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十二月底,北城银装素裹。
文既白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摸摸毛茸茸,再摸摸腹肌,日子好不惬意。。小满对此接受良好,言聿接受得更好,只是两位被摸的顺序偶尔会引发小争端。
早上十点,窗帘还没拉开。文既白迷迷糊糊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言聿的下巴,指腹蹭到对方新冒出来的胡茬。
她闭着眼笑:“早啊。”
言聿已经醒了许久,却一直没动:“早。”
文既白往他怀里钻,脸贴到他胸口,声音闷在睡衣里:“你怎么不睡觉的啊。睡得比我晚起得比我早这真的合理吗?”
“习惯了。”
“放假要有放假的样子。”文既白抬起脸,眼底湿润,带着刚睡醒的懒意,“陪我再躺十分钟。”
言聿垂眼看她。
女孩头发乱着,脸颊被被子闷出浅粉,一副赖皮模样。言聿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把她往怀里带:“十分钟。”
“半小时。”
“嗯?”
“我改主意了。”
言聿安静片刻:“好。”
文既白笑起来,把脸彻底钻进言聿的睡袍抬手拍了拍他肩膀:“你人真好,太好说话了。”
床尾传来小满的叫声。
文既白思想斗争了几秒刚要起身,言聿已经坐起来:“我去。”
文既白眨眼:“某人现在对小满这么主动?”
言聿神情淡淡:“下次带它检查顺便绝育了,它至少半岁了。”
小满趴在床边矮窝里,前爪搭着边缘,满脸懵懂。它对促排不抵触,此刻叫得悲伤纯粹是因为它饿了。昨晚两位主人忙忙碌碌,谁都没记得给它开个罐头当夜宵。
言聿披上睡袍,伸手去够床边的轮椅,借着床沿把身体转过去。
文既白趴在床上看他,忽然说:“言聿。”
“嗯。”
“好帅啊。”
言聿手指扣在轮椅坐垫上,看着自己只有一条腿的不对称怪异模样,有些诧异:“现在?”
文既白单手撑着头横在床上:“哼哼,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我之前就觉得你的脸进娱乐圈的话就算只当花瓶也会有很多人买单的。”
言聿无奈地瞥了大清早就用言语调戏他的文既白,然后带着小满去促排。
文既白看着乖巧趴在言聿腿上的胖乎乎三花大猫托腮:“小满超级信任你啊。”
言聿给小满擦干腹毛后就把猫放在腿上,去角落开了个猫条:“谁给吃的信任谁,你拿着猫条它也信任你。”
“口是心非,嘴硬心软,刀子嘴豆腐心,别扭精。”
言聿把小满抱回他新买的猫窝:“你还有说唱天赋?”
小满开始舔毛。
文既白招了招手,言聿转动轮椅靠近在床上滚了三百六十度的女孩。
她牵住言聿的睡袍衣角,把人拉着弯了腰,凑过去亲了亲言聿下巴。
“哼哼。”
言聿手背僵了一瞬,耳根却慢慢热起来:“不觉得扎么。”
文既白看见了,笑眯眯地贴过去:“甜蜜的负担吧,你害羞啊?”
“没有。”
“耳朵红了。”
言聿伸手把她抱到腿边,低头堵住她的话。
小满抬头看了一眼,对此画面习以为常,又趴回猫窝里。
三十一日,文既白一早就被蓝岚的电话叫醒。
“白白,晚上几点回来?”
文既白趴在言聿怀里,手机夹在耳边:“下午四点前吧。”
“带小言一起。”
“知道,我给他说过了。”
蓝岚笑:“那就行。”
文既白抬眼看言聿,此人正在扣衬衫袖扣。
文既白忍笑:“老文情绪如何?”
“屁股跟长了钉子一样,你看看微信步数,都快破万了。”蓝岚看着在家里因为准女婿即将到来而上蹿下跳的丈夫无奈扶额。
电话挂断,言聿问:“你父亲在家?”
“当然在啊,今天跨年明天元旦,他不在家会被蓝教授当成陀螺抽的。”
言聿扣袖扣的动作慢了一点。
文既白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到他面前:“不要紧张。”
“没有紧张。”
“你骗鬼呢。”
言聿低头看她。
文既白替他整理领口,手指轻轻压过衣领边缘:“我爸看起来其实挺面善的,其实就是老父亲第一次见女儿男朋友,有点别扭。”
言聿声音低下来:“如果他觉得我不好。”
“他觉得全世界男的都不好。我初中第一次被人告白他一夜没睡着。”
言聿唇角动了一下:“你初中就被告白了?”
