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89章

次日一早文既白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角落加湿器的运作声。

卧室的窗帘被拉开半扇,冬日雪光照进卧室柔和舒适。小满趴在床尾矮窝里,肚皮起伏,像一块圆乎乎的杂米糕。

闭着眼的文既白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摸索,计划钻进言聿的怀抱趁着睡意还在继续睡觉。

空的。

她闭着眼又摸了摸,被窝已经凉了。

昨晚字字句句要死要活说要盯着她睡觉的人显然早退离岗,放公司里连绩效考核都不配拿。

回笼觉未果的文既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昨晚的对话像断掉的电影片段零零散散往脑子里飘。

徐其言,卸妆棉,

未婚夫,老公。

次日领证。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言聿坐在轮椅上,白衬衫,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腿上。头发整齐,神色平静但紧绷。

外套上还放着两个文件袋。

文既白从被子里缓慢抬头,稍觉惊悚:“妈啊,大清早的你干嘛?”

言聿抬眼看她,眸色浓深:“你醒了。”

“啊,对。”文既白思索片刻,“您这是要去敲钟上市,还是去跟我领结婚证?”

言聿沉稳:“领证。”

“……”

文既白伴随着自己的变异丧尸叫声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睡衣领口歪到肩头,头发也乱成一团。对比言聿现在这个精英得可以直接进新闻发布会的造型,文既白确信她很乐意和言聿生活很多年。

因为他真的太好玩了。

“不是,言聿。”

“嗯?”

“这么大的事儿,我得跟我爸妈说一声吧?”

言聿安静片刻:“确实。”

文既白松了口气。

一本正经的商务精英淡淡:“还有几份协议需要在领证前签。婚前个人财产的切割部分流程要更严谨。”

文既白刚松下去的气卡回喉咙口:“还要拿钱砸我?”

言聿垂下眼,神情竟有几分无措:“可我只有钱。”

彻底清醒的文既白盘腿坐在床上,半晌后伸手朝他招了招:“过来。”

言聿推着轮椅靠近床边:“怎么?”

文既白伸手摸他的脸,指腹碰到他下颌新刮过的皮肤:“好了,你乖一点。你有很帅的脸,很强的工作能力,还有一颗很爱我的心。”

“你都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好,亲亲。”文既白选择送上一枚早安吻。

闻言言聿把文既白腾空抱起放在腿上:“嗯。”

文既白睡的一般,以至于有点头疼,被这么一搬头晕眼花还头疼。

“言言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没有健身器材就去买……不要抱着我胡闹啊。”

“我没有。”

脑袋不再滚石头的文既白思索片刻:“而且领证前我爸妈那边肯定要说,你也真的不通知你家里吗?”

“嗯。”

“总之你那边我不干涉啦。但我这边不行。老文要是知道我们一声不吭就把证领了,能把咱俩生吞活剥了。”

言聿眼神动了动:“是我考虑不周。”

“什么?”

“正式拜访你的父母。”他说,“领证前需要提亲。”

文既白看着他,神情复杂:“你是真完全没有拖延症啊。”

“这件事没有。”

“效率太高了言总。”

没有理会女孩的调侃,言聿认真问:“你是北城人吗?你家有没有什么习俗和规矩?”

文既白:“……”

她还真不知道。

“先吃早饭。”她掀被下床,赤脚踩到地毯上,“你也去把假肢摘掉。在家里不用一直穿着。昨晚折腾到那么晚,等会跟我睡个回笼觉。”

小满听见动静迷迷糊糊抬头,拖着后半身往窝边挪了挪。

言聿看着文既白,又看小满:“我先去带它促排,等下给你做早餐。”

“我点外卖吧。”文既白笑眯眯,“未婚夫~”

女孩调戏的声音九曲十八弯,言聿听得心口发热:“好。”

小满前爪搭着言聿袖口,它最近跟言聿比较熟悉,连叫声都少了许多。文既白抱着水杯看着言聿,语气感慨:

“你去经营一家宠物医院都能干到上市。”

言聿低头给小满暖腹:“或许吧,但我没那么大的野心。”

“为什么?”

