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插手禁军与命定时刻(三合一) (新增一千

第395章 插手禁军与命定时刻(三合一) (新增一千

“臣请戒严全城与咸阳驿道,宫门内,少府只许进不许出。”嬴秧快速理出关键,当众说出请求。

秦皇道:“可。”

知道女儿谨慎克制,上了年纪、大怒之后悄然变得疲惫的秦皇维持着体态威严,下令道:“汝持诏书、执御剑,凡有号令,余者不许不从。”

嬴秧垂首,道:“请使调遣兵卒。”

“中尉所辖屯兵,于查案期间,听候镇国安定公差遣。”略微思量后,秦皇果断将赋予女儿的权限升级。

以退为进,嬴秧成功获得五万中尉军的调度权,尽管只是暂时的,她也有了更进一步的资本。

嬴秧发自内心地、全然真诚地领旨谢恩。

中尉军兵权到手,嬴秧“制造”这场谋反大案的目的已经达成一半。

嬴秧又请控制安奇生等方士和玉璧案当事人使者,秦皇允许。

退朝之后,秦皇陷入久久的沉默。

嬴秧反手将世子送进宫,让世子嬴姮与最小的公子胡亥一起为秦皇提供天伦之乐,也是提醒、加深父女感情。

下了朝,嬴秧把御史大夫冯劫、廷尉卿蒙毅、中尉蒙嘉叫来,准备去中尉府开小会。

冯劫和蒙毅有些不情愿,他俩想把‘专案组’办公地点放在御史府或廷尉府。

蒙毅说:“御史府和中尉府没有监狱和审讯设施。”

冯劫捋了捋胡须,不紧不慢地开口:“玉璧案不是一桩普通刑案,此案涉及皇帝大祭、御府秘器、宫中内鬼、天使行踪,有人要行巫蛊、造谶言、动摇国本,这样的大案已经不是简单的犯罪,是国朝‘人事’有问题!御史府养着的那些令史,最擅长的就是从一堆文书里揪出贪赃枉法的蛛丝马迹。查官吏、除奸贼,御史府才是翘楚!”

蒙毅口才也不错,他平稳一笑,准备开口与冯劫辩个清楚明白。

蒙嘉想了想,笑着冲保持沉默的安定公拱手,道:“敢告于公,论及审讯查案,还是廷尉更清晰。中尉府只有几间临时关押军犯的暗室,简陋得很。”

冯劫淡淡道:“好一个兄弟情深。”

“摆驾中尉府。”嬴秧特意多看了眼蒙嘉,大步往外走。

蒙嘉心里打了个突,看向堂兄蒙毅。

蒙毅抿唇不语,朝他凝重地微微摇头。

瞬间有一颗石头压在蒙嘉心里,他说错话、站错队了。

懊恼了一会儿,蒙嘉将自己的出身人脉和在皇帝面前的宠信过一遍,自认方才的错误没有太大的影响:安定公只是暂领谋反案,临时权势很大,就算对他不满,顶多批评几句、参他几本。

晚点他给安定公送些礼物,去认个错,说不定都不用被批评参奏。

安定公要是不识趣,他大不了去求阿姊和长公子帮忙说情……

“嗤。”

嬴秧坐在轿子里,愉悦地闭目养神。

蒙嘉是个看不清形势的蠢货,她实在是太高兴了。

几十万可信的边军将士是她的实力基础,是她上位之后的支持基本盘,是万一形势大变时支撑她打天下的筹码。假如她想发动异常快速而小型的宫廷政变,中央禁军是她必须掌握、插手的一股力量。

郎中令军是皇帝的贴身贵族保镖团,人员数千;卫尉军是给皇帝家看大门的保安团队,人员数量在一万至两万之间;中尉军是负责咸阳首都圈治安的□□部队,人员是最多的,有五万。

三者合为中央禁军系统,三军直属上司均为皇帝本人。

嬴秧小心地踩在皇权容忍的边缘,好不容易拿到中尉军的权限,怎么可能留下不听话的蒙嘉?

有蒙嘉在,她还怎么往中尉军里掺自己人?

