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连结 这辈子我就

第63章 连结 这辈子我就

宁以歌从没有告诉过百里寻,她有时候挺羡慕他的心态。

不同于宁以歌筹备万全后的镇定,不论发生什么事,百里寻总是保持着一种奇妙而自然的松弛感。

哪怕历经万险,前路未定,只要当前性命无虞,他就还是能抓住此刻宝贵的安宁时刻窝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观看新播出的影视剧。

题材不出意料地仍是百里寻最钟爱的不费脑的爱情片,这次的主角是一对为了私奔流亡天涯的苦命鸳鸯。

从书房里出来的宁以歌只能看见他从沙发边缘冒出的一点点毛茸茸的脑袋,还有和百里寻一样躺在沙发上的阿金垂在一侧晃动的尾巴。

未未悄悄挪到沙发背后,一口咬住了阿金的尾巴尖,阿金瞬间哀嚎一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两只动物打成一团,从地毯上一直滚到客厅被阴影笼罩的角落里。

百里寻靠在沙发背上仰起头,与背后垂首的宁以歌目光相碰,幽绿色的眼瞳里清晰地倒映着宁以歌的脸庞。

他一眨不眨地看她,宁以歌不由自主勾起唇角,抬手往百里寻嘴里塞了一颗糖。

“从十一星带来的星落果糖。”

熟悉的甜蜜猝不及防地弥漫在口腔,百里寻瞪大了眼睛,又在下一刻恢复如常,嚼了两下,而后往沙发的一侧挪了挪,腾出一个宽敞的空位,含糊不清地问:“要一起看吗?”

宁以歌在他身边坐下,却没看屏幕:“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未来?”百里寻倒是不带一点犹豫与纠结,“不都是听你安排吗?”

宁以歌忍俊不禁:“你就这样接受了?就没什么别的想法吗?”

“我现在可是无父无母、无家可归,打开新闻还能在边角栏看见我的名字,还要防着再次被抓进暗无天日的死牢的风险,我这样一个可怜人,除了被你罩着,还能怎么办?”

百里寻吃完嘴里的糖,语气倒也没有半分先前的怨怼,如果没有想通,他也不会回来。

“真的?你就打算以后一直跟着我吗?”

“当然,这辈子我就跟着你。”

“跟我一辈子啊?”

“跟你一辈子。”

宁以歌用温热的掌心托起百里寻的脸,认真地注视着他的双眼:“一辈子不会离开我?不会让你的父族成为我们之间的芥蒂?”

百里寻到底还是在百里家生活了十五年,即使他们家对罔顾人权的圣魂教充满狂热的崇拜,即使隔着杀母之仇,百里家对待百里寻终究不会太差。

他们之间也绝无可能只有仇恨。

“不会。”只是静默了瞬息,百里寻就坦然回答道,“我现在只是宁希。”

与百里家彻底划清界限的宁希。

“我不会离开你。”

宁以歌予以相应的承诺:“我也不会放开你。”

她的吻像花瓣落在他的唇上,残余的浅淡甜意随着呼吸浓郁。

百里寻垂下眼睫,他感受着宁以歌柔软的双唇贴近自己的耳垂,私人时刻在他面前不再穿戴手套的指节穿过他后脑上还没有来得及理的长碎发,听见她轻声问道:

“你想进入我的精神图景吗?”

这并不是一个可以轻易作出的邀请,百里寻在刹那明白了宁以歌的意图,他侧过脸与她对视,流露出一丝错愕。

宁以歌乌黑的瞳孔里是平静的笑意,她向他确认:“一辈子不会离开哦?”

百里寻没有说话,他的手环住宁以歌的腰身,郑重其事地靠近她的脸。

前额相抵的一瞬间,周遭的一切在迅速褪色远去,百里寻闭上眼睛。在无边的黑暗中,他最后只模糊听见影片女主角宛若唱诗般吐出动人的字句。

“我们之间会建立起旁人不可插足、非死亡无法终结的连结……”

*

百里寻的意识沉入宁以歌的精神深海,当他睁开眼睛时面前是一堵模糊的透明墙体,只要穿过它,就能来到宁以歌的世界。

他低头看向脚边的阿金,阿金也正抬头望向他。

很多天前宁以歌进入他的精神图景已是百里寻从未想象过的事情,今天宁以歌居然主动向他发出邀请来到她最坦诚的精神世界。

以宁以歌的个性,这并不是她一时冲动的决定,必然已在心中思考过千百回。

而百里寻要做的就是珍惜机会。

他踏入宁以歌的精神图景,意识被席卷而来的记忆洪流卷入其中。

眼前第一个清晰的画面是广阔无垠的星空。

百里寻听见一个女人和一个女孩交谈的声音,女孩大约三岁,声音很稚嫩,而女人应当是她的母亲,此刻母亲正带着女儿在认天上的星星。

忽然,一道狭长的强光忽然降临,将夜幕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妈妈,那是流星吗?”

不,不是。

百里寻的神经蓦然条件反射般紧绷,他清楚这是什么。

耳边是女人提高的声调,和不远处其他居民尖叫的声音:“是星际导弹!大家快跑啊!”