“不知道,我现在觉得和你一起生活,做饭养猫,就很好。”

类比一下,大概就是听到有人说自己不爱钱的文既白诧异地看着言聿:“也不用否定自己之前的人生吧,寰宇的扩张速度还不算有野心么。”

言聿:“……”

总归只是一份工作,就算言老爷子和言伟生立刻去西天他也就总归能拿个不到四十的股权,即便不做管理总归不会缺钱花。

做个闲散人每天给文既白做做饭才是他更想做的事。

小满促排结束后言聿听话地摘了假肢换回宽松家居裤,左侧裤管用暗扣扣好坐在角落煮咖啡,文既白站在旁边玩着言聿肩膀的布料一边给蓝岚打电话。

“醒了?”

“醒了。”文既白清了清嗓子,“妈妈大人,我有事跟你和老文说。”

电话对面安静几秒。

蓝岚的语气忽然意味深长:“妈妈似乎有点预感。”

文既白错愕:“你知道?”

“物质世界来说,你爸昨晚刷到微博热搜,说你和徐其言活动同框。他在客厅绕了两圈晃的人头晕,最后被我赶去睡觉了。”

“玄学层面的话,妈妈昨晚梦到你结婚了。”

十分震惊的文既白捂住脸:“蓝美人你也太厉害了……母女的心电感应吗?我就是来说我想和言聿想领证来着。”

对面很安静,文既白听见自己心跳慢慢变快。

“想好了?”蓝岚问。

“想好了。”

“小言在旁边吗?”

“在。”

“开免提。”

文既白看向言聿,言聿放下咖啡杯,抬手示意可以。

文既白打开免提,蓝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小言。”

下意识坐直的言聿谨慎问好:“伯母。”

“白白说你们想领证。”

“是。”

“想好了吗?”

“想好了,很早就想好了。”

蓝岚似乎在电话那头笑了:“倒也不用这么诚实。”

言聿低声:“不想骗您。”

“那你今天下午过来吧。”蓝岚说,“我和白白爸爸都在家。”

言聿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好。谢谢伯母。”

电话挂断以后,文既白笑眯眯看着他:“开心了?”

言聿没有掩饰:“嗯。”

“那吃早饭。”文既白把筷子递给他,“预计下午有硬仗要打,先补充体力。”

言聿接过筷子,眼底压着热意:“我会好好表现。”

“好了,我端咖啡。”文既白伸手拿走两杯咖啡。

下午三点,言聿准时抵达文家。

只有两辆车停在院外,礼物克制,蓝岚喜欢的手稿书、文衡爱喝的茶,甚至还有给家里阿姨准备的节礼。

文衡坐在客厅,蓝岚坐在他身边朝文既白招手:“过来。”

文既白坐到蓝岚旁边忍不住小声:“我怎么感觉自己像一块竞拍地。”

“胡说八道。”蓝岚笑着拍了拍她手背:“坐好。”

言聿走到文衡和蓝岚面前颔首:“伯父,伯母。”

停顿,双手交叠,十分诚恳。

“我想和既白结婚。”

第一次见到如此,谦逊?还是谦卑?的言聿。文既白感觉很奇怪,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起。

明明昨晚已经从她嘴里说出来过,今天听言聿这样郑重地说,心口还是怦怦跳个不停。

文衡不讲话。

蓝岚倒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小言,你确定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白白的工作很特殊,不会因为婚姻停下来。”

“我知道。”

“她未来几年会很忙。电影代言或者活动长期外地拍摄。我清楚她不是会围着家庭转的人。”

见识过为了角色去茶餐厅端盘子被反复斥骂烫伤的文既白,旁观过吊着半条命在高空徘徊的文既白,初见更是舞台上星光熠熠闪烁着的文既白。

他就算再自私,也无法做到用婚姻禁锢鸟儿的翅膀。

“如果她忙到顾不上你,你怎么办?”

文既白下意识想开口替言聿说点什么,却被蓝岚轻轻按住手。

言聿转头看她,女孩目光清亮,嘴唇抿着,明显很想替他说话,却因为外力忍住了。

言聿收回视线:“我会等她,想念会去找她。距离和工作强度并不会造成我们之间的任何困扰。”

一直默不作声的文衡终于开口:“这话可不容易做到。”

“我明白,我也理解您的担心。”

“我想要婚姻,是因为我想成为她可以名正言顺依靠的人。她生病时,我可以签字。她出事时,我可以站在家属的位置。她高兴时,我也可以站在她身边,不需要找任何理由。”

