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互愈6“谁让你这
九月中下旬的浙中,气温下降了不少,电影《梧桐》的特邀男主角也终于露了面。
为了照顾男主的档期,和男主的感情剧情就先拍完。
绍兴常下雨,一场戏李至杨总是磨了又磨,磨到最后,她浑身被雨打湿,有时候冷得打颤,也不知道一场戏到底过没过。
不过条件倒是比在上饶好一些,他们一行人,在乡下包下了好几栋民宿,每天去片场还有好几辆大巴车接送。
林俏跟普通群演挤在一辆车里,李至杨美其名曰说是让她走近生活,贴近角色。
林俏倒不怕吃苦,只是她每天早上吃完药,脑袋里昏昏沉沉,再跟着大巴车晃一遭,实在是不好受。
换作以前她大概会低着头闭上眼捱过去,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有时候跟着人流下车,看雨丝纷纷扬扬,洒在脸上发凉。
她就会想起远在北京的岑政,她还记得是他带着从从送她去的机场,她怕被拍到,不让他带着孩子送她到安检,在车里对着他脸,轻轻吻了好几下。
他原本是舍不得她,垂着眸打量她的,最后被她哄得绽开眉眼轻笑。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林俏总是会看呆,后来从从不乐意了,从从说:“妈妈你还没有亲从从。”
刚才还笑着的男人立刻敛了笑意,侧过眸不冷不热地提醒:“岑霁珩,你今年已经五岁了。”
她哭笑不得,还没等她开口调解矛盾,从从就静静地说:“可是爸爸,你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吗?”
林俏噗嗤一声乐了,不想掺和他们父子俩的事,她推开车门就要走,岑政把她手腕捉住,不留情面升了后边挡板,对着她的唇吻起来。
他最后揉了揉她头发,凝着她的目光里带着星星点点的笑,俯身在她耳边,不怀好意开口,让她别忘了想他,哪里都要想。
林俏一拳打在他肩膀上走了,一条路走到头,下意识地回头,发现他车窗还是没升上去,正看着自己。
她当时不能再看,在心里默念三遍:要工作要工作要工作。
然后咬咬牙转身走了。
她经常想他,有时候也会后悔,应该多和他再说几句话的。
他们晚上经常打电话视频,就在那一方小小的屏幕里,虽然持续不了很久,因为林俏还有相当一部分时间要了解父母的情况,就像岑政,他爷爷和集团里的事很多。
林俏觉得他应该是故意的,每次都挑洗完澡给她打电话,她有时候就不看他,专心和从从说话。
终于在这一天,林俏晚上八点多收工回到房间,吃下药洗完澡,了解完爸爸妈妈的情况,精神不济地和岑政开了视频。
她有一点感冒,加上吃了药,身体不太好受,害怕被岑政发现,就很少说话。
从从一连问了她很多个问题,她也是控制不住地蔫蔫地答,从从当然能体会到妈妈的心不在焉,后来小家伙不太开心就不问了。
林俏知道,她不应该这样的,从从长到五岁才见到妈妈,就是会下意识地靠近她,她爱从从,大部分时候都发自内心也努力地配合他。
只是在一些特殊时刻,她确实会有心而无力,她从来没想过让从从知道,自己的妈妈生病了。
从从不跟她说话了,她再看着一旁好像云淡风轻的岑政,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草草道了再见,最后对从从温温柔柔地说了一句:“妈妈好想从从的,从从晚安。”
然后再撑不下去,挂了电话。
绍兴乡下的夜晚漆黑一片,而另一端晚上十点多的北京,还是灯火璀璨。
岑政两只手还维持着刚才想让她别挂视频的动作,结果还是面对黑下去的屏幕,垂眸沉默了一会,从从一脸失落地趴在一旁。
岑政一边换衣服,一边把从从捞过来,跟他讲道理:“妈妈很辛苦,身体也不舒服,从从你要接受,接受你妈妈太累不说话,那不是不喜欢你。嗯?”
从从不是死脑筋的小孩,他很快点着头,从沙发上蹦下来,任由岑政牵着他出去。
尚熙州今天在京,以东莱的名义大摆饭局。
方雯自然也在其列,东莱下半年最大的项目,就是被林俏给攥住了,她到的时候恭恭敬敬地坐下,不来不知道,一来打眼一看就吓一跳。
这家伙可是一声不吭把半壁江山给请来了。
方雯在,刘舒自然也在。
两个人在饭局上针尖对麦芒,尚熙州坐在主位旁边挑着眼全程看戏。
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可惜,他觉得林俏这经纪人嘴上鞭挞人的功夫,战斗力还比不上林俏十分之一。
饭局进行到一半,尚熙州低头看手机,划拉着消息,专门起身去迎人,方雯战斗得太久了,嗓子有点冒烟,先请辞去了卫生间。
方雯风风火火地出去,对着卫生间镜子一丝不苟补着妆,不容有一点瑕疵,妆快要补完,刘舒也不急不忙地走来了。
开口就是毫不客气:“雯雯,不是我说,你们家俏俏忒厉害,前几天跟你讲的乐子,现在一点风声都透不出来了。”
方雯啪嗒一声盖上粉饼,抱着臂睨她:“哎呦我说舒舒,你有必要盯着我手底下的艺人看嘛?假得要死的谣言,我要是想,我现在花点钱,明天你也能出现在新闻上,说你有个孩子三十了成吗?”
