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尊贵的进口跑车不如老头乐
“先别掀。”
李青拦住李二,调出回压曲线。
三次敲击,对应三次阀芯试动。检修人员未签退,是旧工单里的记录,不能凭这个就往井里钻。
他把记录单独存档。
“先测余压,再查人。下面要真有人,乱开盖反倒害他。”
雷鸣举着手机走近。
“拍清楚,他自己按的。”
李青没理他,核对闭锁状态,将回压测试设在最低档。
四号井油路接通。
压力刚起,台座下面便掉了几块水泥。
“退后!”
李二抓住贴膜工的衣领,将人拽离平台。
右侧底座往上抬了不到两公分,焊在盖板上的钢板先翘起,另一头的膨胀螺栓跟着脱出。
升降台歪向检修槽。
跑车滑了半个轮位,底盘卡住槽沿,车尾悬着,前保险杠贴上地面。
李青切断测试,锁死回压支路。
掌上机保存了停机读数。
他原本要拿堵塞数据,现在还得加一项非法焊接受力记录。这事不拆清,后面的抢修没法干。
雷鸣伸手去扶车,又缩回来。
“我两千万的车!”
李青指着控制箱。
“断电,挂停用牌。别按上升键。”
“你还指挥上了?”
雷鸣把手机塞给旁边的人,转身喊:“人都过来!”
八个穿工装的技师从隔间出来,领头的袖口卷到肩上,手里攥着一把轮胎扳手。
雷鸣指向李青。
“卸他一条腿!出了事我担着!”
贴膜工退到周敏身后。他只拿六百块工钱,不打算替老板验证这句话。
周敏切换录像帧率。
“持械威胁,已记录。别再往前。”
两个技师伸手去推她。
李二跨过去,一手扣住一只手腕,向外翻转。
扳手落地。
两个人弯着腰跟着他走了两步,被按进墙边的废机油桶。桶里没剩多少油,桶沿却卡着肚子,谁也爬不出来。
其余六个人停住。
李二把扳手踢到脚后。
“还有谁要修腿?”
一个技师拉下袖口。
“我负责调漆的。”
“那回去调。”
没人再动。
雷鸣看着那两个桶,没再提腿,改去翻租赁合同。
他收过不少车友的订金,今天若认了栽,明天来店里的就不只是看热闹的人。
“这地方是顾家二爷顾天成亲自批的!有合同,有租金,你们说停就停?”
李青蹲到车边,没往底盘下钻。
他先确认平台不会继续滑移,再用长柄检查镜伸进槽口。
雷鸣追过来。
“你知道这车修一次多少钱?尊贵进口,限量的,懂不懂?”
“进口这事,得看报关单。”
李青打开手电,照着检查镜里的接缝。
“拿来看看。”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查我的车?”
“你找我赔钱,我总得核损。”
周敏把镜头转过来。
雷鸣请来的直播助理还举着手机,直播间人数已经过了三万。他想关,又怕雷鸣追究丢了这波流量,手指停在屏幕边缘。
李青指了指镜子。
“这里,后副车架接头,二次焊接。原厂这一段是整体件,不该有接缝。”
雷鸣看不清,先骂了一句。
“你懂进口车?”
“这条焊缝不认国籍。”
李青换了角度。
车底有块护板被槽沿顶开,露出一串拆车场喷码。
他让周敏拍下,输入掌上机。
离线资料库没收录整车信息,但喷码里的报废分类清清楚楚。
“国外拆解件,禁止整车复用。车头和后半截还不是同一批。”
直播助理低头看了一眼评论,往旁边挪了半步。
已经有人在问,自己交订金的那辆是不是也这么来的。
雷鸣挡住镜头。
“换过配件怎么了?赛车都改装!”
“改装不负责把报废证明改没。”
李青又照向减震支座。
“这颗螺栓,标的是十二点九级,头部字模不对,垫片也少一片。杆径小一号,靠套管补的。”
“一个螺丝你也拿来说事?”
“它断了,轮子往外偏,你打方向没用。”
李青收回检查镜。
“老头乐出厂还给四个轮子验紧固。你这两千万,先把螺栓补齐。”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笑完赶紧转身。
雷鸣伸手去抢直播手机。
助理后退时碰到工具车,手机没掉,镜头正对着车底那串喷码。
“关了!”
“雷总,录屏已经传出去了。”
雷鸣按灭屏幕,拨通电话。
李青没拦。
他在现场记录里写明,车辆拼装及进口手续存疑,需主管部门核验。没查过报关底档,就不能把猜测当结论。
眼下先把人清出去,井口空出来。
周敏打完报警电话,又收到顾琰发来的附件。
市政管线叠图、军方安全告知函,还有那份国防资产复位协议。
她把文件送去门口打印,回来时,顾天成也到了。
两名法务跟在后面,一个拿合同,一个开着录音。
顾天成没看井盖,先看卡在槽里的跑车。
“损失不小啊。”
雷鸣迎上去。
“顾总,他拿个破机器乱按,把我的车弄成这样,还打人!”
顾天成点了点头,走到李青面前。
“顾琰跟我讲过你的事,修设备有本事,是好事。”
他接过法务递来的合同。
“但商业租赁受法律保护。你一张通知就让人搬,弄坏经营工具,还怎么让民营企业安心做生意?”
法务把录音设备朝前放了放。
“请问,你是否具备强制清退资格?”
李青看完对方的证件,记下姓名。
“我通知停用危险设备,组织抢修。清退和查处,有对应部门来办。”
“那你凭什么动人家的地面?”
“哪块地面?”
顾天成指着升降台。
李青把那张盖板铭牌的照片放大。
“你租出去之前,看过底下是什么吗?”
顾天成没接这个话。
他来之前听雷鸣说了,不过一个旧井盖。顾琰拿这个逼他退租,无非是想把家里的租金也收回集团。
这口子不能开。
“合同白纸黑字。租期没到,谁来都得讲道理。”
李青伸手,周敏把文件递给他。
第一份是国防资产复位协议。
红印下面,地籍编号、四座支撑井坐标、检修通道范围,都有附件对应。
第二份是安全告知函。
四号井泄压支路与厂外市政综合管廊交叉。检修口封死,异常余压无法按规程排放,须停用上方设施,恢复通道。
李青把两份文件铺在工具车上。
“你签的草台班子合同大,还是危害公共安全的刑法大?”
法务先翻到附图,又去看落款。
录音设备还开着,他伸手调小了提示音。
顾天成问:“你拿这个吓唬谁?”
“没吓唬。请你指出租赁范围。”
李青用笔圈住四号井。
“合同写的是可使用厂房,不含地下设施。这个除外条款,你们自己印的。”
雷鸣看向顾天成。
顾天成伸手拿合同,法务没松,低声提醒:“顾总,先核验文件。”
李青已把告知函翻到签收页。
那里有旧签收记录的扫描件。
签收人,顾天成。
日期是三年前。
周敏把另一张照片放到旁边。
升降台底座内侧有块安装验收牌,刚才被油污遮住,擦净后,能看见验收日期和委托方。
日期比告知函晚了七天。
委托方盖的,是顾天成名下公司的章。
李青按住纸页。
“你收到停建通知,再让他们把检修口焊死。”
“这七天里,谁教你这么验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