猝不及防听到沉默寡言的男人打算长篇大论地剖白,文既白有些眼热。只得低下头,假装看自己的指甲。

但言聿似乎打算把自己对婚姻的蓝图畅想说个干净:“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每次都做得好。但我会学,也无比愿意被她纠正。伯父伯母,我想娶她,不需要她给我什么,只是我想把我剩下的人生都和她分享。”

眼睛不热了,因为泪珠直接砸在腿上了。

文衡轻咳一声:“话说得漂亮没有用。”

言聿依然姿态极低:“伯父您是小白的父亲,我接受您任何形式的监督。”

红着眼的文既白忍不住:“老文……”

在“你别欺负他了”说出来之前,文衡难得瞪她一眼:“你不许讲话。”

被禁言的文既白委屈巴巴地靠回蓝岚肩膀,仿佛受了天大的苦。

依然是笑盈盈的蓝岚笑着问:“小言,你父亲那边怎么说呢?”

“我的婚姻不需要言家同意。”

文衡皱眉。

提到自己的家庭,言聿不得不坦白:“我的家庭情况比较复杂,但已经做完了所有财产方面的切割,以确保小白不会被我的家人打扰。既白嫁给的是我,不会嫁进言家。”

文衡的神色松了些:“你们直接领证?不订婚?那婚礼呢?”

言聿看向文既白:“一切按她喜欢的来。”

所有人看着文既白,她撇撇嘴:“现在许可我说话了?”

文衡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宝贝闺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在文衡暴躁占据主人格前文既白开口:“我还没想。”

言聿的目光转过来,落在她脸上时,眸色温柔缱绻。

选择适时泼冷水的文衡淡淡道:“如果她以后后悔呢?”

文既白的眉心动了。

蓝岚也看向文衡,这是两人没商量过的。

文衡却没有收回问题,直视着面前拘谨的,年轻的,复杂的,想要求娶他宝贝女儿的人男人。

言聿的手指慢慢收紧:“如果她以后后悔,我不会拦她。”

“嗯?。”

“我不会用财产、舆论、或者任何她在意的人事物迫使她留下。”言聿的声音低哑,沉稳,“我一定会痛苦,但我不会把我的痛苦付诸于她。”

“她是自由的。”

许久以后,文衡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文件呢?”

言聿打开手机,不知道操作了什么,然后打开文件。

文既白顿时生出不祥预感。

果然,文件袋打开以后,客厅立刻变成了法务会议现场。

不多时,家里来了好几个人。言聿请来了文衡集团的御用律师一起见证。两边律师坐在茶几两侧针对条款附件,补充约定,婚前个人财产确认、甚至婚后居住安排,都进行了书面确认留存。

手臂高的文件铺开以后像小型雪山。

文既白从最开始的认真听,到后面眼神逐渐放空。她靠在已经去窗边看书的蓝岚身边,小声:“妈,我现在理解为什么有人恐婚了。”

蓝岚往女儿嘴里送了颗蓝莓:“现在跑还来得及。”

文既白看了看言聿。

他正坐在客厅,偶尔目光落在她身上,热烈得毫无收敛之意。

“算了。”她小声说,“我真的挺喜欢言聿的。”

蓝岚这回真笑出了声。

文衡听见,抬头:“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白白过来签字了,爸爸都看完了。”

“好好好……”文既白拿起笔开始签字。

她都快不认识自己的名字了。

但是他发现这俩男人在这种诡异场合里居然达成了共识。

签完最后一页,文既白把笔放下甩了甩手腕。

言聿立刻握住她的手,替她揉腕侧。

律师确认文件后,领证日期也被正式定下。民政局春节后第一个能预约到的工作日上午十点。

文既白听到时间,忽然有种微妙的不真实感。

她居然要结婚了。

没有未来某天,也没有等她三十岁,更不是等她拿完什么奖。

蓝岚伸手抱了抱她:“白白,妈妈希望你是因为幸福才走入婚姻。”

文既白鼻子酸酸的抱住蓝岚:“那我肯定很幸福。”

从一份份完全不平等的各类条款文件窥见言聿对待女儿真心的文衡拿纸巾擦掉文既白的眼泪,捏了捏文既白的鼻子:“大姑娘了,一转眼都要结婚了啊。”

言聿站在旁边,看着这家人的热闹,感受着三人流动循环的爱意。

文既白回头看他,朝他伸手:“走啦,未婚夫。”