将蒙嘉的履历与性格咀嚼一遍,嬴秧瞬间为蒙嘉量身定制了“陷阱”。

中尉府提前收到消息,赶紧带着人收拾出一间足够大、足够明亮的屋子。

嬴秧径直坐在上首,她动作麻利,眼神敏锐,捕捉到蒙嘉和他身后中右丞脸上来不及掩藏的一丝不忿。

真的是来不及掩藏吗?是不想掩藏,懒得掩藏,借着微表情明晃晃地表示微弱的抗议,想用中尉军的管辖权来掣肘她吧。

权力是个好东西,是需要争抢才能获得的好东西。皇帝的命令是一回事,实际能不能抓住圣旨赋予的权力、能抓住几分权力,就要看主官个人本事了。

她若不立威、不确认自己在查案中的主导地位,后续有的是麻烦。

公私兼理,嬴秧笑吟吟地开门见山,先定下‘专案组’的基调:“此案是大案要案,查案速度要快,也要克制,不可牵连过广,不许兵卒趁机欺凌、勒索吏民。”

冯劫和蒙毅眉眼微微放松,颔首认可。

安定公心里有条线,不欲大肆排除异己,还是尊重律法的,这很好。

见她笑意清浅,态度和悦,蒙嘉面露为难的神色,“敢炮制谋反大案,犯人必是穷凶极恶之人,兵卒软和了,恐怕要被犯人逃脱。”

嬴秧倏然收起笑容,冷声道:“华阴县平舒邑在哪儿?渭南口!咸阳皇城的必经之道!蒙嘉,你身为中尉,京师治安、城防巡缉、关隘查验是不是你的职责所在?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截了皇帝陛下的天使,炮制玉璧谶后扬长而去,至今未归案!你认为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她上一秒还笑意盎然,下一秒便动雷霆之怒,把蒙嘉吓懵了。

“左右!摘起冠缨!解其佩剑!先行拘押!”

郦商立刻带着人上前,中左丞也动了。

蒙嘉又惊又怒:“我乃皇帝亲任中尉,谁敢动我!”

郦商不听,继续带着人将蒙嘉反手钳住。

中右丞拔剑横于郦商颈间,怒道:“竖子尔敢!”

中左丞“噌”地拔剑,雪亮的刃锋指向中右丞颈项,冷声道:“安定公携皇帝陛下诏令,总理谋反大案,陛下有言,凡涉此案者,无论何人、何爵、何职,皆可先行拘押,后报陛下知晓。中右丞,你对皇帝陛下亲封的镇国安定公拔剑,是要造反不成!”

“当啷”一声,中右丞长剑落地,密密麻麻的汗珠瞬间占满额头,“臣一时糊涂,求明公饶过臣的家人!”他已经明白自己必死了,只求……!

转眼之间,堂上竟然亮起刀兵!

冯劫震怒不易:“蒙氏好大的威风!皇命已宣,中右丞竟然还敢对皇帝陛下的女儿拔剑!”

蒙毅怎么也没想到,堂弟的亲信居然这么冲动!原本还能在皇帝面前辩解的局面,瞬间就全部成了蒙嘉的错啊!

政斗的朴实无华之处就在于永远无法料到对手能犯什么样的蠢,要不是嬴秧养气多年,这会儿她都要笑出声了。

送上门的中尉军清洗由头啊!

“执法大夫年长,听错了。”嬴秧云淡风轻地说,“此贼自作主张,并非蒙氏下令。此非常时刻,我等当通力合作,早日清除逆贼才是。”

冯劫试探她的真意而已,如此一听,自然从善如流,认错道歉。

嬴秧说蒙嘉不方便拘押在廷尉府,就送去御史府关着吧。

冯劫、蒙毅二人没意见,蒙毅还得谢谢她网开一面呢。

嬴秧看向收剑后单膝跪地、还没起来的中左丞,微微带着笑意道:“中尉府上下,我看只有你赵婴把皇命当回事啊。”

附近隶属中尉府的人全部腿软,不敢站着。

赵婴心思急转,伏地不起,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惶恐与恳切:“安定公、执法大夫、廷尉卿明鉴,中尉府上下久沐皇恩,岂敢有二心?只是中右丞此人,平素便唯中尉府君马首是瞻,中尉府君说东,他绝不往西,久而久之,竟忘了自己究竟是朝廷的臣子,还是中尉大人的家奴。臣等虽有心劝谏,奈何人微言轻……”他点到即止,没有继续往下说。

蒙嘉脱口而出:“我没有!我——”他看向堂兄。

蒙毅牙关紧咬,狠狠瞪了堂弟一眼,不许他再辩解。

在场都是宦海起伏的人,岂会看不出来安定公要清肃中尉军的心思?

