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因材施教
海市和北城基地挨着，路程满打满算也不要两天，只是在进入北城基地之前，丁灵还有件事情想做。
“路城基地？”罗焰把丁灵说出的这个基地名字心不在焉地在嘴里念了一遍。
“对。”
“好，我去告诉大家。”罗焰从丁灵的身前飘走，脚步绵软，一看就提不起劲。
丁灵知道这一趟海市之旅让他心情复杂，毕竟经历了与辅助系并肩同行却又遭遇背叛的大起大落，任谁也不能平静。
她思索再三，还是叫住远去的丧气背影：“罗焰。”
“啊？”他下意识回答，但头还没反应过来，缓慢地转回。
“你知道黎纳阳为什么会义无反顾地攻击你吗？”丁灵抛出一个问题。
黎纳阳的名字又被重提，罗焰一时语塞，愣了半晌才回：“因为她……被洗脑了？无条件服从命令？”
丁灵摇摇头：“她是联盟军队里的一员。”
罗焰不解，挠挠头试图理解：“所以她不能违背命令？”
“她在队里的处境如何？”丁灵扣扣脸颊，话转了个弯。
“不好。”罗焰老实回答。
“所以……”
“所以她想变强。”罗焰不等丁灵把话说完，就接了上去。
丁灵赞许地点点头：“但她身为辅助系，限制重重，很难展现出自己强大的一面。而这次的任务，是一个机会。”
“用功绩展现强大，才能获得认可。”他又懂了，恍然大悟般连连点头。
“所以，她是自己选择与我们为敌的。”丁灵虽然看好黎纳阳的勤奋，却也不得不承认，处在联盟军队里，她能做的其实很少，“在联盟里，她想获得地位，只有这一个办法。”
简单来说，也是身不由己。她的选择，其实也是没有选择的最后结果。
罗焰也明白了，拿下任何一个辅助系小队的成员都能让她在队里的地位有所提升，而在这些人里，黎纳阳选择了他。
这意味着，黎纳阳认为他是小队里最弱，或最容易拿捏的角色。
他忍不住苦笑：“我有这么弱吗？”
丁灵是想陈述事实，让罗焰不必沉浸在由友化敌的失落里，怎么现在却越开导越难过了。
她偏头看向地面，尴尬地扣扣脖子，抬了抬眉吸一口气重新组织语言：“不，不是因为这个。”
“她其实是在利用你的感情。”这话说出口未免残酷，但丁灵，就这样把话说了出口，“在所有人里，她和你接触最多，她赌的其实就是你没法狠下心来攻击她。”
“所以你不用感到伤心，更不用后悔。”丁灵知道他不仅是无法从背叛的情绪中完全脱离，更是为自己付出真心感到悲伤。
罗焰天性真诚，遇到陌生人总是害怕的情绪走在前面。而一旦别人对他散发出善意，他完全不负自己火属性的异能，马上就能打成一片，对别人掏心掏肺。
这一特性，在他真正融入辅助系小队之后更为突出。
似被点中了心中所想，罗焰眼里的光一闪，莹莹地落下一个浅灰色的小点在地面炸开。
“我想说的是，你在辅助系小队里，很幸运。”
你有选择的机会，也有做自己认为真正对的事情的机会。
罗焰的眼泪都要涌上眼眶，被丁灵这毛遂自荐的话一逼，竟然又逼了回去。他带着哭腔，重新咧开笑：“老大……”
他张开双臂，想要和丁灵来个大大的拥抱。靠近了却又收回了手，握成两个拳头放在身前，和丁灵毫无表情的面庞相觑，泪水憋在眼中，场面一度有些沉默。
还是丁灵抬起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好。”
不知是在应他之前的呼唤还是在给予罗焰鼓励。
罗焰像是心有灵犀地理解到了丁灵的意思，重重地点了点头：“老大！我会努力的！”
看着罗焰愉快远去的背影，丁灵眨眨眼。
她随口说句好，罗焰怎么又把自己给点燃了。
不过队长，是这样当的吧？
肩膀一沉，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队长，还会开导队员了。”
是池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听着他们的谈话。
丁灵抬抬肩膀，和池渊手肘压下的力量做对抗。没回答，只歪了歪头。
听着池渊的……勉强算评价吧，丁灵的心安了几分。既然他都这样说了，那她做的这些，应该还算是好的吧。
“队长，怎么不开导开导我。”声音带着懒意，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刚刚睡醒。
“我看你是最不需要开导的那一个。”丁灵早习惯了池渊的插科打诨，顺嘴就把话怼了回去。
因情受挫的陈千结、莫名沉寂的苏沐衡、一言不发的花爻，哪个不比他心伤更重。
但是……
她又想到池渊苏醒那刻的脆弱，他只说了“丑”，却未必是他的真实想法。
异化因子在他身体里并非一时一刻，若是没想过异化后的模样，才不正常吧。
若是她体内有异化因子，恐怕会随时做好异化的准备，连带着看那些奇形怪状的异化人都会觉得是自己未来的模样。
随时可能中伤队友的压力，随时可能异化成怪物的阴影，这些大山压在身上，一定不好受。
丁灵皱了皱眉，往前一步把池渊搭在肩上的手臂推开。
好吧，其实池渊也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把手自然地搭在身体两侧。