文既白震惊:“咱能不唠这种烂嗑么。”
言聿:“……”
“你换衣服去。我去化个妆。”
文既白看着他从卧室门口走到自己面前,眼睛亮了亮。
“帅。”
言聿垂眼:“可以见你父母么?会不会太老气了。”
“可以。”文既白笑着挽住他胳膊,“特别可以,很帅了。”
文家院子里挂了几盏灯,雪在花坛边积着,红梅开了一点。
门刚开,饭菜香就先扑出来。
蓝岚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一条围裙。她看见言聿,笑得自然:“小言来了。快进来,外面太凉。”
言聿把礼盒递过去:“伯母,新年好。”
蓝岚接过:“你看你这孩子,太见外了。来吃饭还带这么多东西。”
文既白从言聿身后探头:“妈,老文呢?”
“厨房,说是要大干一场。”
文既白把鞋子一踢就溜去厨房:“老文!别装忙啦!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啊,你的谆谆教诲我铭记于心啊……”
厨房里传来文衡的声音:“不许拆爸爸台,再说,谁装忙了?没看到我切蜜瓜呢。”
文衡出来时,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看见言聿,他明显紧绷了一些,把果盘放到桌上,走过来,犹豫了片刻,拍了拍言聿的肩。
“来了。”
言聿颔首:“伯父,新年好。”
文衡点头:“新年好。路上滑吗?”
“还好。”
“嗯……”文衡不知道说点什么。
“嗯……”言聿也不知道能说点什么。
文既白恨不得自己变成一个绷带:“噗。”
文衡恶狠狠地瞪了拆台的女儿一眼,转头去看蓝岚,满眼求助。
蓝岚接收到信号笑着解围:“白白,你带着小言先坐一会儿吃点水果,或者四处看看。我和你爸爸去厨房,马上就能吃饭了。”
文既白乐呵呵地把言聿带走自己的卧室参观。
晚饭时,文衡的别扭到了顶峰。
他给言聿夹菜,夹完又觉得自己过于热情,干咳两声:“这鱼今天新鲜,我早上才钓到的。”
言聿干巴巴:“谢谢伯父。”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一会,文衡把自己劝好了,主动问言聿:“喝汤吗?”
文既白撑着下巴看他:“老文,你今天好怪啊。”
文衡不看她:“吃你的饭。”
蓝岚笑:“小言别介意,今天的菜还合胃口吗?都是我和白白爸爸做的,可能不太精致。”
言聿低声:“不会,很好吃。”
文衡夹了一筷红烧肉给文既白:“在剧组瘦了。”
文既白撇嘴:“你刚才进门才说我脸圆了。”
“圆和瘦不冲突。”文衡认真端详了一下自己闺女,“你从侧面看是下巴线明显了。你可别跟风去整容啊。我看现在好多年轻人整容还要削骨头。”
文既白愤怒,把文衡夹来的红烧肉恶狠狠地塞进嘴里:“首先,那叫下颌线。其次,老文你意思我发腮了?哇,蓝美人你不管管你老公吗??大过节的有这么聊天的吗??”
言聿低头喝汤,眼底浮出一点笑意。
文衡百口莫辩,正想说什么被蓝岚打断:“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再吵吵都给我端着碗去厨房站着吃饭。”
文衡和文既白立刻偃旗息鼓。
饭桌上的话题从南城拍摄聊到基金会,又聊到小满的复查。言聿原本坐得端正,后来被文既白在桌下轻轻捏了两下手指,肩背才慢慢放松。
晚餐基本结束,四个人都不怎么动筷了。
蓝岚忽然问:“小言,小满最近都是你照顾?”
言聿:“大部分时间是我。”
文衡有点意外:“不会麻烦?”
言聿看了一眼心虚的文既白:“还好。流程固定以后,不算麻烦。”
文衡和蓝岚意味深长地看着文既白。
文既白干巴巴地赔笑:“这么一看你们小时候不让我养动物是有道理的哈……果然年纪大的人有先见之明哈……”
蓝岚眼底带笑:“小言你还不知道,白白小时候说想要养狗。结果听到每天要遛就改成养兔子。养兔子也就两天热度,最后都是她爸爸喂。”
文既白不服:“我那时候才七岁。”
文衡补刀:“七岁看老。”
文既白捂住脸:“今天是批判大会吗?”