让冯劫、蒙毅无法反对的是,她那番话,字字在理:天子脚下出了个人诅咒皇帝明年死,然后跑了!跑了!

负责京师治安防卫、负责关隘查验的中尉军怎么可能不担责任!

在任期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就别怪想进步的人踩着蒙嘉上位了。

蒙嘉只是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大案时有些犯蠢,不代表他是个全然的蠢货,他从御史大夫和廷尉从兄的态度意识到自己不可能轻易脱身,当即闭嘴,心中祈求家族会救他。

“赵婴,你熟悉中尉府事,又是皇太后母家后辈,命你暂代中尉之职,两天之内还我一个肃整的府军。”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好似方才的刀兵相向不过是微尘坠地,“郦商,你替我走一趟。”

“唯!”

宫里的秦皇得知此事,有片刻的沉默,蒙嘉也是宠臣一枚,不过在涉及他身家性命、权力威严的威胁面前,他选择谁根本不用犹豫。

查案伊始,安定公先把宠臣中尉给摘了,而皇帝不发一言,默许此事,朝臣悚然,夹着尾巴做人。

为了快速掌握中尉军,嬴秧从这日起就没有回家,直接在中尉府住下。

王斐送来衣物用品和她指名要的门客臣属,与她吃了顿简陋的饭食,“西武侯说公府的巡防换班和人员有些漏洞。”他凑近低声说。

“让他施为。”嬴秧随意道,“也是给他找点事情做。之后我要犒劳中尉军,家里钱够吗?”

王斐说够,她往外花钱虽多,架不住皇帝经常赏赐,她权势又大,送礼的人络绎不绝,压根缺不了钱。

一旁的张良提醒道:“这钱不该府里出,必是宫里出。”

嬴秧恍然,“子房说得对!”

她被到手的中尉军冲昏头了,幸好张良及时提醒,否则就行事有瑕疵。

王斐回家后,发现养白了些的西武侯在书房等他,“此非寻常时刻,君侯还是回府,紧闭门户为好。”

“皇帝陛下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情关系。”韩信理直气壮地说,“我不往公府来,才是怪事呢!”

全咸阳的人都知道安定公府更像西武侯的家。

“再说了,我一回府,就有人上门说亲,烦!”韩信有些困惑,“我和明公的私情这么明显,那些公卿勋贵为什么还想嫁女儿、姊妹给我呢?”

王斐淡淡道:“你是彻侯,嫁个女儿给你,好处可太多了。在他们眼里,你的私情算什么,就算你和明公有子嗣,也不耽误你与正室的孩子继承爵位财富。况且,你结婚,这段私情自然就断了,嫁给你的女孩儿不必担心其他。哦,再有……”

长相斯文白净的男子意味深长地瞄了眼青年武将的下半身,“明公是许多女儿敬慕向往之人,明公是女子,不爱女宠,她们嫁不得、碰不到,有些人便退而求其次,想与明公用同一个男人。”

韩信有些结巴地说:“什、什么?女子……”他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王斐嗯了一声,“这么些年,我主从未少过美人之献与自荐枕席者,主人因是女子,对女子多有温柔问好,所以……”

当一个人位高权重又美貌温柔时,性别和性向都不重要了,多的是人往前扑,想试一把、赌一把。

韩信:“…………”

王斐疑惑:“你怎么了?”为何忽现惊怒之色?

韩信脑门青筋直跳:“我府上有几个侍女服侍完明公,总是会红着脸窃窃私语!”

他从前以为是未婚女子对男女之事羞涩,现在细思极恐!天哪!

一想到情敌不止有男人,还有女人,她们还在身边!能光明正大地接触对象!

韩信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我要回去处理一下。”

“你要赶她们出府吗?在这个时候?”王斐不赞同地说,“若她们被你的敌人买走,关键时候陷害你……”

“我准备请母亲为她们相看人家,让她们有个丈夫。”韩信嘀咕道。

王斐微妙地变换了神色,“有些已婚妇人更加大胆,你出门在外时要小心。”

韩信:“…………”怎会如此!

“对了,你在吃什么药?”王斐有点严肃地问道,“你怎么了?会不会耽误生孩子?”