言聿握住她的手:“嗯。”

领证日定下来后,文既白的生活反而有了短暂空窗。

李清把几个剧本发来,说她现在热度好选择也多,不必急着接。文既白窝在揽云府沙发上,抱着小满慢慢看,看到第三个剧本时困意上来,索性开始刷朋友圈。

最新一条朋友圈是许尽欢五分钟前发的,照片里是两只小手。

一只攥着蓝色小袜子,一只抓着柔软的白色小布。背景是一个浅奶茶色的金毛犬。

百年不发一条朋友圈的许尽欢上条朋友圈还是po结婚证。

这次居然是两个人类幼崽的手!?

配文:

【崽崽哥哥妹妹】

文既白盯着那张图,反复确认三遍,才颤抖着点进聊天框。

Wen:【妈啊,你生小孩啦?】

须尽欢:【嗯,两个呢。很多。】

wen:【你之前都没给我们说过!?】

须尽欢:【毕竟没什么人会喜欢小孩子。】

Wen:【??????】

须尽欢:【我正好做了炸酱面,你在北城吗。】

Wen:【在的姐妹,在的。我马上到。】

换了衣服后文既白先去首饰店挑了两个够分量的金锁。店员见她戴着口罩帽子没敢认,直到刷卡时看见名字,才小声惊呼。

文既白有些惦记许尽欢的炸酱面,语气温柔地催促:“麻烦稍微快一点点可以不?还麻烦您包得好看些,是两个小朋友的礼物。”

下午四点,她拎着礼盒到了星河湾。

十九楼门开,许尽欢穿着灰色家居毛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不施粉黛,整个人冷清得像刻意走慵懒侘寂风摆拍的网红。

她瞥见文既白手里硕大的礼盒:“你这是把金店搬来了?”

文既白换鞋进门:“你啥也不跟我们说。生小孩我都没见到!岑导知道不?”

许尽欢侧身让她进来:“刚刚跟你同步知道……好啦,我的错。你多吃点。”

“别试图用炸酱面转移话题。”

“那你吃不吃?”

“吃。”

“没出息呐。”

桌上两碗炸酱面已经摆好。黄瓜丝,豆芽,胡萝卜丝分格放着,炸酱很有水平。

文既白跟在许尽欢屁股后面围观了和她本人风格完全不同的繁复装潢然后被赶去洗手,好不容易坐下来,刚拌两下,才想起来两个孩子一条狗她一个也没看见:“那你孩子呢?”

许尽欢站在岛台,给她做了杯杨梅果茶:“两个都在楼上,纪允川和两个育儿嫂在忙。”

吃版权费的许尽欢果然财大气粗啊……文既白叼着筷子仔细端详看不出任何为人母痕迹都许尽欢感慨:“嚯,向你学习。”

倒是许尽欢看了看她带来的两个礼盒:“这么大俩锁,吃完你想不想上去看看俩小孩?不过你可以拒绝我,我完全理解没人喜欢看别人的小孩哭。”

品味着美味炸酱面的文既白震撼:“哇你也太无情了,我肯定得看看两个人类幼崽的好不好。话说你啥时候怀孕的哇!?这是生了多久了?怎么才发?满月也没办吗?”

“咱们杀青之后怀孕的……我想想……生了有四个月吧?这不也一年了。太麻烦了就没办。”许尽欢倒是耐心地回答了文既白的所有问题,然后拿起手机:“你想看的话我给纪允川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

单手托腮看着吃得很香的文既白,许尽欢觉得十分满足:“小白来了,在十九楼,吃完饭我带她上去看孩子。”

电话那头传来纪允川活力满满的声音:“好哦!”

