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会议大楼门口被各路媒体堵截,警用飞行器和媒体直播飞行器在空中交错，记者和维持秩序的警卫发生肢体冲突，尖叫声和快门声混成一片。
楼内的人没有一个是不手忙脚乱的,走廊里充斥着沉闷的奔跑声和争执声,明明自己也才刚从星网上得知,还要想办法紧急应对。
玉成花的团队第一时间占据道德高地。
【这是黑暗的一天，但我们坚信正义不会缺席。】
只有俞灼像颗石头一样，定定地站在玉成花的办公桌前。
“我不换。”
玉成花的办公室窗帘紧闭，空气里还是那股木蜡香。电话铃声响个不停,但她没接。
玉成花沉默地看着俞灼，看她通红的眼眶和紧攥的手，一时没有接话。
俞灼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她之前没有跟玉成花提过尹如游。
“或许你不知道尹如游是谁,他就是……”
玉成花打断她，“我知道。”
在俞灼给她打电话之前，她就知道了。
又沉默了半分钟，俞灼开口,声线干涩颤抖,“那他现在怎么样？”
“抱歉，我什么都不能说。”
“……他还活着吗？”
“抱歉，我什么都不能说。”玉成花重复着。
有人敲门,玉成花站起来，“我要去忙了，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
“我不换。”
玉成花身体顿住,她叹口气什么都没说，推门离开了。
俞灼被送回家了。
家里一盏灯都没开，俞灼站在卧室床边,伸手拉开抽屉，橘猫和黑猫静静躺在里面。
俞灼没有拿起，她脱力似的蹲下身，脸贴着膝盖。
“姥姥，怎么办……”
呼吸间，她脑子清醒了些。
俞灼打开手环，瞬间弹出一大堆消息，她没工夫去看消息都是谁发的。
俞灼打开和小淳的聊天框，给他发送了简单的信息。
内心忐忑地等待着，对方并没有回复。俞灼又给他打了两个电话，无人接听。
俞灼感觉脑袋重重的，她拨通了边拾玉的电话。
对面很快就接了。
“研究所那边怎么样了？”俞灼直接问道。
“已经被总局清空了，不过还是有很多媒体和群众围着研究所。”
“小淳呢？”
“也被总局带走了吧，具体怎么回事不知道。”
“那些兽人小孩呢？”
“跟小淳一样。”
“真希呢？”俞灼持续追问。
“刚刚被总局的人带走了。”
俞灼挂断了电话，打开信息爆炸的星网，搜索兽人关键词。
之前搜索兽人只有几万条结果，现在已经破十亿了，还在持续增加。
俞灼查看着热度比较高的帖子。大部分人是震惊和同情。
【这可是活生生的人。】
【方见殊利用我们的善意去残害儿童，不可原谅。】
但也有一部分人表示恐惧和不信任，固有认知被打破，和对异类的本能排斥。
【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他们可能很危险。】
【谁能保证他们不失控？】
俞灼越看越心惊，干脆脱下手环扔到一边。
兽人的事情闹这么大，上面是一定要给民众一个交代的。
他们会怎么处理兽人？
-
三天后。
方见殊审判当天，法庭上座无虚席，无数个摄像头对准她，全星际实时直播。
方见殊穿着囚服站在被告席。她的头发白了一半，还戴着那副眼镜，但镜片后不再是那双运筹帷幄的眼睛。
法官宣读着她的罪名。
危害星际安全、非法人体实验、贩卖边陲儿童、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贪污受贿、滥用职权、欺瞒政府、教唆杀人、故意杀人……
数罪并罚，每一个罪名都让人心惊。
“被告，你是否认罪？”
方见殊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没有认罪，没有忏悔，没有眼泪。
“我要供出一份名单。”
法庭哗然，直播弹幕瞬间炸了。
方见殊笑了，一种平静的、同归于尽的笑容。她从来都不是有情有义的人。
她不好过，别人也别想舒坦。
-
又过了两周，两周足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选结束了，玉成花毫无悬念地坐上新议长的位子。
