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真相 我想要你

第80章 真相 我想要你

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落针可闻。按台上噼啪作响的烛火声,竟也让人感觉震耳欲聋。

所有人都被这句无稽之言钉死在原地,惊惶、错愕、骇然,尽数写在脸上。而作为当事人的萧烺,更是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涌。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殿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握刀的手彻底脱力,“哐当”一声——刺耳的金器声率先拉回了陆今野的思绪。

他吃力地攥住张其羽的手腕,低哑道:“阿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张其羽闭了闭眼:“我知道。我很清醒。”

她心底那团缠绕了无数个日夜的迷雾,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散开。

自从遇见那位神智不清的老嬷嬷起,她口中那些旁人听起来或许荒诞不经的言论,便夜夜在她心头盘旋。她尝试说服自己那不过疯人呓语,可潜意识里,却总有一根细弦在隐隐牵动,让她莫名地、固执地愿意相信那才是被掩盖的真相。

这些日子,她反复琢磨,反复回想,却始终找不到半分实证。直到今日,陆今野突然出现,狂乱的姿态硬生生撞开了她尘封的过往,拂云岭与萧烺相处的种种旧事一幕幕浮上来——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提及幼时记忆缺失的茫然、对“亲生父亲”晋王的疏离抵触……

记忆中,他还很怕火。他双手十指指腹,有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留下来的暗伤。

一瞬间,所有模糊的影子骤然清晰,所有断裂的线索轰然合拢。

萧烺僵在殿柱前,脸色惨白如纸。那双素来冷冽如寒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震怒之下,竟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妖言惑众!”僵持之际,亲卫首领怒喝出声,当即拔刀上前,刀锋直指张其羽,“此女胡言乱语,妄图淆乱殿下神智,当立斩!”

刀光凛冽,直逼眼前。

陆今野猛地将张其羽护到身后,一改方才虚弱无力的模样,凶恶道:“谁敢动她!”

张其羽却未半分退缩,目光穿过陆今野的肩,直直落在萧烺身上。

“殿下,我不信你从未有过怀疑。望你仔细想想,你与如今太子过分相似的容貌。再想想晋王这些年,究竟待你如何?”

萧烺闻言,身形微微一颤,眼底的冷硬彻底裂开一道缝隙。他死死盯着张其羽,声音沙哑发颤,再无半分平日的威严: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张其羽扫过殿内,平静道:“请殿下禀退左右。”

迟疑片刻,萧烺终是抬手,示意身后的亲卫退出坤宁宫。

亲卫们脸色骤变,齐齐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急声劝阻:

“殿下!此二人居心叵测,满口荒诞妄语,殿下万不可轻信谗言啊!”

“出去!”萧烺冷呵道,“全都出去!守在殿外,无本王传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亲卫们一怔,看着殿下从未有过的厉色,再不敢多言,一行人迅速起身,鱼贯退出坤宁宫。

萧烺缓缓转回头,指尖仍在微不可查地颤抖。他望着张其羽,喉结滚动:“现在,你可以说了。”

张其羽迎着他震颤又戒备的目光,语气沉静道:“十九年前,承平帝初登大宝,仁僖皇后诞下小皇子,于满月那日在坤宁宫设宴,最后却与懿德太子一同葬身火海,尸骨无存。殿下可知道,着火时,懿德太子其实并不在殿内,他本可以逃过此劫。可他为救幼弟与母亲,毅然奔赴火场,先将襁褓中的二皇子抱出险境,转头再入火海营救仁僖皇后,自此,再未出来。”

这件事,发生在萧烺七岁那年,可他对此毫无印象,是在成年后才从外人口中得知。

“拂云岭那个冬天,你我初遇,”张其羽继续往下说,“那日山间酷寒,你身负重伤倒在雪地,是我将你救回小屋。我拢起柴火生火驱寒,可你从昏迷里醒来以后,第一反应不是盘问我是谁、你身在何方,而是拼着力气仓皇避开那堆明火。”

萧烺眉峰骤然拧紧,下意识攥紧掌心。

陆今野亦是沉了脸色,他不爱听张其羽与萧烺的那些往事,尤其这些往事还是从她嘴里亲口说出。

“你双手十指的指腹,一入冬便会干裂发痒,严重时还会隐隐作痛。你当时与我说是因常年握刀所致。可我后来在军中多年,从未见过再有那哪个将士会因常年握刀而导致掌心遇寒便痒、遇火则惊。”张其羽目光定定落在他垂落的手上,语气笃定,“那不是兵戈之伤,是火伤。是当年,你冲入火海,为救人徒手扒开燃木、滚烫炭块留下的印记。”

“简直一派胡言!”萧烺强压下心神震荡,绷紧下颌出声反驳,底气却明显不足:“就凭这些零碎端倪?不过是些牵强附会的巧合!如何叫人信服!”

