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裁决 你终于逃不

宁以歌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上下似乎没有一处地方是完好的，疼痛牵一发而动全身,她用尽残存的意志才没有发出呻吟。

喉咙间涌上浓烈的腥甜味,努力吞咽也没能压制下去,最后宁以歌忍不住咳了几声,吐出一口她自己推测大概是淤血的液体。

更糟糕的是,宁以歌明明睁开了眼睛，眼前仍然漆黑一片。她的脸上紧扣着一张完全不透光的木制面具，面具上除了鼻孔与嘴巴的位置再无孔隙。

她此时正侧躺在硬的硌人的地面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脖颈隐隐的刺痛和无法释放的精神力提醒着精神抑制环的存在。

宁以歌强忍疼痛活动双手，金属镣铐碰撞的声音清晰地响起。虽然身上明显感觉到有几处骨折，但她庆幸地发现自己的上肢仍然拥有基本的行动能力。

“你醒了？”

在这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般凝固了宁以歌的动作,因为昏迷而离散的记忆重新聚合在大脑中。

如果时间还没有跨越日夜，她记忆里的今天仍然是今天，那么今天原本是结束校庆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宁以歌没有前往司法部中心大楼上班,而是独自驱车驶往另一个目的地。

这条空中车行轨道车辆并不多，即使如此，宁以歌还是和前车发生了摩擦,她不得不停下车来，和那辆车一起缓缓停靠在路边。

即使显然是前车的责任，她却连接前车的通讯频道,主动提出私了。

宁以歌没有下车，直接通过通讯向前车车主给出完整而便于对方接受的解决方案，她退让许多,并不想在这个事故上消耗太多的精力。

那位车主既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准确地说，对方一直在保持沉默。

“你是什么想法？我还有事，如果不同意的话你就记下我的联系方式吧，我们可以之后再商量。”

对面仍然沉默。

宁以歌觉察出一丝诡异，但她决定放弃在这个奇怪的车主身上浪费时间，她留下联系方式后直接启动自己的车，想直接离开。

就在这时，对方开口了：“你要去见阿莱西亚？”

宁以歌的眼神瞬间迸发出寒光，她眯起眼睛，轮到她沉默的回合。

但她手上的动作没停，车辆仍然在启动的进程中，直到下一刻，一辆不知从何而来的车辆从空中轨道偏离，俯冲向宁以歌的车。

刺耳而剧烈的碰撞声彻底终结了二人之间的僵持。

宁以歌的车在接连翻滚之后被路边绿地的树木拦停，即使车辆的防撞措施到位，也无法保证乘客的完好无损。

在猛烈的撞击中，宁以歌的身体无可避免地受到了伤害，鲜血从她的额前滑下，染红了她视野的一角。

模糊的感知里，大脑好似在疯狂嗡鸣，宁以歌还是勉励维持着最后的意识死死盯着从前车上下来、一步步走向她车前的人。

他向她告知这场事故的真相，缓慢的语速仿佛在耐心磨着一把即将对她落下的铡刀。

“宁以歌，你不能去。”

再恢复知觉，宁以歌就已经被束缚住精神力和四肢，躺在了这里。

她转动已经没什么作用的眼睛，努力根据声音的来处分辨说话人的方位，而后露出浅淡的微笑，平静地吐出对方的名字。

“艾罗。”

“宁以歌，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从前你只会叫我师兄。”艾罗带着莫名的惆怅情绪叹息一声，“你果然早就已经知道了。是什么时候？”

宁以歌冷笑：“你猜呢？”

“这种时候就不要玩你问我猜的小游戏了，”艾罗说，“我以为你会对我百分百信任。”

“即使我有百分百的信任，也绝无可能是对你。”

艾罗轻笑道：“那可真令人难过。既然你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那我们来谈论点别的。你偷偷去找阿莱西亚是为了什么？”

“如果你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不会来阻拦我了。”宁以歌回答，“不是吗？”

身体因为不适而一阵阵地抽痛，宁以歌不禁又咳出带着腥味的唾液。似乎是表现得太过柔弱，艾罗提起她的衣领，将她放在一把冰冷的金属椅子上。

当自己稳坐在椅子上的身体却在明显移动时，宁以歌才发觉这是一把轮椅，艾罗就在她身后推动着轮椅，将她带往另一个地方。

潮湿的空气充斥入鼻腔，带着浓郁的新鲜泥土的气息和草木的芬芳。这是与都城里任何一处都全然不同的环境，宁以歌猜测她已经离开了都城。

“弗兰克的车也是这样被你们撞毁的吗？”

艾罗沉默两秒：“他是个废物，废物应该被销毁。”

“百里家呢？你们利用他们向辰冕帝国献殷勤，利用他们在第八星制造骚乱想除掉我，百里家如此忠心，你们却还是放弃了他们。”

“他们也是废物，做事拖泥带水，连自家的弃子都处理不干净。废物的忠心只会拖我们的后腿。”

“都是废物，那我是什么？”

