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这栋楼占了我家千斤顶的位置
“常住的没有,倒班的得查。”
顾琰把合同翻到附图,又给秘书打电话,要机械三厂的租赁档案。
李青没催,先把掌上机里的四个坐标抄下来。
动力能修,支腿不能乱动。工单上写着清场,他得先弄清要清多少,免得报价报少了,连夜搬厂还得自己贴钱。
档案传来,周敏将两张图叠在一起。
顾琰指着红框。
“这是机加工车间,这是仓库,后面那个圆的是烟囱基础。”
李青划掉他标的建筑名称,重新写了四个编号。
“一号支撑井,二号支撑井,三号,四号。”
顾琰端茶的手停住。
“厂房底下?”
“全占了。”
李青把剖面图放大。
四角液压伸缩支腿收在地下,原有井盖上方,分别添了地坪、承重柱和设备基础。烟囱高一百零六米,基础边缘跨过三号井检修区。
顾琰放下茶杯,杯底磕到了桌角。
他买的是动力中枢,原以为找人修好,接上厂区就能用。如今连厂房都压在设备上,这笔维修费还怎么跟财务交代?
“升起来会怎么样?”
“厂房倾覆。烟囱往哪边倒,得看支腿先出哪一个。”
李青关掉展开权限,添了一条机械闭锁。
“先不准动。”
顾琰拨通另一个电话。
听完那边的话,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厂子没归集团管。我二叔顾天成拿家族名义租出去了,外资改装厂,还有几个网红车队。”
周敏往下翻。
“合同呢?”
“没走法务。”
“收款账户呢?”
顾琰没答,拿回手机继续问。
李青等他问完,把打印出来的纸递过去。
《安全隐患现场告知及撤离通知》。
“四十八小时,人员、车辆、可移动设备撤出。固定设施等方案,别自己拆。”
“能不能多给两天?这么多租户,我先跟二叔谈。”
李青拿笔点着签收栏。
“你谈你的,我计我的时。”
顾琰没接笔。
他刚帮着把园区保住,总得有点商量的余地。况且顾家出面,总比一张通知管用。
“我不是赖着不搬,搬设备也得叫车。”
“那现在叫。”
李青把安全手册翻给他看。
“系统恢复供压,旧密封要做保压观察。四十八小时是允许排险的上限,不是我留给你还价的。”
他还得修动力中枢。今天让一天,明天再让一天,最后出了事,签工单的却是自己。
顾琰拿过笔。
“我签。”
“签收不等于替租户担责,别乱添承诺。”
顾琰刚要写的几个字停在纸上,划掉,补了接收时间。
“我去找二叔。”
“把租户名单发周敏。人别漏,车也别漏。”
三人上了皮卡。
李二开车,周敏整理通知附件,李青在后排检查工具包,另取了一把卷尺。
厂门口横着钢管道闸。
保安坐在岗亭里刷短视频,手机外放有人喊“泰裤辣”。
李二降下车窗。
“特种抢修,开门。”
“两百。”
保安把收款码往外推,没抬头。
周敏问:“什么费用?”
“进场费。拍视频另算,商业拍摄找雷总。”
李二拿出抢修标识。
保安瞥了一眼。
“有证也一样。你们进去不占地方?”
李青把通知单递出窗外。
“叫负责人,安全排查。”
保安推开车门,走到车前拍了拍道闸。
“交钱就抬,不交就走。”
李二下车,扶住道闸,想看锁扣在哪。钢管上原有一道裂口,他手指收紧,管壁凹进去一截。
保安手机里又喊了一声“泰裤辣”。
他关掉屏幕,去找遥控器。
方才他只想收两百块提成,现在只想让这辆车进去。再拦下去,换闸杆的钱得找谁报?
周敏拍下裂口。
“原有锈蚀,新增凹陷,登记。误工别赖我们。”
李青看了李二一眼。
“回去填工具使用单。”
李二低头看自己的手。
“没用工具。”
“那填设施损坏说明。”
道闸升起,保安没再要钱。
车间里围着二十多个人,中间一辆跑车停在升降台上,车身贴了一半膜。
雷鸣夹着雪茄,另一只手扶着车顶,正对镜头说话。
“千万级的车,膜也不能随便用。今天这套,普通工薪阶层就别问价格了。”
有人提醒门口来了辆旧皮卡。
雷鸣没回头。
“送货走后门,别进镜头。”
李青下车,没有往跑车旁边挤,先找墙上的轴线标记。
旧漆底下露出半截数字。
他蹲下刮掉浮灰,拉开卷尺,让李二压住尺头。
周敏拍照记数。
“横向十二米四,纵向六米八。”
李青量到升降台旁,又量了一次。
差七公分。
不是图纸错,是后来浇地坪时,把盖板边缘包进去了。
他用改锥刮开一条缝,露出下面的铆接铭牌。
【四号支撑井主泄压阀。】
升降台底座直接焊在盖板上,四块加厚钢板,把检修螺栓也封了。
李青起身,先看平台机械保险有没有落位。
跑车前轮已经离地,台下还放着两只贴膜工具箱。人若往里钻,出事连退的地方都没有。
“平台下面的人出来,工具先放着。”
贴膜工停了手。
雷鸣关掉雪茄剪,走过来。
“谁让你们碰地面的?”
周敏递出通知。
“安全隐患排查,请负责人签收。”
雷鸣没接,先看了一眼直播手机。
镜头还对着这里。他花钱请的人,今天若让个修理工指挥,明天车友群里就得有人拿这事说话。
“物业的新花样?租金交过了。”
“租金找收钱的人。”
李青指着台座。
“你的升降台焊在主泄压阀盖板上。恢复检修通道之前,停用。”
雷鸣低头看那块牌子。
“一个破井盖,也算违建?”
“把承重设备焊在检修盖上,你验收找的谁?”
“国外进口的设备,你看得懂说明书?”
李青翻开台座侧面的资料袋。
里面只有保修卡,没有安装验收记录。
他拍完放回去。
“进口的不包替你选地方。”
旁边一个举手机的年轻人笑出了声,雷鸣转头,他又把手机压低。
雷鸣拿雪茄指着李青的反光背心。
“土鳖电工,来蹭热度也选个时候。我这车刮一点,你一年白干。”
周敏将执法记录仪转向焊缝。
“现场有施工图吗?”
“找我房东去。”
“已经通知了。你是使用人,也得签收。”
雷鸣接过纸,看见四十八小时,直接放到车头上。
“搬走?我一周流水多少钱,你们赔?”
李青伸手拿回通知,免得待会儿又算他刮了车漆。
“签收可以拒绝,过程已留存。平台先落锁,底下不准站人。”
贴膜工退到了车边。
他们按件拿钱,不按胆量拿钱。老板要争,让老板自己争。
雷鸣抬脚踩住盖板边缘。
“你动这盖板一毫米,老子让你把裤衩赔光。”
李青收起卷尺,没去掀盖板。
整套系统还在机械闭锁状态,自检不用展开支腿,只检回压通路。先拿到堵塞数据,谁焊的、堵在哪,才有依据。
他让李二守住平台,自己退到安全线外。
掌上机接入四号井。
【地脉管网回压阀自检。】
【行走机构闭锁确认。】
李青逐项核对,按下启动。
雷鸣正要把镜头转向他,升降台底下传来三下敲击。
间隔相同。
李二往前走了一步。
“里面有人。”
掌上机跳出一行旧记录。
【四号井检修人员未签退。】
日期,十七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