刘舒今年才三十八,她说这话诚心膈应她。
刘舒冷笑着:“呦,自己家艺人早年干什么还不让人说了?”
这话让方雯头顶的火一蹦三尺高,她劈头盖脸把粉饼摔过去,刘舒捂着脸躲过去,方雯把袖子撸起来,上去就要扇她。
尚熙州站在门口,颇为震惊笑着,嚯了一声。
然后侧眸望过去身旁的男人,没出声。
方雯这几天本来就烦,手刚要落下去,就听一道冷淡磁性的男声响起来,声音不大,却高高在上得让人无法忽视:“她早年是干什么的?”
她手僵在半空,转身望过去,灯光下的男人,明明一身休闲的装扮,因为实在太优越的身材和比例而显得不凡,双手插兜,乌眉凤眸,神色冷淡。
顷刻间一片都安静了下来。
刘舒顿了顿,一看对面还有东莱的少东,气势蔫下一半,立马换了副姿态,强撑着要笑不笑,开口:“哎呦,这可不是我说的,前阵子不是都传开了。”
方雯扫见那张好皮囊,一边心里嘀咕今天真是见鬼了,一边转身要扇她脸。
不料一直看戏的尚熙州敛了吊儿郎当的笑,煞有其事地问:“刘经纪,你倒是说说,前阵子传开什么啊。”
方雯心神一动,放下了手,合着这是向着她呢。
刘舒被架起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然后干巴笑起来:“尚总,您这又是何必,我和方经纪是一个公司的,俏俏又新演了您们公司的戏,我哪敢在您面前说什么。”
方雯冷哼一声,还没厉声发作。
就见对面的男人抬眸,目光落在刘舒身上,刮着她,反问:“谁让你这么叫她的?”
尚熙州心一提,觑了眼身旁人的脸色,觉得后脖颈都发凉,方雯在心里叹,还真是见了鬼,刘舒见过的人太多,各色都有,倒是头一次被一个人气压得觉得不透气。
岑政不想浪费时间,拨了个电话出去。
没等那边的人说话,岑政就直接开口:“你现在给你手底下的人说说,林俏以前是做什么的。”
他语气不好,嗓音又天生偏冷,乍一听甚至带一点不自知地高傲和命令。
“这么大点事。”电话那头的男人笑:“还值当你专门打电话来问?”
方雯一听这声音,吓一激灵,好家伙这不是她一年见不到两次的大老板,狂得要命,红墙大院里出来的。
岑政不跟他多说,敛了眸:“你废什么话。”
陈凛还是笑,不过明显敛了刚才的漫不经心,要不说人聪明呢,直接说了句:“刘舒是吧,来今天我告诉你,林俏以前当模特,十八九岁给奢牌推广,你还有什么异议吗?”
刘舒早吓得魂不守舍,脸都白了:“没有。”
“没有啊。”陈凛点点头,叹了口气:“没有就成,今天没有,以后再有,就甭在公司呆了,甭在这圈子混了。”
他没好意思说,一个个不知死活的,他还没说呢,这以后结婚了,青越都得有她一半呢。
刘舒狼狈至极地走了,方雯叉着腰在后边讽她。
尚熙州咳了两声,兀自走了,岑政挂了电话,和方雯对上一眼。
方雯顺了顺气,这厢拿不准主意,只能摆出滴水不漏的笑:“听俏俏说,以前在您手底下干过,劳您今天还帮她解个围。”
“小事。”岑政半垂着眸,不承她道地谢。
方雯更拿不准主意了,她满脑子都是,林俏前几天来找她说,有特别喜欢的人了。
面前这男人,她记不清看到多少次了,林俏三缄其口说跟这个人不熟,也没必要骗她。
那这个男人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图什么?
方雯顿感大事不妙,一咬牙一跺脚:“这位先生,我跟您明说了,我们家艺人谈恋爱了,也跟我说了,很珍惜现在的感情。”
岑政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而后问:“所以呢?”