张其羽并未急于争辩,话锋一转,问道:“敢问殿下,你执意起兵争夺江山,究竟是为何?”

萧烺身形猛地一顿,喉头滚动半晌,到了嘴边的话语迟迟没能吐露分明。

“殿下本是名正言顺的晋王世子,安稳度日便能坐拥一世荣华,大可不必铤而走险举兵谋逆,背负千古篡逆骂名。更何况,你曾亲口与我说,你从不在意什么荣华富贵、皇权霸业,只愿四海承平、百姓安乐,自己能寻一处安稳之地,了此余生便足矣。”

萧烺浑身一震,如被重锤击中。

那句话,是他在拂云岭养伤时,对着漫天风雪脱口而出的真心话。

无半分算计,无半分掩饰,是他藏在铁血杀伐下,最真实的心愿。

可如今……

他一边说着厌弃权谋,一边却提着刀,一步步踏向尸山血海,要去夺那至尊之位。

多么讽刺。

张其羽望着他骤然惨白的面容,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既然你本就无心权位,那为何还要造反?为何要违背本心,置天下于战火,置自己于万劫不复?”

答案只有一个——不是他想反,是有人从小告诉他,他必须反。

他自小被晋王日夜灌输一桩仇怨,心中早已认定当今承平帝是害得自家满门凄惨的仇人。从拂云岭回到晋王府以后,复仇夺权,便是他活着唯一的目的。

“倘若我猜的没错,是晋王自幼便告诉你,承平帝是你的血海仇敌,是吗?若非如此,你放着安逸王爷之途不走,何以不惜倾尽身家、搅动天下大乱,也要孤注一掷夺下这万里江山?”

倘若张其羽猜的真的没错,那晋王的用心,便堪称阴狠歹毒。

当年东宫大火,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晋王一手策划。他杀仁僖皇后,暗中劫走懿德太子萧聿,只为斩尽承平帝的嫡亲子嗣。若计划周全,连襁褓中的二皇子也难逃一死,如此,承平帝便再无正统继承人,江山后继无人。

他将太子改名换姓,养在晋王府,二十年来不断灌输仇恨,把萧烺磨成一把复仇的利刃。

他要的是多年后亲生父子相残,待承平帝与萧烺两败俱伤,他便可坐收渔利,窃夺天下。

好一个晋王。陆今野一声冷嗤,寒意刺骨。为夺江山,不惜纵火弑后、离间骨肉,一手导演父子相残的惨剧——其心之毒,何其残忍!

萧烺胸腔剧烈起伏,心头那座固守二十余年的信念高墙,早已裂得千疮百孔。

“……我不信。”他声音沙哑干涩,近乎偏执的语气,“为了逃离我身边,你竟能编出这样的谎话。”

张其羽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殿下,我没有骗你。”

“若殿下还是不愿相信,便独自去一趟冷宫西侧的静心殿。”

“那处宫殿荒废多年,无人踏足,僻静无人惊扰。殿内幽居着一位当年仁僖皇后身边的贴身女官,当年东宫大火,她亲眼目睹真相后,侥幸逃生,隐于深宫苟活至今。”

“殿下,请你去见见她吧。”张其羽凝着他满目的挣扎,轻声道,“见到她,你们二人……都会想起来的。”

萧烺身形一僵,眼底的偏执骤然凝滞,心头的混乱愈发汹涌。

他依旧不肯松口承认半句,骨子里二十余年的认知根深蒂固,让他无法轻易推翻自己的一生。可心底积压多年的种种违和与疑惑,层层缠绕,让他根本无法彻底释怀。

他可以不信张其羽,却无法彻底无视自己身上所有反常的过往。

殿内死寂沉沉,烛火摇曳不定,映得他面色明暗交错,眼底是无人窥见的挣扎与茫然。

良久,萧烺才缓缓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沉默转身。

他终究是动摇了,终究是忍不住,要去求证这一场颠覆一切的真假。

“我去。”

-

张其羽取来干净的白绫与伤药,上前为陆今野处理肩头的伤口。方才争执拉扯间,他肩膀上的伤裂的更深,衣衫磨破,皮肉泛红渗血,看着格外刺眼。

陆今野他沉默地看着她垂眸专注上药的模样,眼底情绪翻涌不休。

张其羽全程垂着眼,神色冷淡,指尖动作利落克制,没有半分多余的温柔,自始至终未曾看他一眼。

她还在生气。

待最后一圈白绫系好,张其羽指尖一收,立刻收回手,起身便要转身离去,不愿再与他多言半句。

下一瞬,温热有力的手臂骤然伸出,牢牢将她扣住。

陆今野从身后稳稳环住她,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他下颌轻抵在她颈侧,呼吸温热,嗓音低哑得近乎呢喃:“你生气了吗?”

