面的手臂晃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了一步，额头抵进她的颈窝。
张其羽当即吓得脸都白了，手不停在他后背抚挲：“陆今野，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别吓我。”
陆今野抬手按住自己的心脏，将那一块的布料攥出深深浅浅的折痕。他贴在张其羽耳边，哀怨又委屈的语气，控诉道：“你……你还、你还给他跳舞，我却连你会跳舞都不知道……”
张其羽手上的动作一顿，实在没料到陆今野竟然把这种事都查到了，连她自己都不记得。
陆今野还在揪着这件事不停地重复、呢喃，声音却越来越小。张其羽只怕他真是一时怒急攻心，身子出现大问题，想亲眼确认他此时的状态，于是就扳住他的肩，一把将他的脸从她颈窝里抬起来。
只是还没来得及等她看清，他的吻已经急不可耐地落了下来。
张其羽似再次坠入了被对方强行拉入的空气稀薄的深海里，双眼都开始变得迷离。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之音，她霎时清明，猛地睁开眼。陆今野却比她更快，旋身抬手，五指在半空中一收，稳稳截住了一枚从门外射来的暗钉。
门外的光影一闪而过，陆今野侧身一步，将她整个人挡在了身后。她的视线被他宽阔的肩背遮得严严实实，只听见那枚暗钉落在桌面上弹跳了一下的声响，然后便什么也看不见。
殿门外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刚好在门槛前停住。片刻后，萧烺低沉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陆将军，好本事。”
张其羽听见陆今野冷嗤一声：“比不得萧世子，表面上是人模样，背地里专干抢人妻室的下作勾当！”
萧烺站在门槛外，目光从陆今野肩侧掠过，落在他身后那道被遮住大半的身影上，似笑非笑道：“看来陆将军是不知有个词叫‘先来后到’了。”
张其羽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陆今野，却只能看见他绷的笔直的背影。
陆今野的眸中涌现出翻滚的戾气，那四个字像一根针，精准扎在了他心中最痛的一点上。他用力攥紧了拳，每一个字都如同在齿间碾过一道：“那萧世子可又听说过有一词为‘明媒正娶’？”
萧烺眉心一动，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来回摩挲。
陆今野仰起头，厉声道：“我与她乃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拜过天地高堂、上了族谱的正经夫妻，你有何凭为？！结发夫妻，生同穴，死同衾，即便是到了百年之后，你也休想沾染她半分！”
“是吗？”萧烺那张始终平淡如水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一丝波动，“既然如此，本王今日就送你去死。”
话音刚落，陆今野手腕一翻，袖中一道寒光划出，上前直取萧烺咽喉。萧烺侧身避开，手掌按上腰间刀柄，指节一紧，刀身弹出一截冷光。
“陆今野！”张其羽伸出手，只来得及划过陆今野的一片衣角，
两道身影已在殿中交错开来。陆今野的攻势凌厉而迅猛，每一击都带着不加掩饰的狠意。萧烺的剑法却沉稳老练，收放之间滴水不漏。二人武功相差无几，刀光剑影在殿中交织相汇，几次萧烺的剑锋擦着陆今野的胸口掠过，衣料被割开几道口子，露出底下被划破的皮肉。
张其羽看得几乎是膛目欲裂，骇得惊叫出声：“快住手！”
刀刃相撞的铮鸣声终于引来了殿外的守兵。此时他们也顾不得之前主子下达的“不许入殿”的命令，径直闯了进来，看见有人与主子缠斗，抬手便要射出袖箭。
“不许出手！”萧烺厉声喝止。
却已经迟了。数十道密密麻麻的短箭破空而出，直朝着陆今野所在的方向袭去。陆今野正与萧烺的刀锋相抵，察觉到身后的风声时已经来不及完全避让，右肩猛地一颤，袖箭没入皮肉，钉在肩胛骨附近。
他闷哼一声，握剑的指节骤然一松——那箭上涂了麻药，不过片刻，手臂便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垂落下来，剑身哐当落地。
“不要——”萧烺的动作顿时停在了半空中，瞬息之间，张其羽已经冲了上来，张开双臂，将陆今野整个人护在身后。
“不要！不能杀他，你们全都不准动他！”萧烺看着她挡在陆今野面前的身影，握着刀的手微微收紧，似乎是不敢置信。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凝望片刻后，他缓缓举起刀，刀尖指向她：“让开。”
张其羽道：“不让。”
萧烺盯着她，沉声道：“难道你为了他，连死都不怕？”
张其羽摇了摇头，眼中红成一片，颤声道：“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他死在我面前。”
直到现在，她终于理解了当初陆今雨的选择，也明白为什么，她怀着身孕也要冒死进宫，只求能陪在太子身边。
原来是因为爱啊，她想，她是爱陆今野的。所以在生死关头，她的爱让她率先做出了身体上的选择。
萧烺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握刀的手指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身后的士兵见状，朗声道：“殿下，此人留不得，斩草须除根！”
萧烺没有回话，却也没有让身后的人退下，似乎是在做最后的决断。
殿内顿时陷入了死寂。
“萧烺，你不能杀我们。”张其羽抬起头，突然开口道。
萧烺缓缓侧过头，看向她，面带疑虑。
张其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咬定道：“萧烺，你根本不是什么晋王世子，你是陛下与仁僖皇后的长子，大胤的懿德太子——萧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