久经谈判场的言聿却听出了两位的言外之意,正襟危坐:“伯父伯母,我懂您二位的意思。我可以保证,小白和我在一起,只需要开心和快乐就好了。她只用做自己喜欢的事,其余都有我。我也会尽力,让自己一直有机会待在她身边。”
文既白抬头看他,又看了看文衡和蓝岚。
原来老文和蓝老师还是在担心自己吗?所以今天忽然说这些从不提起的话题是他们在暗戳戳给言聿上眼药啊……
言聿坦诚:“我的身体可能不太好,但是我保证绝对不会拖累既白。”
文衡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蓝岚笑意更深。
文既白被幸福包裹,轻飘飘的。
老文和蓝美人果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超级担心她的。
言聿也确实十分上道,看两位的表情自己大概算是初步过关了。
跨年夜电视开着,厨房里阿姨在准备夜宵,蓝岚和言聿切水果,文衡在组装透明展示柜,文既白在地毯上拆盲盒。
文衡听说女儿最近迷上盲盒,放假前一天给她买了十箱让她开心拆。一并买了个透明展柜说是好摆在家里展示。
电视声音,碗碟声,文既白的笑声,蓝岚和文衡偶尔拌嘴的声音,连拆开盲盒的塑料袋声和女孩一脸两大盒系列盲盒都没拆出隐藏款的哼唧都融在一起。
言聿坐在热闹里,置身其中,忽然有些恍惚。
他预想的场面都没有发生。没有人盯着他的腿,也没有人追问过往。文衡别扭审视后,尽管他知道自己还是在一位很爱女儿的父亲眼中不太顺眼,但也还是接受了他。蓝岚温柔地告诉他卫生间地面已经铺了防滑垫,小心别摔到。文既白一会儿跑去厨房偷吃,一会儿又跑回来靠着他,仰头问要不要吃橘子。
“吃不吃?”她剥了一瓣,递到他唇边。
言聿低头咬住,文既白故意把手撤得慢了一点,指尖被他的唇碰到。
她眼底闪过笑意,言聿眸色幽深。
文既白小声:“你这家伙不要在这时候诱惑我啊。”
言聿也低声:“你先招我。”
文既白把橘子塞进他手里,跑了。
用人把客房收拾好,言聿住二楼客房,之前是文既白的玩具房,也在文既白卧室的隔壁。文衡在楼梯口看了两眼,被蓝岚轻轻推上楼。
“姑娘都多大了,你别在那儿站岗。”
文衡:“我去拿水。”
“水在三楼也有。”
文衡被堵回去,脸色更别扭。
事实证明文衡还是文既白的亲爸,对女儿的脾性完全了解。
夜里十一点半,文既白抱着热水袋偷偷溜进言聿客房。
她开门时放轻了动作,像做贼。结果门刚推开,她就看见言聿坐在床边,脸色苍白,手指按在床沿,指甲发白。
文既白立刻把门关上,快步过去:“怎么了?”
言聿抬眼:“没事。”
文既白把热水袋往床上一放,伸手摸他额角:“因为晚上吃的东西吗?胃不舒服?”
言聿声音有些哑:“幻肢痛。”
文既白心口一缩。
他今晚已经摘了假肢,左侧裤管空着,垂在身侧。不在的左腿暴起疼意从飘渺的位置传来,旧神经在黑夜里乱窜。
文既白坐到他身边,翻找出言聿外套口袋的药:“先吃药。”
言聿坐在床边,伸手接过,乖巧吞下。
文既白把被子拉开钻进去,朝他张开手:“过来。”
言聿看着她,神色迷蒙犹疑,因为疼痛大汗淋漓。
“我抱着你。”文既白声音放轻,“这种时候就别一个人扛啦,大过节的。”
言聿慢慢靠过去,起初还不肯把重量放给她怕压到她。文既白伸手抱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拉。
“言聿,可以靠着我哦。”
言聿呼吸一滞。
下一秒,他终于把额头抵在她肩上。
文既白一手抱着他,一手轻轻摸他的后颈。她想了半天,忽然低声哼起一首儿歌。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言聿的身体僵了一下。
文既白贴着他耳边唱,声音又轻又软,大概怕惊动楼上的长辈。
唱到第二句,她自己先笑了一下:
“我小时候发烧,蓝教授就这么哄我。不过我有点五音不全……”
言聿闭着眼,用尽全力忍耐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没忍住闷闷笑开:“只是有点吗。”
又气又羞的文既白给了言聿肩膀一拳:“我好心哄你诶!那你还听不听!”