文既白吃面速度明显加快,摸不着头脑的许尽欢斟酌片刻:“慢点,孩子不会凭空消失的。你别吃着急了胃不舒服。”

“心情迫切啊,我认识的所有人里你是第一个有孩子的,这也太牛了。”

“是的吧?我也觉得我挺牛的。”

“而且我怕他们睡了。”

“睡了更好,他们两个嗓门挺高的。”

和自己刻板印象的新手妈妈完全不同,文既白抬头疑惑:“许老师,你对自己亲自生出来的小孩是不是过分冷淡了。”

许尽欢倒是认真想了想:“其实还好吧。”

吃完饭,两人上楼。

门打开时,文既白发现和楼下格局一样的二十楼几乎被装潢成儿童乐园了。

纪允川坐在客厅地板的厚垫上,轮椅停在身后。两个育儿嫂在旁边收拾小衣服和奶瓶。客厅地上铺着大片软垫,两个小奶团子正在地上爬。

文既白进门就失语了。

哥哥穿浅蓝色连体衣,趴在软垫上研究布球,睫毛非常非常长。妹妹穿奶黄色小裙子,正在四处爬,听见动静抬头。

两个孩子白得像糯米团子,像毛茸茸的小白海豹,眼睛又大又亮,漂亮得不像真实存在的小孩。

纪允川坐在地上眼睛弯弯:“文老师,好久不见,新年快乐啊。”

被小孩可爱到的文既白把礼盒递过去:“纪总好久不见,新年快乐!”

文既白被许尽欢带去洗手,回到客厅,妹妹已经爬到她脚边。文既白蹲下,试探着伸出手指。小姑娘一把抓住,借力往她怀里扑。

文既白被奶香粉嫩的人类幼崽萌得脑子短路,轻轻把她抱起来。

妹妹乖乖趴在她胸口,仰着小脑袋瞧瞧许尽欢,又瞧瞧文既白。

“妈妈。”

文既白僵住:“嗷咿,这可不兴乱叫啊。”

许尽欢坐到软垫上盘腿,表情冷静:“没事,她最近看见所有人都叫妈妈。”

倒是纪允川认真地替女儿辩护:“也不是都叫。她审美门槛不低,只叫好看的人。”

感到荒谬的许尽欢看着纪允川:“逢人喊妈原来是值得炫耀的吗……”

纪允川抱着哥哥,笑得开朗:“说明我们女儿会欣赏美。”

文既白低头看怀里的小姑娘,彻底沦陷:“她好香啊。”

许尽欢揉着趴在腿上因为陪孩子玩了一上午力竭的金毛小狗脑袋:“奶味,应该也有人闻到的是奶腥味儿。”

“不是,她长得好像你。”文既白把声音压得很轻,“但眼睛像纪总。天呐,真的太漂亮了吧。”

纪允川举起流口水的哥哥:“哥哥也很漂亮的。”

文既白超级捧场:“哥哥也漂亮。你们家基因也太会排列组合了,简直完美遗传了所有优点啊。”

许尽欢和纪允川在地上排排坐。

文既白抱着妹妹不撒手,眼睛都快变成爱心。妹妹也很给面子,抱住她衣领,脑袋靠在她胸口。哥哥爬过来,抓住她裤脚,把布球往她膝盖上推。

文既白彻底走不动道:“这谁能拒绝啊。”

许尽欢瞥向她带来的金锁:“你带了这么大俩锁,当孩子干妈也成。”

沉浸在漂亮乖小孩美貌里的文既白猛地抬头:“嚯,真的假的。”

“真的。”

“那我可不客气了。”文既白低头对怀里的妹妹说,“干妈下次来给你俩带更大的。”

有些一言难尽的许尽欢感慨:“没想到生孩子认干妈被你干成理财项目了。”

文既白已经被两个小孩子迷倒,妹妹摸她头发,她就低头给摸;哥哥爬到她腿,她立刻伸手让他抓。

许尽欢看着沉浸式体验育儿嫂的文既白,转头和纪允川对上视线交换了眼神,然后清了清嗓子。

“小白。”

“嗯?”

“小白。”

“嗯嗯?”

“聊点别的话题。”

文既白艰难抬头:“你说。”

许尽欢:“最近忙什么呢?”

文既白:“忙结婚啊。”

许尽欢罕见地哽住……

纪允川也愣怔片刻:“跟言总?”

文既白坦然:“对呀,也没别人了嘛。”

许尽欢沉默片刻:“那完了。”

摸不着头脑的文既白露出疑惑的表情:“哈?”

纪允川坐直了些,怀里还抱着另一个小孩:“是这样的,《神陵》计划改编电影。”

文既白眼睛亮起来:“恐怖游戏那个《神陵》?”

“对。”纪允川笑,“这是我以前做的项目。”

文既白震惊:“我玩过的啊!纪总你居然是制作人啊!”