方见殊供出的名单足足四页，死刑减刑为终身监禁。
许多网友表示不满抗议，她的那些罪名随便拎一条就能死刑了。但也有网友说终身监禁更能折磨方见殊，因为她以前拥有的太多了。
不过这些争论并没有维持很久，判刑不过一周，方见殊就在监狱里割颈自杀了。
至于她手中的利器从何而来，没人关心。
海科集团被彻底清算，逮捕董事长及核心高管，海科名下所有资产被冻结，总部查封。
因为方见殊供出的四页名单，议会紧急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委员会主席由玉成花提名了一位公认的中立派老议员担任，而非她自己的人。
此后，每天都有不同的高官落马事件登上热搜。
扶氏集团和于氏集团在风暴中成功抱上玉成花的大腿。
俞灼在浑浑噩噩中升了职，工作不到半年，破格提升为警长。边拾玉和曲叶也立了功。
只有兽人，至今没有流出一张照片。
俞灼一闲下来就要刷星网，每天高强度浏览兽人话题，根据民众舆论推测兽人处境。也正是因为兽人的存在很神秘，讨论度一直居高不下。
俞灼隔几天就要给玉成花打次电话，对方再忙都没有表示不耐烦。俞灼每次都问同样的问题，她也是同样的答案。
“抱歉，我什么都不能说。”
-
秋天了，温度一天一天渐渐降下来，警局窗外的梧桐叶从绿色褪成铜黄，风一吹就扑簌簌地吹落几片。
落叶被风推着，在地面上行走。
俞灼坐在警局内，她现在看起来比前几日正常了些，就是不爱笑了，那对梨涡只在她无奈扯起嘴角的时候才会出现。
俞灼低头记录着报案人的名字，沈茉。
她抬头，“失踪多久了？”
沈茉看起来一副学生样子，怀里抱着蓝白色的双肩包，她长相乖巧伶俐，深棕色的过肩发自然垂下。
沈茉年龄刚过二十岁，男朋友失踪，自然急躁。
她语速很快，“快一个月了！他平时很忙，总是找不到人，我生气跟他提分手，后来就联系不上了。起初我以为他在跟我赌气，后来时间久了……”
“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小淳，淳厚的淳。”
俞灼动作一顿，迟迟没有反应。
“警官？”沈茉歪头叫她。
俞灼回过神，“哦，姓什么？”
“就叫小淳，他没有父母。”
“长相呢？”
“个子185，瘦瘦的，寸头，下巴上有颗痣……”
“好的我知道了，我们会尽力帮你找的，一有消息就联系你。”
沈茉离开了，俞灼打开手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通了玉成花的电话。
对方没接，十几分钟后才回拨给俞灼。
“有人来报案，说她男朋友失踪了，叫小淳。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回复她？”
俞灼的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有怨。
玉成花那边响起一些细碎的声音，随后是她的叹气声。
“兽人怎么样了？”
“抱歉，我什么都不能说。”
俞灼已经对这句话产生了生理性的反胃。可她明明知道会是这句话，还是要问。
俞灼吞咽着恶心的感觉，也不管对面的人是议长，直接挂断了电话。
今天没有加班，俞灼准时回家。
她站定在扶椿年家门口，他家的大门敞开着，门口堆着几个箱子，扶椿年正坐在地上将东西收拾进纸箱。
斑点狗咬着球在空旷的客厅跳来跳去。
“要搬走吗？”俞灼开口。
扶椿年听到声音回头，看到面容憔悴的俞灼。
作为当初掌握一手信息爆给自家媒体公司的人，俞灼不说，他也猜到了七七八八。况且现在那个男人确实消失了，俞灼的黑豹也早就不见了。
他站起来，“对，我要结婚了。”
俞灼没有意外，于漾前几天还给她发消息抱怨来着，不过据她所知，于漾现在还有新男朋友。
“恭喜啊，百年好合。”
扶椿年笑了一下，露出一边酒窝，“你咒我呢，明知道我和她的关系不好，于漾一见我就骂。”
俞灼不以为然，“说不定相处着就有感情了。”
扶椿年嘁了一声，“婚礼你来吗？”
“好啊。”俞灼点头。
俞灼回到家直奔次卧，尹如游的房间还保持着原状，为了不让房间里的人气消失，俞灼两个卧室换着睡。
她坐在地板上，背靠墙壁，纸箱扣在脑袋上，听着呼吸声在箱子里循环。