这有点古怪了,情人的丈夫质问自己还能不能生孩子!

韩信支支吾吾,落荒而逃,落下一本兵书。

王斐若有所思,打开兵书,果然其中有张图纸,是大略的咸阳城防和关隘图,有几处被红笔和蓝笔画圈标记出来。

过了几日,嬴秧收到这张被韩信点出来需要注意的军事重点图。

红笔圈划的是进攻方需要控制的目标,有司马门、横门、厨城门、中央武库、粮仓和制高点。蓝笔圈划的是防守方需要加固的薄弱点,有守军较少、查验松懈、容易被内外勾结突破的偏僻城门和联通渭水南北的渡口横桥。

作为后来者,同时也是一个对政治权斗不敏感的人,韩信不知道她的最终目的,但他是一个把整颗心都放在她身上的好情人,二人肌肤相亲,经常相见,她没有如何刻意掩藏,他肯定对她微妙的异样有所思考。

不知道他思索出来啥,反正她让他老实待着、不要乱说话,他乖乖照做,然后偷偷用自己的专业眼光给她画了个咸阳的军事地图。

嬴秧将其记在心底,捣碎纸屑灰烬,继续伏案批阅公文。

接手案件后,她除了下令戒严、封锁御府外,没有立刻抓人,而是先从御史府、廷尉府、中尉府挑人搭建‘专案组’的班子。第三天,她开始分组,每组必有三方人员,互相监督,各行其事。

第四天,提审御府令,监御史和廷尉令史追查七年前的祭祀玉璧的制作记录:哪些工匠负责制作?监督的工师有谁?做了多少个类似的玉璧?模样相似但没有那么完美的玉璧是怎么处理的?

玉料采购账册、工匠名单、御府近七年的出入库记录被业务能力最硬的廷尉令史和监御史摸查出来。

中尉军带着一些监御史和廷尉令史重点搜查询问华阴县平舒邑传舍的人员和沿途居民,见过制谶者的天使和随从被请到中尉府,每天接受讯问,嬴秧指派公府里擅长画像的女工根据天使与随从们的口述摹画人脸。

第七天,玉璧被一致判定为‘湘江祭祀沉璧副本’。

物品来源确定,证明大案方向没有出错,这就是实打实的谋反案!

嬴秧亲自与每个查案人员简单交谈过,不能确保所有人都是忠诚的保皇党,但可以保证绝大多数人是忠于皇帝的。

有信念的人查起案子来更加细心认真,他们也放弃了回家,执拗地待在中尉府腾出来的屋子里检索文书,审讯案犯。

为了防止下毒和吃坏肚子,嬴秧让厨房送来的食物相对清淡,但肉和油脂是管够的,为了鼓舞士气,她吃得和普通查案人员、外勤士卒一样。

冯劫与蒙毅很愤怒,今天皇帝的祭祀玉璧能被偷窃出宫,在天子脚下行谶骗人,明天是不是就能安排刺客进宫了?!

当事人秦皇的愤怒更盛!他开始做噩梦,梦里一会儿是燕国方士行刺,一会儿是两股洪流交战,他的基业熊熊燃烧。

嬴姮想起母亲的交待,主动在午间为秦皇念诵经书,不是玄经,是诸子百家的著作。

秦皇问孙女为什么念百家书籍而不诵玄经。

长高许多的女孩儿睁着漂亮的大眼睛,不急不慢地说:“阿母说我还小,要先读先贤之书,在胸中蕴养浩然正气。正气披身,百邪不侵。”

秦皇讳‘政/正’,不止书面文字需要避讳,时人也很少在他面前发类似的音节。

“蕴养浩然正气,正气披身,百邪不侵……”秦皇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对啊,他是皇帝!他达成了三皇五帝都不如的功业!他是受上天庇佑的!神明会保佑他!

聪明神异的女儿长大了,聪明得不像话的孙女来到他身边,这就是上天护佑的证明啊!

由是,秦皇愈加宠爱安定公世子。

在宫外战战兢兢的时候,秦皇兴致勃勃地观看孙女与幼子习武对练,他手上有一份女儿给孙女布置的课业,要他监督完成,不许他溺爱。

秦皇被叮嘱的时候觉得有点搞笑,他对幼子胡亥都要求熟读律法、习练书法,怎么可能在学业方面溺爱孙女,孙女要继承公爵的!