纪允川被夸得明显开心,连声音都高了俩调门儿:“没错!剧情我也有参与哦!”

“咳咳,说正事儿。《神陵》影视化项目筹备很久了。我求到了我老婆做编剧,我参与世界观和核心设定。我们一致认为,女主角宣武很适合你。”

“没问题啊。我玩的时候就觉得影视化也能精彩。我正好也感兴趣。”文既白低头对奶黄色的小团子说:“妹妹,干妈要演恐怖片女主了。”

妹妹伸手趴在她胸口啊呜两声。

还是许尽欢比较冷静淡定:“不过你有档期吗?我听说也有不少本子在找你,你这又结婚了。”

文既白笑:“嗨,我信你。我跟李清姐说一声。至于结婚啥的,也只商量好了什么时候领证,婚礼都还没影呢。”

纪允川:“你刚结婚就进组你的丈夫没关系吗?”

文既白认真思考:“他应该会别扭几天,但最后会同意。”

许尽欢点头:“确实。”

“没想到时至今日你还是和言聿不对付啊许老师……”

文既白在星河湾待到傍晚。

走之前,妹妹又抱了她。哥哥把布球塞进她手里,许尽欢为新晋干妈送上三人合照一张。

回揽云府时,言聿闲适地在沙发上看文件。

文既白一进门就大喊:“言聿!我当干妈了!”

言聿抬眼:“?”

她换鞋换得风风火火,外套还没脱完,话已经倒豆子似的出来了。

“你都不知道许尽欢有多厉害,悄无声息居然生了个龙凤胎。两个小朋友乖死了,不哭不闹的特别亲人。集齐了他们夫妻俩所有外形优点,漂亮得不得了。发张高糊照片,评论区都会有人让孩子去当童模。”

言聿坐在原地,如遭雷击。文既白把包一扔,跑过去亲了他一口。

言聿被亲得停住:“怎么了?”

“忽然觉得好幸福。”文既白笑眼弯弯,“我今天在许老师家吃炸酱面,看到了两个小奶团子,还拿到了恐怖游戏改编电影的女主邀约,然后回家看见你和小满都在。我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她有些兴奋,低头把小满抱起来。无辜的小满睡得正熟,被抱起来时茫然地叫了一声。

文既白亲亲它的圆脑袋:“小满,妈妈当干妈了。”

“你拿个猫条贿赂一下应该可以得到附和。”言聿收起手里的文件和电脑。

文既白抱着猫坐到他旁边,把自己和小满一起靠进他怀里:“你知道吗,龙凤胎的妹妹抱着我就叫妈妈。我魂飞魄散了都,不过纪总说她最近看见漂亮的人都叫妈妈。”

揽住兴致勃勃文既白的言聿眸色微动:“你很喜欢孩子?”

“喜欢啊。特别可爱。”文既白摸着小满的背,“但我喜欢别人家的。抱一会儿就还回去,没有压力。”

言聿没接话。

文既白还沉浸在今日份的见闻日记里:“纪总带孩子也很厉害。坐在地上抱一个,另一个就爬到他腿边。许尽欢只偶尔给孩子擦口水的动作特别熟,你都不知道那画面多幸福。”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住。

言聿低头:“怎么不说了?”

颇为感慨的文既白看着他,眸光柔和:“我看到许尽欢和纪总即便生了孩子也特别恩爱,然后就忽然特别想你。幸好我们要结婚了,”

“嗯,后天我们一起去体检。”

文既白洗干净手,走到言聿面前,弯腰抱住他:“言聿。”

“嗯。”

“你有心事。”语气肯肯定。

他的手指停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她也不打算逼问,只把脸贴在他颈侧,很轻地蹭了蹭。

“现在不想的话,就想说的时候再说。”

“那我们去睡觉?”

“好哦!”

婚前体检那天的天气很好。

文既白难得早起,站在衣帽间挑衣服。一顿挑挑捡捡,最后找了好穿脱的白色开衫毛衣,言聿需要顺便复查假肢和支具是否完全契合,于是假肢和支具都穿得齐整。

常规体检过程很快,饥肠辘辘的文既白早早上了车去啃薯饼喝豆浆。

言聿陪着她吃了几口,伸手抚上女孩的脑袋:“我去找之前预约的医生谈一下。”

文既白抽空从板烧鸡腿堡抬头:“我陪你嘛。”

“你等我一下。”言聿伸手替她把围巾理好,“最多半个小时,好吗?”