“我错了。要听的。”言聿重新靠进文既白怀里。
外面远处有烟花声,电视里的跨年晚会声隐隐从楼下传来。客房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落在床边,安静得像小猫身上的浮毛。
言聿的手慢慢攥住她睡衣一角。
文既白拍着他的背,唱了一首又一首。后来她换成了更小声的哼唱。调子依然跑的惊天动地,可言聿的呼吸逐渐跟着慢下来。
三楼主卧里,蓝岚把书合上。
文衡站在窗边,手里端着水杯:“二楼有动静。”
蓝岚看他:“你怎么跟保安一样。”
文衡皱眉:“我没有。”
“那你别听。”
文衡沉默片刻:“小言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蓝岚把书放到床头:“要是真不舒服,白白就过去了。”
“你倒是放心。”
“我放心她。”蓝岚说,“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文衡坐下来,过了一会儿才说:“今天这么一看,他倒是跟他爸不怎么像。”
“你问话太多。”
“我问得不多了,有言伟生那臭名昭著的父亲,我很难放心把小白送去言家那虎狼窝里。”文衡忧心忡忡
蓝岚笑了笑:“孩子有孩子的人生,白白很聪明,咱们用心养大,聪明着呢。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纨绔小姐,她自己有数。”
文衡低咳:“那我总要知道他怎么对我女儿吧?当年言伟生追他那舞蹈家老婆的时候不也信誓旦旦要死要活的满城风雨,现在私生子女一箩筐能是咱们想得到的?”
蓝岚语气温和:“你今晚看见了。小言很在意也很紧张,从教育工作者的角度来说,不否认劣根性的存在。但日久见人心,少部分孩子也不一定会被父母的言行影响。”
文衡更愁:“你也说了是少部分。”
蓝岚又说:“白白还这么小,还是个孩子呢。不喜欢了就分开呗,你何必去干扰。”
文衡垂眼看着杯里的水,半晌后说:“白白喜欢他。”
“嗯。”
“那就先看着吧。”
蓝岚笑:“你想开些,我二十出头就跟你结婚了,现在还不是照样好好的。”
文衡倍感荒唐:“那言家的小子能跟我比吗!?”
“你看你,又急。”
倒计时声传来时,言聿已经好了一些。
文既白低头看他:“快跨年了。”
他抬眼,眸中疲惫还在。
“三,二,一。”
外面烟花声响起。
文既白低头亲他额头:“新年快乐。”
言聿看着她,眼中倒映着文既白的笑靥。
“新年快乐,小白。”
第二天吃过早饭,文既白和言聿早早回了揽云府。言聿一进家门就钻进已经被他常驻后完全霸占的书房,连午饭都没怎么吃。
到了下午三点,门铃响。
文既白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给小满拆新玩具。言聿在沙发边看文件,听见门铃后抬眼。
两位律师进来,后面还有一位公证处工作人员。
文既白抬头:“谁啊?”
言聿合上手里的文件:“律师。”
“你下午有工作?”
“有几份文件。”
茶几很快被摆满。
文件袋一个接一个打开,厚度惊人。文既白打算抱着猫跑路,却被言聿留下。
律师戴着眼镜,语气专业:“文小姐,这几份文件包括不动产赠与、珠宝首饰赠与、艺术品及古董收藏清单、部分企业股权分红转让协议,以及言先生已经拟定好的遗嘱安排。您可以逐项查看。”
文既白脸上的笑僵住,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
自愿赠与协议。
庄园,地产,珠宝,艺术品,收藏古董,独角兽企业股权分红。再往旁边看,居然还有一份遗嘱单独装订,页边贴着便签。
文既白猛地看向言聿:“你生病了!?”
律师闻言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言聿怔了半秒,疑惑:“没有。怎么会这么问?”
“没有你立遗嘱?”文既白把文件放回茶几,“新年第一天你别吓我成吗。”
言聿看着她,试图解释:“这只是提前安排。”
“提前安排什么?”
“保障。”
文既白听见这两个字,面色不算好看,起身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
“谁要你这么保障我?”
言聿抬眼看她。
文既白指着那堆文件:“你觉得我看见这个会高兴?”