直到他旁观孙女和成年女婢的剑术对练和弓箭习练,他才知道大孙女已经可以开三斗弓了!

自去岁起,嬴姮便展现出嬴氏优越的身高基因,至今年八岁,她比同龄人高壮出两圈,已经超过六尺。

嬴秧深谙工作汇报的重要性,隔三岔五就带着进展来找亲爹说话,秦皇始终知道查案进度,在他看来,她推进的速度很是不错。这一日,嬴秧和父亲、女儿、弟弟说了会儿家常话,让两个小孩儿退下后,她提出查卫尉府记录的请求。

秦皇爽快允许,末了还带着一点憎恶地说:“以前就出过事!哼!”

他指的是嫪毐那一次。

嬴秧拿着新诏令开始查肯定有问题的卫尉府,近一年来所有宫门出入记录,夜间、节假日、非正常时段的出入受到重点关注。

张良带着蒯彻等忠诚的文臣门客勤劳地工作,郦商、马福等武将用眼睛、耳朵和心观察、记下宫城各门的值守规律,掌握宫门换班时间、夜间巡逻路线。

每一道门有多少卫士值守?轮班时间是多久?换防时是否有空档?宫中卫士夜间如何巡逻?哪些区域是巡逻死角?宫城各门的钥匙在谁手里?御府库房的钥匙在谁手里?是否有人可以夜间出宫、出入御府而不被记录?

精明的谋士们通过这些记录,反向推演出宫中各势力的活动规律:谁和谁在宫中有往来?谁经常在某个时间段“恰好”出现在某处?

而对于中尉军和卫尉军,嬴秧在逐渐摸清各将领军官的性格与立场,谁可以被拉拢,谁可能对秦国不满,谁是秦皇、长公子的铁杆……

清查大案本身就是最好的安插人手时机,她毫不犹豫地抓住机会,主要在中下层埋钉子,上层不动。

怕被牵连,也是托有个好名声的福,宫中的小人物们主动向嬴秧传递情报:谁经常收受贿赂放人出宫,谁喜欢克扣了卫士的粮饷,谁喜欢在夜里溜出宫去寻欢作乐乃至把女子带到宫门玩耍。

嬴秧暗自心惊,辉煌的皇座下竟然有这么多问题!

短暂的嫌恶后,她冷静地分出轻重,将主要精力放在查案上,而不纠着那些有错的军官不放。

以清查盗贼、缉捕要犯为名,嬴秧测试出中尉军各部的反应速度和办事效率,提拔尽职尽责的军部将领和守卫将领,贬斥犯错乃至犯罪的人。她做得坦荡,行政效率极快,并不与被提拔的将领联络感情,而是冷冰冰的公事公办。

有人在秦皇耳边说她趁机结党营私、插手京师禁军,立即有内侍提前通风报信,嬴秧刻意没涂脂粉,穿着有点皱巴巴的袍子去见亲爹。

嬴姮很机灵,立刻上前搀扶母亲,母女俩表演了一番温情,勾起秦皇心底的柔软,戴上滤镜的秦皇听完女儿有理有据的汇报和人事变动的依据,对那些尸位素餐的将士表示生气,对辛勤工作的女儿温言安抚。

更让秦皇高兴的是,玉璧谶案有了极大的进展——宫中的内鬼和惊人的贪腐者已经揪出来了。

“这些该死的家奴!”秦皇震怒,“竟然私卖寡人的用品!”

皇帝要用到的玉璧、家具、衣服等等,制作的时候都不是单独一件,而是制作出一批或几批,挑最好、没有瑕疵的献上去。

至于那些不够完美的用具怎么处理呢?

依照律法和宫规,它们该封存或消除,但负责看守保管和处理的是人,不是机器,面对这样一笔庞大的财富,人怎么可能不动心?只要偷偷运出一件,卖出一件,就是好大一笔钱!

这种事在中下层的小圈子里是“公开的秘密”,湘江沉璧的副本玉就是经此渠道流出宫外的。

秦皇阴着一张脸,冷笑道:“卫尉就是这么给朕看门的!”

御府隶属少府,少府是唯一一个位于宫城内的衙署,私运、私贩皇帝的器物多年,卫尉府的守卫怎么可能一点苗头都不发现?