“真的不要我嘛。”

“下次。”他看着她,“下次好吗?”

以为是他不想自己看他现场脱假肢的文既白皱了皱鼻子:“好吧。”

半小时没有美男陪伴,手机刷得没意思,李清发来几个剧本她点开两页,又总惦记言聿。直到今天随行的另一位生活助理推着轮椅出现,她猛地拉开车门。

言聿坐在轮椅上,文既白大惊失色去迎他:“怎么了?”

言聿抬眼看她,眼神安抚:“没事。”

“那你咋用轮椅了?”

“只是需要调试一下关节的组件,我就把假肢直接留下了,晚上送到家里。”

文既白走过去,蹲在轮椅前看他:“真的?”

“真的。晚上就调试好了。”

言聿拉着车门转移回车里,文既白满脸若有所思。

晚上,文既白洗完澡出来时,言聿靠在床边手里拿着书,半页都没翻过去,小满趴在地毯上呼呼大睡。

文既白擦着头发走过去,弯腰凑近他:“还看书呢?”

言聿抬眼:“嗯。”

“书拿反了。”

言聿闻言低头,书没拿反。

文既白乐的肩膀发颤:“骗你的。”

言聿放下书,伸手扣住她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身前。

女孩睡裙外面裹着松软的针织开衫,皮肤被热水蒸出润意。发梢还湿着,垂到锁骨边,水珠慢慢往下滚。

言聿喉结动了动,指腹擦过她腕侧:“头发没吹干。”

“等会儿吹。”文既白跨坐到他右腿上,双手搭住他的肩,低头亲他。

被暖香萦绕的言聿的手慢慢收紧,掌心顺着她腰侧往上托,呼吸也急促了。文既白被吻技已然高超的言聿亲得腰软,手指抓住他肩线,额头抵着他时还在笑。

“今天好乖啊言言~~”

耳根红红的言聿不理会女孩的调戏。低头继续吻她颈侧。

文既白被他吻得发痒,往后躲了躲,伸手从床头柜摸出一盒东西,举到他眼前。

言聿的动作停住。

文既白把盒子往他面前一晃:“是邀请哦~”

言聿垂眼盯着盒子,神情古怪。

文既白终于察觉不对,收起轻松的笑意:“怎么了?”

喉结滚动,言聿半晌才干巴巴开口:“暂时用不上。”

嚯……文既白挑眉:“言总,现在这个发言危险得很啊。”

“不是那个意思。”

“那什么意思?”

言聿沉默不语,只一味垂眸玩着她腰侧的睡裙。他越沉默,文既白越觉得不妙。她把盒子放到床头柜,手掌贴住他脸侧晃了两下,逼他抬头。

“言聿,说实话啊,你今天单独找医生,到底做什么去了?”

男人闭了闭眼。

“我做了结扎。”

文既白整个人僵在他腿上:“哈!?”

完全呆住。

“医生说,一周不能剧烈运动。”言聿老实交代,“一周后才行,但是复查前也要继续避孕。”

“哈???”

言聿看着呆愣的女孩:“小白,我只要你。”

言聿扶着她腰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敢用力:“小白。”

“先别喊我。”头脑风暴的文既白抬手按住额角,“我现在需要确认一下,我昨天只是夸许尽欢家的龙凤胎漂亮,对吧?”

“……”

“所以你就去结扎?”

“不是临时决定。”他倒是声音沉稳,“之前就问过医生,今天做确认和处理。”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你不喜欢小孩嘛?”

“不喜欢。”

“那你跟我说一声不就行了,咱俩每次注意点。”文既白有些无奈地松了口气趴在他胸肌上,“你这莫名其妙给自己结扎了算怎么回事?”

声音从文既白头顶传下来:“小白,我不敢赌。”

“赌什么?”