俞灼打开和尹如游的聊天框。
【扶椿年和于漾要结婚了，好快啊。】
渐渐的，秋天也要结束了。
俞灼不再看任何有关兽人的话题，看到这两个字就心脏不适，喉咙像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后来索性卸载了星网。
不过俞灼还是会硬着头皮隔段时间问一次玉成花。
每次的答案也都一样，恶心的答案。
冬天来了，温度极速下降，晴天很少出现。
初冬的傍晚，俞灼身上穿着深灰色的羽绒服，头上戴着样式简单的黑白色护耳毛线帽，两颗毛茸茸的黑球垂在胸前，她脸颊被冷空气吹得泛红，鼻尖也红红的，嘴里呼出白气。
俞灼路过商场门口，被蜂拥的人群撞得站定在原地，她抬头看着商场巨幕上的广告。
【沉睡千年的基因密码，只为此刻与你相遇。化作耳尖的轻颤，或尾梢的眷恋……】
广告画面上只有一支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管。
鬼使神差地，俞灼开始跟着人群往前走。
商场内中庭搭起粉白色的展台，巨大的电子屏上循环播放着广告词。
五层的商场挤满了人，比平时明星参加活动还要挤。
所有人都在议论着，俞灼脑子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她看到站在展台上的男人头上顶着一对毛茸茸的猫耳，衣服下摆摇晃着纤长的尾巴。
而这个男人俞灼不认识。
“现场的朋友们，欢迎来到兽人基因首发体验现场！我是今天的主持人新晴。在我身后正是一位注射了兽人基因的朋友，耳朵、尾巴，都是真的，这位朋友可以摸一下……”
“我们现在发售的兽人基因没有任何攻击性，也不会让您变成真正的兽人，有时效性的兽人基因，就算永久性的兽人基因也可以随时溶解……”
兽人基因成了时尚单品，它不具备什么真正的功能，只是用来装扮的一种新奇体验。
俞灼退出人群，直接拨通了玉成花的电话。
“兽人基因是怎么回事？”
对面显然有些惊讶，“你不知道？前几天网上已经讨论翻天了，我记得是今天开始发售吧，政府安排的。”
“没人跟我说。”
知道内情的本来就没有几个，现在都不敢跟俞灼提兽人这两个字。只是兽人基因，又不是之前的兽人可以面世了。
况且俞灼早就把星网卸载了。
“那尹如游……”
“抱歉……”
俞灼闭上眼睛，赶紧打断她，“拜托，不要再跟我说那句话了。”
“抱歉，我什么都不能说。”
俞灼愤恨地挂断了电话。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
兽人基因面世，难道不是让大众对兽人的存在不足为奇？
但玉成花还是那句话。
俞灼回去的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电梯。
隔壁的门敞开着，俞灼路过往里看了一眼，一身黑色干练工装衣的中年男人捣弄着搬家的箱子。
看来是新邻居。
冷不丁和对方对视上，俞灼朝他点了下头，她没有多看，回到自己家。
前段时间星网上坐拥超亿粉丝的大网红来小区楼下的苍蝇馆打卡，一下子把店带火了，连带着整个小区入住率都高了。
搬家的箱子只有两个，东西很少，中年男人很敬业，把东西放到应该放的位置，最后把卫生都打扫了。
他打开手环拨通顾客的电话。
“您好，您的新家已经帮您收拾好了，后续在订单界面结账即可，感谢您的惠顾。”
俞灼躺在次卧的床上，很晚才睡着。
凌晨，好不容易睡着的俞灼被隔壁吵醒了。
她眯着红肿的眼睛看时间，凌晨一点，她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隔壁的猫叫声绵绵不断，小猫听起来力气十足，声音都要穿透墙壁了。
家里隔音不算差，刚搬来一天就这样，以后还得了？
俞灼果断起床，睡衣外面随便穿了件外套。
她顶着乱糟糟的鸟窝头站在邻居家门口。
里面的猫叫声还在继续，俞灼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响门铃。
“叮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