“您帮过我们家艺人挺多次的,我也听俏俏说过,从前在您手底下干过,她也和我说过,和你不太熟,有时候讲究一个缘分。”
她话说得委婉,岑政却听明白了。
以为他是为了和林俏有点什么,才做这么多。
眼下还拐着弯告诉他,别纠缠林俏,让他好自为之呢。
可惜了,她还不知道。
岑政抬起眸,头顶的光打在他身上,影影绰绰间勾勒一张过分出尘的脸,方雯看过去,第好多次感慨,应该被拉去演电影的。
她避开视线。
岑政看着她,嗓音冷淡:“方经纪,你误会了,林俏是和我在一起了。”
方雯闻言愣了挺久,然后觉得天旋地转,像是第一次认识林俏一样。
不过岑政没有时间欣赏她的表情,他很快也转身走了。
他没有去尚熙州组的局上,去了顶楼包厢。
从从坐在沙发上拼乐高,陈祈搬了个板凳坐从从对面,垂着眼看着他玩,他长双多情桃花眼,眸底蕴着清亮的笑。
尚熙州也进来了,他见状呦呵一声乐了:“看我干儿子算什么本事,回去跟穗穗商量生一个多好。”
陈祈从板凳上起来,啧了一声:“你以为孩子是你想生就生的?”
“得。”尚熙州拍了拍他肩膀:“跟穗穗感情这么好,真不考虑要一个?刚才让你下去你也不下去,怎么着怕遇到那谁?要跟你说过八百遍,人经纪人早换了。”
“滚。”陈祈伸手捞过面前的酒,倒进冰杯,仰头饮完一杯,方皱眉:“提她做什么?”
“我这不是怕你输给前女友?”尚熙州不着调:“人孩子估计还有三四个月就要生了,你这还没动静,不过也是,秦小姐以后长居香港,你常年住京,八竿子打不着,这辈子也甭想再见了。”
陈祈抬眸凝过去,好看的脸像结了冰碴,尚熙州心里有谱,他这两个兄弟,一个面冷心更硬,一个长了张桃花相却心冷。
都不是善茬,他捏准了度,转而看了眼正划着手机的岑政:“还是阿政厉害,二十出头有了孩子,我干儿还这么好看。”
岑政也不搭理他,把从从牵起来,去阳台那看风景。
尚熙州歇了菜,他们三个人,从小算是一起长大,陈祈跟岑政早年一起在美读书。
岑政脾气一般,朋友不多,对任何人都不强留,也很少维护关系,现在也就剩他们两个人,偶尔还能凑一起见一面。
陈祈见岑政经常划手机,没忍住问了句:“什么大事?”
岑政摇摇头。
什么大事?
林俏今晚没给他发晚安。
他看了眼从从,又看了眼尚熙州,波澜不惊:“帮个忙?”
尚熙州一脸不敢当:“你可别吓我。”
“今晚开始帮我带两天从从。”岑政说完把从从牵过去,从从仰着头望爸爸,没等他问为什么。
尚熙州还以为多大点事,就应下了:“有工作?”
岑政原本想否认,但仔细想想,确实是特别重大的工作,没否认。
从从原本想问为什么,也不问了,他认为自己已经是一个小男子汉了,爸爸出差哪怕没有办法和妈妈视频了也没关系。
岑政交代完就要走,尚熙州后知后觉送他下去的时候问了句:“你是要去绍兴吧。”
岑政看了他一眼,默认。
尚熙州看着不着调,心思比谁都通透:“这么多年说实话,我知道她很好,但还是不懂,你怎么就非那样一个心硬的人不可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岑政摸出车钥匙,不知道想到什么,愿意回答尚熙州这句话:“她心确实硬,对自己都硬,但你不知道,她其实为我心软过很多次。”
从此以后,尚熙州再也没有对两个人重新在一起,有过什么微词,虽然他有也不敢说,也没什么用。
但他那天起彻底明白了,能让他这个从小到大,骄傲又隐忍的兄弟说出这句话的人,一定有过人之处。
他上去的时候,陈祈正带着从从玩,后来两个人肩并肩站着。
陈祈抬头又低头,北京城的夜,他不记得看过多少次了,今晚难得有了点新的感悟。
“阿政,和我们不一样,他和圈子里的人都不一样。”陈祈意味不明地短促笑了一声:“活该他以后过得比我们舒心自由。”
“是啊。”尚熙州看了眼坐在一旁,专心玩自己东西的从从,那张小脸,那性格,任谁看了不舒心:“咱们都比不上阿政。”
对于权力,他拿得起,放得下。
对于感情,他心甘情愿,不计算得失。
坦荡,担当,勇气,能力。
陈祈点了点头,那天回去的路上,有点堵车。
车载音乐里放了一首歌。
在他听来是首酸词歌。
他只当是家里的妻子爱听,他的妻子是应试教育下成长起来的,经历过国内三年高中鞭挞,读书做功课是件很枯燥的事,偶尔能听几首流行乐已经是莫大的安慰。
他伸手想关上,后来大概又觉得开车无趣,就任由它放着。
他权当过个耳朵,等红绿灯的刹那,低沉的男声又开始唱,混着夜风荡进他耳朵里:
[为何出现在彼此的生活里又离开,只留下在心里深深浅浅的表白]
他关了车载音乐。
前方红灯转绿,他都没再发动车子。
陈祈垂眸,他很少再想以前的事,记忆里的女人,漂亮耀眼,风风火火看上去永远带着一股向上的劲,跟个炸毛的刺猬似的。
后来他才知道,那一身刺都是假的,一颗心软得没边才是真的,还总喜欢看着他笑。
分开那天阳光很好,她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他也没有上去追,在车里默默看着。
他其实还记得。
今天看见从从,算了算。
那个孩子要是生下来,也快四岁了。
为何出现在彼此的生命里又离开?