画面伴随着尖叫声被碎石尘土淹没。

百里寻找回了自己的肢体感知,从地上站起时一个全新的世界展现在他的面前。

这是一片荒无人烟的黄土平原,单薄的灰蓝色天空上不见任何一只飞鸟。

风沙散去,平原的中心伫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石塔。

等到百里寻来到塔前仔细观望了一阵,才发现其中不光没有人影,甚至连棵树也没有。

绝大多数人在构建自己的精神图景时会偏爱生机勃勃的景象,即使没有动物和人类的存在也该有树木的点缀。

例如百里寻自己的精神图景就是沙漠绿洲中的小部落,当他感到孤单迷茫时就会沉入其中以短暂忘却外界的纷纷扰扰。

而宁以歌的世界里却全然不同,除了这座神秘的高塔,再无他物。

看清这座塔的地基时,百里寻忽然明白为什么刚进入精神图景的时候,宁以歌会分享那段记忆。

这座塔的地基是建立在一片建筑废墟之上的,废弃的武器构成了它的钢筋铁骨。

这也是她的精神底色。

沿着台阶往望不见顶端的上方攀登,一种无法言喻的孤寂感随着脚下海拔的攀升而逐渐强烈起来。

不知怎么回事,一向身手矫健的百里寻在台阶上突然绊了一跤,他双手撑地才没有摔个结实,只是眼前毫无征兆地蒙上雾气。

宁以歌的记忆与他再度短暂交融。

百里寻用力眨眼,模糊的视线里终于有了具体的画面,掌心下不是铺满尘土的石阶,而是整洁的白砖,淡淡的药剂味飘逸在周身的空气里。

他看见额上滑下的汗水滴落在地上,四肢与大脑难以言喻的疼痛与酸胀。

心脏在剧烈搏动,仿佛要挣脱胸膛的束缚爆裂在面前。

百里寻感受到自己流了鼻血,血液顺着鼻尖滴落,与地上的汗水混合成淡粉色的液体,在恍惚的意识中百里寻能做的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这滩正在扩展的液体。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尤思嘉:“还能坚持吗?”

然后是宁以歌的声音从百里寻意识所处的身体里传出:“我可以。”

尤思嘉的实验助手在另一边叹了口气:“你又何必再回来继续实验呢?你已经完成了等级跃迁。”

宁以歌很久没有说话,捱过一阵漫长的痛苦,她才断断续续地回答:“我需要异能……在现行的规则下,只有将武器握在我自己手里才可能有话语权去争取其他。”

记忆中断,百里寻仰起头,自己仍然身处高塔。

他从地上站起,眼前画面变幻,他看见一个满脸伤疤有些眼熟的少女腿脚并不利落地向自己跑来,并用小心翼翼试探的目光看向自己。

“终审结果出来了,”百里寻听见宁以歌说,“我们赢了。”

少女的眼泪应声而落,她低下头,而宁以歌温柔地抬手擦去她的泪水,笃定地重复了一遍:“我们赢了,这将是一个新的开始。”

百里寻记起了这名少女的脸,在第十一星政府的司法部,她就是职员之一。

罪犯被成功送入牢狱,而遭受侵害的她拥有了一个崭新的人生。

幻影在眼前消散,未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百里寻身边,那双温良的横瞳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百里寻问它:“你是来带路的吗?”

未未没动作,仍然直直地看他。

百里寻皱眉:“什么意思?”

下一刻,他福至心灵,将阿金放了出来。

未未兴奋地咩了一声,两只动物粘糊在一起,肩并肩往前跑去。

原本百里寻以为这真的是一座通天塔,可他很快意识到石塔只是一栋未完成的建筑。

他站在塔顶,塔顶的另一边是宁以歌的身影。

她穿着简洁朴素的背心短裤,正将脚边的石堆里的石材一块块分拣、切割、打磨,再垒在仍然在搭建中的石塔墙体上。

阳光下,正在干活的宁以歌左臂上实验留下的青色疤痕沿着凸起的筋脉分布,宛如树木的根系,吸引着百里寻的目光。

宁以歌停了动作,站直身体:“这么好奇?你又不是第一次见。”

“感觉有点不一样……”百里寻思考了一下,“现在很神圣。”

宁以歌笑了出来:“神圣?好有意思的形容词。”

百里寻试图寻找更合适的词汇,但失败了:“因为有时候,我会觉得你离我很远。”

远到需要使用“神圣”这样带有距离感的词汇去形容她在他眼中的模样。

很快他又摇了摇头:“哈,是我想得有点多了。我们明明从未如此靠近。”

近到彼此的精神交融,宁以歌任何一丝微妙的情绪波动都能为他所感知。

“百里寻,你相信神吗?”宁以歌突然问。

“不,我不信。”百里寻想起回忆里宁以歌曾说过的话,也问她,“你信吗?”

宁以歌仍然微笑着:“如果世上有神,那也是面对祈愿与苦难无动于衷的尸位素食者,远不如我自己的双手值得相信。”

对,这才是宁以歌。

“我想在这里盖一座真正的通天塔,”宁以歌扬起下巴望向不可测量高度的天空,“神可不会帮我。”

“那我可以帮你吗?”

宁以歌放下手中的工具,身上沾染的尘土随着意念微动而散去。

她向他走来,直至近在咫尺。

“当然,你已经属于我的世界。”

他们的精神世界褪去一切掩饰,坦诚地暴露在对方面前。

十指相握之间,像坠入真空宇宙,绝对的寂静中只能通过振动的肌肤感受彼此的心跳与生命的存在。

记忆承载过去,感官连接当下,而这一刻缔结的承诺只属于未来。

“我们之间会建立起旁人不可插足、非死亡无法终结的连结……”

“……你将成为我私人宇宙中唯一明亮的恒星。”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最后苟一把有效收藏数

运气好的话还能蹭个v后榜

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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