秦皇震怒,当即下令免去卫尉卿职位。

嬴秧默默给亲爹递上厚厚的名单,“与此案有牵连的、贪赃枉法过重的,都在上面了。”

看着名单上廷尉蒙毅、御史大夫冯劫核查盖印的痕迹,秦皇缓着脸色夸了三人一句办事能力强、行事稳健,然后下令郎中令依照名单去抓人。

中尉卿下狱,卫尉也被抓了,咸阳吏民吓得瑟瑟发抖,都说这场景像极了十三年前。

往年秋收时,咸阳是很热闹的,京城的人有钱买东西,各地的商人都想来卖东西,还有来述职的官吏,在商业稍微放宽后,做买卖赚钱的机会不少呢!

今年不同,骑马或成队列的中尉军闷着头往目标家中冲,不论那家人如何斥骂、如何哀求,军官只有一句:“奉皇帝陛下令,清查谋反案犯!”

咸阳诏狱里塞满了勋贵,狱吏苦着脸照看犯人,生怕他们一不小心死了。

就在咸阳内外以为这个年注定过不成了的时候,嬴秧与冯劫、蒙毅叫人抬着几箱证物入宫,向秦皇禀报最终的结果。

只花了两个月,专案组就查出了一个详细且令人信服的结果:这个案子其实分为两部分,宫内的贪腐和宫外谋逆者。

谋逆者又分为三类人:对秦皇不满的六国人,愤恨于秦皇灭国的外戚勋贵,以及想让秦皇更加依赖方士的神棍人士。

秦皇恨得咬牙切齿,“诛之!速速诛之!夷三族!腰斩!弃市!”

“尔等还有隐瞒?”见三人面露犹豫,秦皇大为不满。

嬴秧立刻说:“孩儿须得避嫌。”

“执法,你来说!”秦皇怒道。

冯劫只好吞吞吐吐地说长公子有两个舅舅卷入了案子。

蒙毅连忙道:“长公子与此案并无牵扯!左氏一些人自作主张!”

嬴秧小声帮腔:“是啊,兄长才不会……”

“将左氏夷三族!”秦皇冷冷道。

嬴秧深吸一口气,劝道:“毕竟是兄长的母族……”

一本书朝她飞过来,习武多年的本能让她闪开,电光火石间,她意识到躲闪在此时是大忌,立刻一脸痛苦地捂着肚子“跌倒”在地,立刻有侍女来扶她,惶恐地说:“安定公肚子疼,是不是可能……”

秦皇意识到女儿可能已经怀孕,忍着气叫她回家休息。

嬴秧憋出虚弱的神色,恳求道:“父亲,请只杀贪腐者个人……”

话音未落,她闭着气“晕倒”过去,被抬着送回了家,世子嬴姮在一旁哭了一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秦皇气到把女儿打死了呢!

宫内,冯劫和蒙毅苦哈哈地对视一眼,非常羡慕“孕退”的安定公。

查完案子就立刻卸任,不用承担父子离心的危险,深藏功与名……可恶!她退得也太快太麻利了!

玉璧死谶案在嬴秧这里已经结束了,后续所有事情与她无关,她一概不沾。

从宫廷私自贩卖皇帝祭祀物品的贪官污吏被判斩首,妻儿收孥。

心中愤恨秦皇灭了六国社稷,诅咒且想刺激秦皇生病,想制造舆论危机,动摇秦皇与秦国统治的外戚勋贵和六国遗臣被判夷三族。

在宫里宫外牵成了线的方士集团让秦皇非常失望,这些方士深受他的宠信,竟然背叛他!天天花他的钱炼丹,说要去找不死药,结果偷偷把他的祭祀用品卖给逆臣!

死!统统给朕死!

失职的蒙嘉和卫尉别想官复原职了!辖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想做官吗?回家吃自己去!

尤其是蒙嘉,居然养出一个敢对他女儿拔剑的右丞!爵位也废掉!