他忍不住碾了一遍歌词。
是啊,何必呢。
现在一南一北。
*
林俏第二天早上被闹铃轰起来,坐上大巴车去片场,换衣服化妆的间隙,才发现方雯给她轰炸了好几十条电话。
她上午的时间太赶,见方雯今天没给自己打,估计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就想着下午下了戏给她回电话。
她又点进和岑政的聊天框,发现他昨天夜里给自己发了个晚安。
她想到昨天通视频时候的事,删删减减想说些什么,最后什么也没发出去,想着干脆给他打电话好了。
上午的拍摄任务很重,拍的是谢无桐已经嫁去了丈夫家,一场是和家里的堂嫂挺着孕肚,去队长那里为家里不争气的男人争地,用绍兴那边的土话,在外人眼里像撒泼打滚一样,从前那个在卫生所穿着白大褂的小姑娘彻底死了。
一场是她挺着孕肚下地干活,一连下了好几天的小雨,林俏撸着裤脚,和着稀泥站在油菜地,一连按照要求甩锄头的时候,摔了好几跤,摔得久了,她膝盖都钻心的疼。
她拍完上午的戏,头更昏沉了,感冒让她鼻子堵着,喉咙也疼。
副导演挥着剧本喊群演去领盒饭,临时助理上来给她披毯子,林俏拿在手里,找着记忆里刚才那个小女孩,想给她披上。
小女孩大概四五岁,和从从差不多大的样子,在雨里一声不吭淋了挺久。
她一路也没找到,顺着小路走到幕后的休息间,想进去吹会暖风。
休息间旁边是个小隔间,那有一片台阶。
林俏拐过去,无意间一瞥,然后愕然顿在原地。
她怀疑自己眼睛有问题了,明明昨天还在北京的人啊。
岑政就蹲在小女孩面前,手里不知道从哪拿着条白色毛巾,正递给人家小女孩,小女孩头发上还沾着泥水,睁着双水汪汪的眸,眨着眼看他。
林俏多看了一会,然后把他手里的毛巾抽出来,岑政刚好转头和她对上视线,慢慢站了起来,林俏看了他一眼,把毛巾展开,给小女孩擦了头发,然后把门敞开一点,刚好把小演员送出去,把岑政遮了个干净。
再把门关上,就剩下两个人。
林俏绕过他,自己往休息间走,岑政欲言又止,老实跟在她后边。
林俏开了休息室的门就没再关,岑政跟着走进来,关了门。
林俏坐到椅子上,把暖风打开,岑政长腿勾来一个板凳,坐到她旁边。
林俏一边理头发,一边感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刚伸手够到梳子,手背就覆上一道温度。
叠在自己手上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她刚动,就被人握紧。
安静了大概几秒,林俏还是想抽出来,被他摁得更紧了。
“惹你不开心了?”岑政问。
林俏不说话。
他一笔一笔罗列她生气的证据:“昨天晚上挂视频前没理我,也没给我发晚安,刚才一路也没理我。”
“岑政。”林俏转过头对着他,剔透的眸子在灯光下很漂亮,她忍不住笑了,带着鼻音:“谁跟你说我生气了,你就为了这点小事,千里迢迢飞过来?不怕人家说你乐不思蜀?”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一章
然后周四可能不会跟周五会更一章七八千字的
预计剧情就走完了,正文完结了
今天北京男人霸道护老婆
就是俏俏心里其实还有一点点的不舒服
很快就会解开了
还有写了一点悦悦和陈狗的剧情其实岑政可能也有缺点,但他有的一些优点别人也没有
然后求一点营养液吧,希望完结能有2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