“我想你安心。”
“我一点都不安心。”文既白声音发紧,“我真的早晚有天会被你吓死掉。我还以为你怎么了都开始交代后事了。”
言聿眸色沉下去:“不是的。”
“我只是想给你我有的东西。”
律师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小满也安静了,趴在地毯上看他们。
言聿喉结滚动:“我想给你。”
文既白把文件放下,声音轻下来:“我昨天带你回家吃饭,是因为我想让你见我的家人。也只是想多两个长辈疼爱你而已。”
她顿了一下。
“不是要你第二天拿财产来以身相许。”
言聿看着她,眼底那点微不可察的慌乱慢慢消散。
“不是以身相许。”
文既白抱臂:“那你说。”
言聿垂眼看着茶几上那几份文件。
律师很识趣,低头把目录页翻出来,没插话。
言聿说:“我昨天在你家吃饭,伯父伯母给了我足够的尊重和关爱。”
文既白怔了一下。
“我也不想让他们因为我而再担心你。”言聿抬眼看着呆愣的女孩,把人拉到自己身边,“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更早一点把这些交给你。”
“交给我做什么?”
“让你尽快‘包养’我?”言聿想起女孩曾经开玩笑说过要救风尘的话不禁低笑,“就当是给我点安心的资本吧,我想被你约束看管,就像小满一样。”
“一直在你的生命里到死去。”
一句话咒了两条命,文既白气的给了他一拳。
言聿冰凉的双手汲取着文既白掌心的暖意说:“你可以拿这些去做你想做的事。女童教育的基金会,或者感兴趣的电影项目,流浪动物救助,或者你想卖掉存些流动资金也可以。”
文既白靠回沙发,盯着他:“?”
“给你了,以后我的一切都由你决定。求求你,好吗?”
思绪翻飞的文既白看着言聿的表情,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吓到我了。”她说。
言聿的神色终于变了变:“抱歉。我可以让他们先带走。”
文既白看着他:“如果我卷钱跑路了呢?”
“你不会。”言聿十分笃定地开口。
文既白梗住,恃宠而骄啊坏男人。她把体寒的坏男人冰凉的手塞进自己毛绒睡衣腹部的口袋里,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翻到目录页。
“张律师,麻烦您尽量简单粗略地讲一下吧。元旦给您几位平白增添工作了,不好意思。我尽量今天签完。”
律师感动到泪流满面,虽然给了足够的钱但法定节假日加班还是很痛苦,立刻坐直:“好的,文小姐。”
文既白听得认真。
不动产就近百页,全球各地的庄园楼宇,收益权的转移,珠宝和古董收藏,寰宇和他大学创业的上市企业股权分红,还有言聿遗嘱里已经明确排除言家其他成员的条款。
听到最后,她把目录合上,看向言聿:“你的亲戚呢?不会找你麻烦?”
言聿感受着薄薄的毛绒传来文既白小腹暖和的体温,十分满足:“不会。”
“我问的是事实,不是你的态度。”
“不会。”言聿看了一眼律师,“而且结构已经处理过。即使有人提出异议,也不会影响你。至于亲属,言伟生大概比我早死。”
律师点头:“文小姐,相关内容确实已经做了风险隔离。”
文既白又问:“如果以后我们分手呢?”
客厅里一下静了。
言聿眼神僵住,在口袋里揉捏文既白小腹软肉的动作也一并按下暂停。
文既白有些想要警告他不要一时恋爱脑上头如此冲动,所以并没有躲闪他的视线:“我说如果。”
言聿的声音低了些:“还是你的。如果…肯定也是我做错了。”
他甚至无法说出分手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不应该存在于他和文既白的世界。
“你不会后悔?”
“不会。”
“不会因为我不要你了,就把这些东西变成要挟我的理由?”
言聿眸色暗了下来……
果然,他的小白绝顶聪明。
他不愿意像一条阴沟里的蛆没人看管在意,哪怕死了都无人问津。
文既白的父母隐晦地警告实在是提醒了他,年轻女孩的三分钟热度让他无法安眠。
他无法容忍文既白离开他的生命,他的视线,他的人生。
所以他需要些切实的东西和利益加深两人的羁绊和链接。
南城未说出口的求婚被文既白转移了话题。
他实在无法不多想。
文既白看见了,心下了然。她需要问清楚。
言聿低声:“不会。”
文既白隔着睡衣口袋感受到小腹作乱的手好像被扎了麻药忽然一动不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确定?”
“我确定。”
“如果以后我们分开,这些还是你的。我不会拿这些要挟你,不会让律师追你,不会把它变成你欠我的东西。”
文既白实在是无奈到头了,深深叹了口气,开始一份份地签字:“骗我的吧?”
“……”
言聿看着她的动作,不明所以。
小白知道他是假意答应了?
但却还是正在一份份签字了?