巨大的愤怒过后,秦皇有些空虚。

空旷和孤独没有持续多久,秦皇不得不再次切回“战斗形态”——大儿子来给母家无辜者求情了。

秦皇愤怒且心寒,让他滚去北边找蒙恬练兵。

他再生气,也没有丧失对扶苏的亲情。

扶苏泣声道:“孩儿万死,求父亲保重身体。”

秦皇让他赶紧收拾包袱滚蛋,“临行前去看看五娘。”

扶苏退出殿外之后,秦皇独自坐在御座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疲惫一阵一阵地涌上来,不止是身体的疲惫,还有不知道该相信谁的疲惫。

方士背叛他,外戚诅咒他,儿子为敌人求情,六国还没有完全服气,小型的叛乱从始至终未断过,只是被压下去了。

女儿……案子一查完,她就退了,甚至连“战果”都不要,退得太干净了,秦皇不得不多想。

她是与寡人生了嫌隙,恐惧寡人吗?还是她在中尉军、卫尉军中已经得到了足够丰沛的战果?

秦皇派人去查赵婴等人与安定公是否私下有来往勾结。

掌权三十余年的秦皇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

“妹妹……”扶苏带着妻子去公府探望。

成年兄妹需要避讳,二人隔着屏风与帷幕,看不到彼此的真容,嬴秧让王斐传话。

“我因查案之故换了不少中尉和卫尉的部将,当时以为得意,如今想来自己做得不够稳重,请兄长为我转告父亲。”

扶苏忙道:“陛下看了妹妹送上名单,夸妹妹眼光好,选的部将都是忠贞良家子。”

长公子之妻蒙氏抿了抿唇,没说话。

附近的侍女看在眼里,在长公子夫妇告辞后报与嬴秧。

嬴秧赏赐侍女,起身吃饭,没把蒙氏当回事。

在蒙氏和许多人心里,长公子扶苏必是下一任皇帝,想法和态度自然不一样。

嬴秧不仅知道历史,还用心了解、揣摩过兄弟姊妹们的本性。

除了她这个主动脱离皇廷、早早出去吃苦谋功的外来者,其他皇嗣就是一群普通人罢了,当时代的浪潮裹挟抉择而来,他们没有本事、没有能力走向正确的一方。

连长兄扶苏都不被她视为对手,她怎么会把大嫂的不快当回事。

嬴秧更关心如何把怀孕坐实,面对老病但余威犹存的狮子,她必须尽量不要犯错,不要被人抓住把柄。

查谋反案、接触中央禁军,往好处想,是她简在帝心,稍有不慎,帝王一怒,她全数身家都可能归零。

进不得,那就退。

秦皇爹不可能不知道她退这么快是什么意思,他可能伤心,可能怀疑,但面对主动展示“手无寸铁”的亲生女儿,他不会对她那么狠心的。

父女多年,嬴秧对他的性情也摸透了。

呼呼大睡几天,嬴秧恢复精神了,就拉着韩信造人。

韩信本来自恃年轻力壮,不怕交粮,谁曾想火力全开的主君竟然要他日日交粮,一日多交!

铁打的小伙也撑不住哇!

要不是两个病号发现不对,憋着笑和嬴秧说,韩信可能嘴硬到死,私下偷偷喝补药到问题爆发的那天。

虚了一段时间,韩信对轮换侍寝这回事的心态有了挺大的改变。

他做贼似的潜进张良的书房,小声问起隐私问题。

张良笑道:“当年泰山封禅,贵人中唯有明公亲自登山下山。每日若不骑射练剑消磨精力,房事上就要勤快些。”

王斐则交给韩信一本别样的“兵书”,指点韩信不要光练枪,也可以练练别的。

“哦哦哦……”韩信唯唯诺诺地应了,偷偷学习。

他努力学习,辛苦琢磨,自觉小有所成时被告知她当真有孕了。

这是一桩大喜事,也让关心嬴秧的人忧心,她的年龄在时人看来算高龄产妇。

嬴秧本人很淡定,她体质好,孩子父亲年青健康,问题不大。

太初十一年七月,她诞下第三个女儿。

三个月后,嬴秧抱着三女儿嬴满,在韩信列的一长串幼名单子里选了‘穰穰’二字,韩信晚上哭得嗷嗷叫。

第二天,韩信抱着孩子去和亲兵说话,他有自己的势力和亲信,来日护着孩子的人会多一些。

孩子的乳名最后定为王斐取的‘阿麟’。除了长女嬴姮的乳名是秦皇赐下,二娘和三娘的乳名都按王斐的叫法来。

太初十二年,刚过完新年大朝会,忙完祭祀,五十岁的秦皇说要出去旅游。

命运的风暴即将来临,嬴秧的脊背皮肤有轻微的战栗。

……

嬴秧略微劝了一下亲爹,已尽子女义务,秦皇有点不高兴,她就不多说了。

把握君主的生前时间,确保能于关键时刻在场是十分重要的,嬴秧将两个年幼的女儿放在咸阳,带着大女儿伴驾。

临行前,嬴秧在韩信耳畔叮嘱他:“给西边去信,让他们传回不安稳的消息,明年你要回西边领兵。”

“记住,皇帝要是换了,你不能随意卸甲入京,你必须再三小心。”嬴秧温情又冷酷地说,“你有空多陪陪穰穰,我们一家可能未必有以后。”

“别这样说!”韩信有些痛苦,“你难道不相信我?”