“怀孕生子,会死的。”

文既白怔住。

言聿的声音低哑:“昨晚你很开心,你说完,我查过相关的风险。比预想恐怖一些,大出血,羊水栓塞,产后抑郁……概率太高。”

“也是查了相关内容,我才明白了我的母亲为什么生下我后身体一直不好了……”

听到言聿低落的声音,文既白忽然说不出话,她也不知道作何反应,紧接着听到言聿继续说:

“小白,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平安健康地生活。”

文既白释然了。

她对生不生小孩本来就无所谓,她家又没有皇位要继承,也没有延续姓氏的执念。她喜欢许尽欢家的孩子,因为那是别人家的,玩完可以还回去。

如果言聿立场鲜明,她更无所谓。总归是她少受次罪,实在划算。

可这种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带着让她心里酸楚的笨拙。

动容不已的文既白伸手环住言聿的腰腹。

“医生说……”言聿也是没想到他居然有朝一日会一晚连续拒绝他的小白两次。

“我知道,你一周不能剧烈运动。你这样说的我跟什么色中饿鬼似的……”文既白捧住他的脸,“所以我只抱抱你。”

言聿的手扶住她腰,没敢用力。

文既白低头亲他,用行动送给他未散的惊吓和无比感动,额头抵着他:“傻不傻。”

言聿的声音总算染上笑意:“从回报来说,明明是很精明。”

春天来的时候,文既白和秦朗的电影终于上映。

从路演到采访,从海报到预告,热度一路昂扬往上。徐其言的推广曲也如期上线,刘连眼光毒辣。确实适合电影。

春节后的柏林电影节,文既白穿着黑色礼裙走上红毯。雪落在柏林街头,她在颁奖礼上听见自己名字时,短暂恍惚。

秦朗坐在旁边,比她先反应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快去!影后!”

她有些呆呆地站起来。

掌声铺天盖地。

聚光灯从头顶落下,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怎么走上台,又是怎么接过那座银熊。

奖杯沉甸甸压在掌心,冰凉真实。文既白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陌生和熟悉的面孔,忽然想起二十一岁那年第一次进组。

她当时只觉得好玩,还有跟上徐其言脚步的决心。走到如今,她渐渐信命。

她感受着聚光灯为她落下,感受着台下所有人的注视,感受着自己心里的得意和爽快。

感谢导演,感谢秦朗,感谢团队,感谢每一位帮助她走到这里的人。

“爱无所不能,无往不利。”

一周后,寰宇红蓝血顶奢全球代言人相隔三日依次官宣。

又一年初夏,国产3A大作《神陵》正式启动影视化项目,官宣女主宣武由文既白领衔主演。海报上,文既白一身玄色战甲,手握长刀,回头时目光冷冽。原作玩家和影视圈反响热烈,热搜连挂几天。

史无前例地拥有了两个顶奢全球代言人的待遇。

所有人都在看她是否要在文艺剧情片舒适区里继续打转的时候。五亿投资《神陵》女主正式官宣。

没人能模拟得出文既白的人生。

年初银熊到手,国内的金影和金棠也把影后的奖杯奉上。

三十岁前,她还是拿下了国内三大。意料之外的是,还拿下了柏林银熊,并靠《归途》斩获威尼斯奖项。

一切尘埃落定。

北城的周六天气晴朗,文既白没有工作,专心等待许尽欢改完神陵剧本给她。

她抱着小满坐在阳台上呼噜毛,小满已经彻底被养成一辆柔软的小猫车趴在她怀里,眯着眼享受阳光。

远处书房门半开着,苦哈哈的总裁言聿正在周六这样的大好时光认真工作。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眉眼冷峻。手边放着咖啡和一只小相框。

相框里是他们领证那天的照片。

在懒人沙发里失去形状的文既白瞧了好一会儿,忽然抱着小满回卧室。

她从抽屉里扒拉出结婚证,想了想,又把两个红本叠在一起,拍了十几张照片。最后选了角度最好的的,发微博。

只配上了个微博自带婚纱表情。

然后她就把手机开了免打扰,抱着小满回阳台晒太阳睡午觉。

两分钟后。

【文既白官宣结婚】——爆

评论呈指数级暴增。

【?????????】

【我刚看完神陵官宣,转头就发结婚证????】

【嫁入豪门了啊】

【谁啊谁啊谁啊谁啊谁啊】

【不是,影后你醒醒,你现在正是事业巅峰啊!】

【有没有可能她一直都在巅峰……】

【那这么论影后这是嫂子还是姐夫啊!】

【红本另一本名字挡住了,到底是谁啊!!】

秦朗V:【终于啊,哥的份子钱已经备好了。】

半小时后,寰宇集团官方账号上线。

寰宇集团—言聿V:

【转发微博:是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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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腔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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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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