文既白把言聿快要掉出口袋的手往里塞了塞,再拿起一份文件放到膝上落下遒劲锋利的签名:“言聿,我感觉我这辈子都没办法理解你的脑回路。”
言聿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的手搁着毛绒的睡衣重新染上了文既白的体温。
“但我大概知道你总想要掌控全局算人生惯性。”
文既白又接过律师递来的一份文件继续签名:“那就顺你心意吧。我希望你开心。你给我很多了,如果签字带来的牵绊是你想要的,我会签的。”
她抬手指了指被放在最中间的遗嘱:“但这个,我有条件。”
叱咤商场的言聿干巴巴:“你说。”
“身体健康的时候不许拿遗嘱说事。请你尊重一下民俗信仰,稍微避点谶。”
“我答应你。”
“我还没说完。”
言聿闭嘴。
文既白继续道:“从今天开始有任何身体不舒服,要第一时间如实告诉我。你今天拿这些来的目的我可以理解。但你以后不能再这么吓我了。我体质不好,着急上火容易长痘的……”
旁边的律师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把自己缩成背景。
言聿低声:“对不起。”
文既白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言聿,我很爱你。”
“你可以千万次向我发问。”
“我会给你确切的回答。”
言聿仿佛少不经事的孩童,愣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文既白看向律师:“律师,我想问一下可以手写附加说明吗?”
律师谨慎道:“可以补充备忘,但如果涉及法律效力,需要重新确认措辞。”
文既白:“应该不涉及法律效力。”
律师:“……”
言聿看着她。
文既白抽出一张便签纸,写了几行字,推到言聿面前。
言聿低头看,文既白的字遒劲有力,锋芒毕露。比言聿的字还要潇洒几分。
一、文既白拿下影后满贯就和言聿结婚。
二、文既白到了三十岁如果非常不幸没拿到满贯,也和言聿结婚。
言聿满眼震惊地仓皇抬头。
耳朵有点红,语气还算镇定:“签不签?”
言聿拿起笔,在下面一笔一画地用正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
文既白拿过便签,检查了一下签名,满意地夹进文件夹。
“行。律师老师,我们继续。”
签字的过程比文既白想象中更漫长。
她签了一页又一页,签得手腕发酸。言聿坐在旁边,时不时替她把文件转正。小满在地毯上睡了一觉,醒来又爬到言聿脚边,前爪搭着他的裤脚。
签到最后一页时,文既白停下笔。
言聿看向她:“累了?”
“有点。”她甩了甩手腕,“你真有钱啊。蓝老师和老文的朴素教育让我我以为我家在我成年当天给了我五十多个国内外的房本和产权证已经挺夸张了。”
“没想到你也挺夸张的。”
言聿伸手:“我看看。”
文既白把手递给他,言聿低头,指腹轻轻按过她手腕。力道不重,温热又克制。
文既白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开口:“言聿。”
“嗯。”
“你现在开心吗?”
他动作停了一下,言聿抬眼,眸色像融过雪的夜,潮湿温柔。
“嗯。”
她心里一下软下来。
“那你好好开心吧。”文既白把最后一页签完,“新年第一天,也算做了件大事。”
律师确认完签字页,公证人员也完成了流程。所有文件重新装袋时,文既白靠在沙发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我忽然觉得自己需要吃点甜的压压惊。”
言聿立刻看向茶几旁的点心盒:“栗子蛋糕?”
文既白惊讶:“你什么时候买的?”
“早上。”
“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想你忙完可能会饿。”
文既白看着他,忽然笑出来。
“言聿,我好像开始有点了解你了。”
新年第一天的午后阳光落在地毯上,小满趴在光里,尾巴搭着文既白的拖鞋。文既白坐在沙发上吃蛋糕,言聿坐在她身边缱绻地看她。
她吃了两口,递到他嘴边:“尝尝。”
言聿低头咬了一口。
文既白问:“甜吗?”
“甜。”
言聿伸手替她擦掉唇角一点奶油。
文既白抬眼,他微凉的指腹停在她唇边,眼瞳温柔。
“谢谢你。”
文既白咽下蛋糕:“谢我签字?”
“谢你愿意收下。”
她看着他,慢慢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指尖:“我说过了,你可以依靠我的。什么事情都可以。”
“因为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言聿的手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扣住她的后颈,轻轻回吻。
“言聿。”
“嗯?”
“元旦快乐。”
言聿侧头看她,眸中温柔沉静。
“元旦快乐,小白。”
作者有话说:
白:已然适应了…
言:居然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