突然他的胸前一热，脖子被紧紧搂住。
池渊下意识弯下身体，让丁灵抱得更加舒服些。她的颈侧热热的，池渊头一低，靠了上去。
柔软的发丝贴在脸上，温热的气息从皮肤里透出，柔软又令人眷恋，如果可以，池渊就想这样抱到末世毁灭。
头顶被手重重地揉了一把，揉得很实。池渊觉得自己的发型一定被摸坏了，可心却落到了实处，好像所有虚幻的泡影都变得凝实，清晰地摆在眼前。
随后是轻轻一个吻，从额前擦过。
池渊抱紧身前的温暖，所有负面的情绪就在这一个拥抱中被冲刷殆尽。
他还忍不住犯贱，在丁灵的颈侧蹭了蹭：“队长，你真的很会因材施教。”
*
海市离路城基地也并不遥远，不过就是小绕了一圈，由东转西，路程也不过加了一天。
陈千结和罗焰对此表现得十分平静，罗焰甚至都开始搜索路城基地的信息。
“天呐，路城基地居然有冰山温泉。”罗焰在光脑上戳戳点点，时不时和陈千结互相讨论一番。
苏沐衡看起来兴致缺缺，不知道是先前受伤的后遗症还是对这一目的地提不起兴趣。但他本就是跟着池渊来的，池渊给他两拳也就什么话也不说了。
罗焰见花爻兴致不高，还戳了戳她的手臂：“你看看，好不好看。”
花爻一副不想开口的样子，但奈何罗焰实在太过热情，她强打起精神，笑了笑，挤出两个字：“好看。”
“笑得好苦涩……”罗焰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但还不明各中原因，抱着光脑重新和陈千结讨论起来。
众人似乎都有些自己的心思，池渊和丁灵一上车就一言不发，坐在车子的最前头闭目养神。
陈千结虽然和他一起翻阅着路城基地的景观人文，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罗焰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又看着偏头向一边的花爻，这一个更是明显闷闷不乐。
“你要吃饼干吗？”罗焰最终从他的空间钥匙里掏出一小块饼干，皱着眉忍痛递给花爻。
“不……”花爻下意识拒绝，话都说出了口，对上罗焰真诚的“痛苦”，“谢谢。”
“早知道不拿饼干了。”罗焰小声嘀咕，心中一阵肉痛，毕竟他的饼干可是吃一块少一块。
夜幕降临，小队众人也需要休息。自动驾驶车在一栋房子旁停了下来，车上的人纷纷走进房间。
房子不大，丁灵明显有些不开心，扔下一句话就上了楼：“我住楼上。”
陈千结不知道丁灵为何这一路上都心情不佳，不过还是没说什么，拉拉花爻：“那花爻姐姐，我们住这间？”
花爻点点头，随着陈千结进入一楼的房间。
楼上楼下各一间卧室，被女士优先选走，其他人顺从地留在客厅充当安保。
还是客厅的气氛最好，罗焰在沙发上放松地躺下，同苏沐衡和池渊说话：“那我们就负责守好门口啦。”
太阳逐渐西沉，直到再也看不见一丝亮光，只剩下远处的湖泊反射着月亮的光，明镜般地照着众人迥异的心思。
池渊上楼了，又噔噔噔地跑了下来。
不，跑下来的是丁灵。她板着脸在楼梯上怒骂了一声：“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没等池渊的回答，门“砰”的一声合上了。
池渊在身后追着，拉开门跑了出去，连门都来不及关，就任由它吱呀吱呀的在风中摇摆。
丁灵的语气听起来完全不是斗嘴，像是真产生了什么不得了的摩擦。陈千结也被这阵仗吓到，从门后冒了个头出来查看情况。
客厅静悄悄的，众人似乎仍处在这一幕的惊讶之中，她对着罗焰做嘴型“怎么了”？
罗焰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原委。只是心中有所猜测，大概是二人有什么意见不合，闹个矛盾罢了。
只是没想到淡如丁灵，竟然也会在爱情中争吵。
罗·爱情大师·焰了然地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哎。”
难免啊，难免。
一旁的苏沐衡不知道他抽的什么疯，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
陈千结重新关上门，对着坐在床边的花爻摇摇头：“不知道怎么了，可能就是拌嘴了吧。”
她指了指手腕上的光脑：“那我把灯关了？”
说是灯，其实不过是光脑前端发射出的光，亮堂堂地照着整个房间。
花爻“嗯”了一声，和衣躺下。
*
夜的黑，能够遮盖住很多东西。比如说人的心思，比如说伪装不下去的僵硬的表情，又比如说偷偷摸摸前进的脚步。
丁灵房间的门被人小心推开，地面传出细微的响声，桌子“哒”地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是有人进来了。那人没开灯，就这样在房间里摸索着。
“啪嗒。”灯突然亮了，丁灵靠在窗边，双手抱胸，姿态随意地看着蹑手蹑脚地进来的人。
她声音平静：“你好，5061女士。”
*
作者有话要说：
在机制里的人，其实很少有选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