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外观涂装,关节结构，暗纹走向。
每一样都太熟悉了。
时嚣伫立在落地窗前，怔怔凝望着台下那尊百米机甲,对照每一处细节一遍遍核验确认自己看错。
对上朋友们关切的目光,千般思绪翻涌在心间，最终尽数压下。
“小嚣,你怎么啦？”楚珈玉看不下去她这副失神模样，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眉眼间盈满担忧。
唐未望着时嚣面对机甲怔忪的模样,再联想到自己的发现的细节,心底那朦胧的猜测终于落定。
“只缘身在此山中呐。”她轻叹一声感慨。
不管是她还是时嚣，抑或是身边其他人,谁不是当局者迷呢？
只能说时嚣实在是太年轻了，鲜活纯粹，还有点迷糊，太不符合刻板想象中高深莫测难以触碰的“大师”形象了。
时嚣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身边朝夕相处的伙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几经酝酿只化作一句干涩的低语：“不用继续竞价了。”
做生意没有左手倒右手的道理，对她来说纯属亏本买卖。
隔壁包间还在加价,楚珈玉有些不甘心,乔疏倒是很放松，理解错了意思：“也是，反正都是要套麻袋的，一并把东西抢过来就是。”
戈岩洲被她的土匪发言惊到了，赶忙出声制止：“黑市有着严苛的买家保护协议，私人恩怨私下了结无伤大雅,可如果动拍卖成交的拍品，黑市必定会深究到底，届时不仅我们会被追责，连赠予我们邀请函的蒙德也会受到牵连。”
“不用抢，三天以后这台机甲就会大幅贬值。”时嚣小声说。
“为什么？”乔疏满脸好奇。
“因为三天后我会公开接单。”
短暂的震惊过后，时嚣的生意头脑回笼。
如今这场拍卖会将“大师”的热度炒至顶峰。
热搜上了，名气大了，客源有了。
热度、名气、客源尽数就位。
这样绝佳的时机，不做生意等什么！
乔疏不解地絮叨：“得大师本人来吧，她本人要是突然宣布接单，这台机甲价值肯定暴跌……”
她的话令戈岩洲脸色一变，很快就想到了一些忽略的细枝末节。
蒙德的身份他早就猜到，而“联邦上将”在寻求“大师”，蒙德在示好时嚣。
再加上他的机甲，神经受损是多少代人都没有解决的难题，时嚣说做就做了。
所有线索早已铺陈在眼前，只是他始终被固有认知桎梏，下意识否定了这个答案。
时嚣实在不像一位“大师”，她没有高高在上，她没有汲汲营营，一直以来她只是个纯粹的追求技术的全能数据师。
没错，全能，时嚣从来没有遮掩过她的能力，蒙德你从来没有掩饰过对时嚣的尊敬，对时嚣身边人的照拂。
他竟然直到谜底摆到明面上才触碰到那个再显眼不过的答案。
戈岩洲被自己迟钝的反应力气笑了。
乔疏还没察觉到真相，又捧场道：“我喜欢你的自信，支持我们时大师去跟那位大师打擂台。”
她还以为时嚣在说笑。
唐未早已凭借层层线索猜到真相，此刻听到当事人亲口承认，倒不算太过震惊。
听到乔疏的话，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幽幽道：“你让时嚣自己跟自己打擂台吗？”
“没有啊，我让……”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乔疏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手里捏着的甜点啪嗒掉落在托盘上。
楚珈玉呆立在原地，反复消化着她们的对话，半晌才猛地捂住嘴。
时嚣复杂的表情倒映在几双地震的瞳孔中，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挠挠头，指了指单向玻璃外那台机甲，又指了指自己鼻尖。
“机甲，我做的。”
大师的机甲=时嚣的机甲。
大师=时嚣。
得出这个等式，楚珈玉压低声音惊呼：“你你你，你就是我哥说的大师？！”
巨大的冲击让她头脑发懵，恍惚间又追问：“那我哥……他知道我们一直待在一起吗？”
她心里当然有答案。
如果楚归澜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大师就是她一直要介绍给他认识的朋友，他绝对不会这么安静无声。
不过时嚣给了她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她点了下头：“以前不知道，但是现在应该知道了。”
楚珈玉下意识观察四周，没看到有监视器或者其他设备。
“就刚才。”时嚣举起光脑，“他问我要了一张照片，你出镜了。”
她往来的客户寥寥，标志性的金发很容易就让她猜到哪一个人是楚珈玉口中被大师帮助过还一直要跟大师合作的哥哥。
楚珈玉想到被屏蔽信号的光脑，已经预想到即将爆炸的信息。
时嚣心情微妙。
骤然揭晓的身份固然带来震惊，但要说完全无法接受，那倒也不至于。
也许因为这段时间已有察觉，她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释然感。
嗯……她做的机甲，本来就应该这么棒才对嘛，至于“大师”这个称呼，听起来倒也顺耳。
褪去最初的错愕，生意人本能的喜悦悄然爬上眉梢。
等她正式公开接单，必定客源爆满，到时候再也不会糊里糊涂亏本。
到时候她定价就得……
时嚣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
“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她把震惊的好友摇清醒，“外面的规则省略'万'的单位是怎么一回事？”
“就字面上的意思。”反应最平静的唐未回答了她的疑问，“比如说一台新款普通机甲的单价在五十万左右，我们会说五十个，黑市大多数交易金额数量太大，省略个单位会更好计算，就比如拍卖会数字到了千亿……”