艾罗回答：“你是我们的敌人。”

“你们会怎么处理敌人？”

轮椅停了下来，空气湿度的变化提示宁以歌已身处室内。

艾罗取下戴在宁以歌头上暂时剥夺视力的面具，刺目的光芒令宁以歌倏地眯起双眼。

无数烛火照亮了宁以歌身处的建筑内部，竟恍如白昼。

而闯入她视野中央的是一尊沐浴在烛光中的约有四米高的雕像。

雕像鱼尾人身，双臂覆盖鸟羽呈羽翼状交叉在腹前，雕像的眼睛紧闭着，当宁以歌仰起脸去仔细观察的时候，雕像张开了嘴巴，一枚木珠从深处滚落，恰好卡在双唇之间，在烛火的映照中宛若生长在嘴中、低垂着凝视着来者的瞳孔。

宁以歌整个人被魂主雕像的阴影吞噬其中。

明明雕像是木雕，它那颗宛如眼睛的嘴巴却令宁以歌一阵恶心。

她终于听见艾罗冰冷的回答：“裁决。”

轮椅在身下转了一百八十度，宁以歌的视线强行从魂主雕像上离开，她才彻底看清这是一座古老的圣魂教教堂，走道的两侧站满了身着深青色教袍的信徒，他们缓缓转向宁以歌，脸上戴着同样的木制面具，阴冷的目光透过面具的空洞汇聚在宁以歌身上。

他们在艾罗的带领下高呼着“裁决！裁决！”，而宁以歌不为所动的神情令他们的声音中的愤怒更甚。

在人群尽头是主持者的讲台，主持者从台上下来，在高呼声中缓步走向宁以歌。

主持者还没有走到自己跟前时，宁以歌迅速判断自己的身体情况和周围的情形。

在轮椅上休息了这么一会，她感觉身体好了不少，只是胸腔不知某处肋骨大概断了，一直在发出无法忽视的疼痛。而两条腿虽然本来就被绑住了，但本身已经丧失了行动力，估计也是骨头出了问题。

再看周围，这座教堂虽然设置有窗户，但都是漆黑一片看不到外界，要么是视线被人为阻隔，要么是天黑了。

宁以歌心念一动，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猜测，如果如她所想，这座教堂位于一处自然雨林之中，而首星活跃的异种群大部分就藏匿在这样的生态环境中，那么在建筑外极有可能有异种在活动。

也就意味着，她难以孤身逃离。

主持者走到宁以歌的面前停了下来。他的脸上戴着更为庄重繁复的木面具，此时面具被他取了下来，露出了自己的脸。人群随之默契地安静。

星舟联邦司法部部长，风凌。

艾罗向风凌行礼，而宁以歌只是冷冷看着。昔日师生三人在这座远离联邦行政中心的教堂里再次重逢，却是以全然不同的身份与立场。

“潜伏在联邦高层之中的教徒果然是你。”

风凌注视着宁以歌，宁以歌头回从他的眼里读出了杀意。

她微微挑起眉：“既然你会离开都城亲自出现在这里想对我进行所谓的裁决，反而是对你们的失败最好的证明。”

艾罗仍然执着于最初的问题：“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身份的？”

“那并不重要，”宁以歌维持着令对方无比厌恶的平静说道，“重要的是，即使你们将我半路拦住，你们隐瞒异能与真实精神力水平、与辰冕帝国暗中勾结、协助百里家叛国、意图将关键罪犯杀人灭口的罪行在执政官面前也已不再是秘密。”

宁以歌无视着风凌眼中的怒火，继续说：“让我猜猜，这里应当仍然是首星，因为早在你们动手之前执政官阁下就已下达封锁首星的命令，只为了让你们无处可逃。”

自阿莱西亚执政起，在司法部部长位子上稳坐至今的风凌一向以稳重闻名，而此刻他的眼角因为愤怒而抽搐：“看来我们还是发现得晚了。”

他又调整神情，浮起一个自信的笑容：“但至少此刻你终于逃不掉了。”

而艾罗说：“我们早已检查过你的身体，确保没有任何追踪装置，首星土地辽阔，等他们找到你，你早是一具白骨。”

艾罗说得没错，宁以歌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被搜查过一遍，光脑等通讯设备不翼而飞，连衣服都被换上了恶心的深青色教袍。

她的身体此刻也并没有被植入任何装置，连与私人保镖颈环绑定的器械也在先前百里寻离开的时候就被取了出来。

理论上，确实没有人能够寻找到宁以歌的位置，她能做的只有祈求这些圣魂教徒放她一条生路。

宁以歌问出关键问题：“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当场杀了我，反而把我带到这里搞什么裁决？圣魂教的人总不能是为了让我这个罪人死得更有仪式感吧？”

“明知故问。”风凌上前一步，捏起她的下巴，轻蔑地欣赏她抗拒的表情，“面对首星的封锁，一个受到执政官暗中栽培的‘继承人’当然会是不错的谈判筹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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