“阿信。”嬴秧抚摸他变得成熟了一些的脸,“我说这话,不是为了激将。我要赌上我的全部了。”

她已经爬到了这个高度,不可能退,不接受退,她只能向前,向前!

有些没说出口的心里话更加残忍:当危机来临,只有她的性命是最优先的。

韩信震撼地看着陌生而凶狠的她,相识相知十余年,他第一次看到她的这一面。

“……是,主君。”

嬴秧若无其事地亲亲他,熄灯睡觉。

睡到半夜,失眠的韩某人把她舔醒,闷着不吭声活动起来。

嬴秧慵懒地拍拍他的脑袋,给他鼓劲儿。

通过亲密交流,患得患失的韩信终于确认眼前人还是那个人,她没有变,他只是对她了解更深了。

送别时,王斐和张良叮嘱嬴秧和孩子注意安全。

韩信怕她南下途中爱风流,嘟哝着多一嘴。

嬴秧刻意道:“你看阿满去吧!”

众人才知三娘大名还有这一重含义,哭笑不得。

……

旅行的前半段,庞大队伍的上上下下都觉得良好,皇帝坐在改良得平稳快速的车上,不过一月便到了云梦泽,在九嶷山遥遥祭祀舜帝。然后顺江而下,托亲爹的福,嬴秧和系统拍到了珍贵的秦时庐山瀑布景象,她一高兴,还吟了一句诗仙的经典名句,惹得秦皇等人连连大赞。

牛渚山津渡和江面突出的石头看了,丹阳去了,秦皇转去观钱塘,还登临会稽山,祭祀大禹和南海神,留下宣扬功绩的刻石。

下了会稽山,嬴秧与一众大臣劝秦皇返京。

秦皇同意了,但他要绕个大圈回去,于是又去琅琊。

徐福也在旅游队伍里,秦皇私下召见他,问起不死药的事情,徐福做官做腻了,想出去走走,就说愿意替皇帝出海寻仙药。

秦皇大悦,让徐福尽管提出要求。

国朝为方士寻药花的钱没有很多,嬴秧与众臣淡定地旁观,不去搅扰皇帝的兴致,不敢在他兴奋时打碎他的幻梦。

此时已近五月,皇帝出游快半年了,嬴秧让女儿和胡亥去跟皇帝撒娇。

“大父,出游近半载,阿蟾想家里了……”

秦皇心知孩子背后有人教她说,他理智知道有道理,但他还想玩,或者说,他想证明自己依旧身强体壮、精力旺盛。

就此返程的建议被秦皇拒绝,他还要从琅琊北上。

五十岁的人了,哪能这么玩儿,六月时,秦皇刚到平原津就病倒了。

没人敢在秦皇面前言死事,嬴秧最后做了一次努力:“父亲,请到邺城治疗。”

邺城是她的大本营,医疗发达,汇集了天下名医,秦皇同意了。

从平原津到邺城有三百多里的路程,秦皇病情还能撑住,众人咬牙疾驰,在三天内抵达邺城最好的医院。

残留着一丝意识的秦皇强撑着下令:“乃命扶苏与丧会咸阳而葬。”

盯着李斯书就、掌管皇帝符玺的赵高盖印,秦皇喘了口气,又道:“扁鹊义芍诊治,安定公、左相陪同。”

已经诊治了数万人的义芍面对皇帝的生死压力,也不能平静待之,她在发抖。

赵高不满道:“如此作态,怎么为陛下诊治!”

“我来。”嬴秧坐在病床旁,握着是父亲也是皇帝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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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噢……本来想写过这个大剧情的_(:з」∠)_太晚了,写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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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读心后成为秦国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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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插手禁军与命定时刻(三合一) (新增一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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