她后面一系列的详细解释时嚣已经听不见了。
她只听到一台机甲五十万。
“万、五十万……”时嚣唇瓣翕动，低声喃喃自语，“那我的九块九算什么？”
楚珈玉凑过去勉强听清楚了她后半截话，奇怪道：“你买什么花了九块九。”
“不是买。”时嚣小声道，“我把机甲卖了九块九。”
楚珈玉大为震撼，匪夷所思：“你在做慈善吗？”
“我是正经生意人……”时嚣恍惚，“我一直以为一百星币的购买力已经很强了，之前在星盗那里，我只用一百星币就买下了几百吨矿石。”
“星盗？”楚珈玉试探着追问，“你该不会是先把那群星盗全部打服，之后才付的钱吧？”
时嚣眉头一皱：“只是邻里之间友好交流。”
话说到这里，她也意识到了问题。
时嚣沉默了，楚珈玉也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在时嚣的认知里，一百星币居然是一笔巨款。
不得了，那只机械猫足足五十二星币！
危机感猛地涌上心头，楚珈玉微微眯起双眼。
不好，再这样下去，游元起的地位真要超过自己了！
唐未和乔疏看着她们的两个好朋友，一个对着机甲发呆，一个对着机械猫发呆。
乔疏望着上千亿的机甲，不是自己的钱却感觉自己的钱包在绞痛。
“这钱应该归小嚣的。”她说。
唐未抬手拱了她一下，示意不要戳时嚣心窝子。
但时嚣对此很是豁达：“机甲卖出去就属于客人，被偷也不是客人的问题。”
别人卖多少是他们的本事，跟她没有关系。
乔疏竖起大拇指：“这心态，大师风范。”
换做她痛失四千亿估计要连买家一起迁怒。
“她哥应该足额支付给你了。”唐未想半天想出来一句算是安慰的话。
时嚣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蓝宝石胸针。
“王储把这个都给你了？！”乔疏惊讶。
时嚣眨巴眨巴眼，慢吞吞道：“很值钱吗？”
“当然，这是王储身份的象征。”乔疏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不沉迷光脑的下场。”
时嚣缓慢收回视线，摩挲手里的胸针。
或许是错乱的东西太多，听到胸针的价值，她竟诡异的平静。
其实回想起来她做生意并没有吃过亏，账户里的钱想也知道是王储和蒙德的杰作，而白况那枚虫母的蛋壳价值不可估量。
这样想来感觉好多了。
“下一台机甲我要好好定价。”她认真道。
“要是心里闷，要不要找点事舒缓一下心情？”戈岩洲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抚。
与此同时，拍卖场内的竞价已然进入收尾阶段。
彭跃再次加价，铁了心要拿下这台超级机甲，一次次大幅度加价，价格节节攀升，早已突破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界限。
彭跃坐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惬意地敲击着桌面。
这些年他游走灰色地带，积攒了大批见不得光的黑钱，一直苦于没有稳妥的洗白渠道。
只要拍下这台大师亲手打造的超级机甲，他便能以此为敲门砖，攀附顶级世家，彻底洗白身份，顺利上岸。
这本是稳妥稳妥的洗白路子，只是今日场内竞争激烈，价格一路疯涨，险些突破他预设的资金上限。
还好，没有完全超出预期。
他见隔壁包间许久没有动静，以为对方已经财力不支选择放弃，当即直接举起号牌，一口气加价五百。
价格突破了黑市拍卖会最高成交价，现场一片哗然，剩余的竞拍者终于偃旗息鼓。
主持人环视全场，高声询问：“还有没有贵客继续出价？”
鸦雀无声。
彭跃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笃定机甲已然到手。
就在主持人即将落槌的前一秒，时嚣慢条斯理地举起了号牌，没有大幅度加价，只平淡地追加了最小单位。
彭跃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脸色阴沉下来。
明显对方已经没有争抢的欲望，只是在无声地戏耍他。
他想得不错，此时笑容转移到了时嚣的脸上。
他咬牙再次加价，这次没有再被挑衅。
几番来回，彭跃气得不行，他怀疑戈岩洲那边根本不想要超级机甲，纯粹为了抬高价格。
他眼中满是戾气，却又无可奈何。
这种事黑市不会管，他们巴不得拍品价格更高，从中拿到更有利的抽成。
主持人重新落槌的刹那，彭跃猛地一脚踹在桌腿上，桌椅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阴沉着脸，隔着墙壁望向戈岩洲的方向，眼底满是怨毒，却也只能就此作罢。
本以为拍卖会到此结束，但主持人忽然再次举起了话筒。
“本次拍卖，黑市官方特此声明，愿将这台超级机甲的一半拍卖所得，无条件赠予机甲创造者，静候大师回音。”
简短一句话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过来黑市大张旗鼓拍卖超级机甲的意图。
他们图的不是钱，而是谋求一线跟大师攀附交好的机会。
彭跃心情更差，他花了大价钱，结果黑市庄家通吃，这算什么事。
满心愤懑无处发泄，只能依照流程核验信息领取机甲手环，然后沉着脸转身离场。
他心知暗处一直有人尾随观望，内心一点不慌。
黑市在交易保护上做得很到位，从未出现过贵宾被抢的情况。
他太过自负笃定，所以当一块粉色的布兜头罩下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视线空白的最后一秒，他只依稀分辨出布料的面料似乎是……麻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