张其羽脊背紧绷,语气淡漠:“放开。”

“不放。”他固执收紧手臂,轻轻蹭了蹭她的颈窝,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不要生我的气。”

脖颈处温热的触感缱绻缠绵,可张其羽心头的郁气仍未散去,她语气微沉,字字清晰:“陆今野,你真的很过分。”

环着她的手臂倏然一僵。

陆今野陷入长久的沉默,胸腔微微起伏,藏在她身后的眼底,翻涌着难言的酸涩与怯懦。过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轻声坦白:“对不起,我害怕。”

话音落下,他将她搂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卑微:“阿羽,你告诉我,你心里有我,对吗?不然你不会不顾一切冲上前来护住我。阿羽,你爱我对吗?求你……求你说你爱我。”

他素来嚣张桀骜,一身反骨,从不对任何人服软低头,更不曾将软肋外露半分。可此刻在她面前,他彻底卸下所有戾气与锋芒,把藏在肆意表象下的不安、偏执与脆弱尽数摊开,卑微又忐忑,只求她一句笃定的肯定。

张其羽背脊一软,心头积攒的怒意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的无奈与心软。她轻轻叹了口气,绵长又轻柔,尽数消融了方才的冷意。

她轻声应道,温柔又笃定:“我爱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惊雷炸在陆今野心底。

他猛地怔住,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所有的慌乱不安尽数消散。他微微侧头,俯身凑近,温柔又虔诚地吻落在她的唇角、眉眼。

数吻作罢,张其羽抬眸,神色认真无比,缓缓开口:“陆今野,我与萧烺不过是年少一场虚妄旧缘,早已尘埃落定、尽数翻篇。我的从前或许有他,但我的往后余生,从来都只有你。”

他还在为她那句温柔的“我爱你”心头滚烫,雀跃欢喜,整个人都沉溺在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里,所有的不安都尽数消散。可偏偏“萧烺”二字入耳,方才所有的柔情缱绻瞬间褪去,陆今野心口骤然一紧,酸涩的妒意又瞬间席卷全身。

他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不甘。他就是羡慕萧烺,嫉妒萧烺。羡慕他早早出现在她的岁月里,陪她走过拂云岭的岁岁年年;嫉妒他们年少相识,拥有着他从未参与的过往。他更介怀,她曾心悦过那个人,甚至年少懵懂之时,还曾想过要嫁给他。

无数细碎的醋意缠得他心口发闷,他抵着她的肩,嗓音低沉发哑,带着浓浓的委屈与酸涩:“你们那么小就认识,你从前还喜欢过他,甚至……你还曾经想过要嫁给他……”

“你还给他跳舞,”陆今野控诉道,“你都没有跳给我看过。”

他话说到最后,语气染上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别扭与幽怨。

世人皆道他陆今野张扬跋扈、天之骄子,从无求而不得的东西,可唯独在张其羽这里,他满是缺憾与不甘。他错过了她的年少时光,错过了她纯粹懵懂的欢喜,所有她赠予旁人的温柔与烂漫,都成了扎在他心底的刺。

那些他未曾参与的岁岁年年,全都被萧烺占了先机。

张其羽听着他孩子气的抱怨,心底彻底软成一片,无奈又心疼地轻轻叹了口气。

“以后只跳给你看,好吗?”

陆今野眼眸一亮:“真的吗?”

张其羽表情微晒。老实讲,她根本就不擅舞乐,身姿僵硬,从来算不得会跳舞的人。当年在拂云岭那支即兴的舞,也不是特意跳给萧烺看的。那日风雪漫天,她孤身身处异世,触景生情,又自弃般饮了几杯薄酒,醉意翻涌间,骤然思念起现代的家人与故土,一时心绪难平,才随性起舞,纾解满心的乡愁与孤寂。

从头到尾,那支舞无关风月,无关倾心,只是一场无人读懂的、独属于她的思乡怅惘。

“那支舞从来不是为他跳的。”张其羽缓缓回头,眸色澄澈坦荡,字字真心,“但日后,我愿意为你起舞,只要你不嫌我舞姿拙略才好……”

话音未落,陆今野骤然扣住她的后颈,俯身狠狠吻了下来。

方才萦绕在心间的酸涩醋意、迟来的缺憾不甘,尽数化作汹涌滚烫的情愫,席卷了他所有理智。这一吻褪去了先前的温柔细碎,带着他独有的张扬霸道,缠绵又炙热,牢牢攫住她的呼吸,不容半分退缩。

烛火摇曳,映得两人交叠的身影缱绻暧昧。良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角,呼吸粗重滚烫,眼底翻涌着浓烈深沉的占有欲,嗓音沙哑得厉害:

“阿羽,我想要你。”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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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都长了反派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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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真相 我想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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