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何为娘家?
两队车马于长街相遇,张家族长快步下车,望着也走下马车但一身诰命,气度雍容的张氏,眼底满是欣慰与疼惜。
“好孩子,是家族对你不住。当年就不该亲信那狗东西的话,将你送入那吃人的火坑。如今终于苦尽甘来,扬眉吐气。我心里这么多年的不安与愧疚,终于能散一点了。”
一句亲人低语,瞬间击溃张氏多年的心结。
她眼眶微热,笑意温婉。不再是往日委屈落泪的怯懦模样,从容颔首行礼。
李玄知亦上前恭敬见礼,礼数周全,气度端方,待长辈极为谦和。
张家舅舅们看着眼前身姿卓然,风华绝代的外甥。
再想起他朝堂清名与帝王圣眷,心中感慨万千。
从前那个在伯府无人疼惜,备受冷落的孩子。如今长成顶天立地,护母周全的栋梁之才,远超一众世家子弟。
两支队伍合二为一,愈发浩荡盛大,一同朝着东城清和坊御赐宅邸行去。
清和坊是京城上等坊区,权贵云集。
李玄知的御赐宅邸坐落坊中腹地,院落开阔,规制方正。青砖黛瓦,朱门高阔。
完全契合四品御史的身份规制,清雅大气,不奢不陋。
未等主宅车马抵达,坊口早已立满等候多时的文武百官。
六部主事及各科给事中,都察院同僚,国子监清流与新晋朝臣们,纷纷备礼登门。
有人携文墨字画,有人送清雅摆件,有人赠家常吉礼。
往日众人碍于各种原因不敢与李玄知过从甚密,生怕招惹是非。
如今不同了,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有私心的谄媚,恭贺的心意不假。
众人立在府前阶下谈笑风生。
新府门前一派和睦鼎盛,喜气融融的景象。
待浩荡车马抵达府门,鼓乐再起,礼炮轻鸣,声声喜庆。
李玄知先扶张氏下车,引着母亲立于正门前台阶之上。
宾客齐齐拱手作揖,声声道贺不绝于耳。
“恭喜张夫人诰命加身,福寿安康!”
“恭贺李御史乔迁新邸,前程似锦!”
张氏从容抬手回礼,语气温和,“多谢诸位大人与夫人。”
端庄得体,再无半分往日在伯府的卑微拘谨与隐忍怯懦。
李玄知立于母亲身侧,也对着满朝同僚拱手回礼,清声答谢。
“多谢诸位同僚厚爱,今日薄居新成。稍后略备清茶小点,还望诸位海涵。”
他姿态谦和,无身居高位的倨傲,无一朝得势的骄矜,愈发让众人心生敬佩。
张家亲族紧随其后入府道贺。
看着开阔规整,清雅明净的新宅。
看着张氏安稳尊荣,外甥风华正茂,人人心底踏实欣慰。
从今往后,张氏有子可依,有诰命荣身。再也不必困于深宅,受人欺凌。
新府之内,人声鼎沸,笑语盈盈。宾客往来不绝,满堂皆是喜庆祥和。
而数条街巷之外的承恩伯府,越发死寂寒凉。
长廊空寂,无人穿行。厅堂肃穆,无半分烟火喜气。
偌大一座世袭府邸,如今却如此萧瑟冷清。
府中下人远远立着,无人敢言,无人敢笑。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触怒主子。
李德海依旧立在回廊之下,一动不动,周身寒凉死寂。
明明相隔甚远完全听不见,却总觉得耳边隐隐传来远处的鼓乐之声。
那本该是属于伯府的荣光,本该归于宗族的鼎盛。
日暮西垂。
新府宾客渐渐散去。
仆役下人有序收拾院落,规整宴厅。
柳韵柔与顾盼儿配合默契地打理着府中杂务,将新府内务料理得井井有条。
前院清静,后院正厅却暖意融融。
张家一众亲族并未全部离开,最为亲近之人依旧留坐闲谈。
褪去了对外的客套恭贺,余下的皆是至亲最真切的体恤与疼惜。
张氏重新换上一身素雅常裙,眉眼舒展温柔,显露出难得的松弛安然。
如今靠着李玄知,已经被皇帝破格提拔为户部尚书,同时兼任礼部尚书一职的张氏父亲,同样也是李玄知的祖父,这会儿看着眼前的女儿与外孙,眼底满是欣慰。
随后,对着院外略微提高了些音量。
“抬进来吧。”
话音落下,数名张家侍从鱼贯而入。
一箱箱密封妥当的红木箱被抬入正厅。整齐陈列,几乎占满半间厅堂。
木箱漆面光洁,锁扣精致,一看便知内里珍藏不菲。
张氏见状微微一怔,轻声开口:
“父亲,这是何故?今日父亲母亲与兄长嫂嫂们远道而来道贺,我已然满心感激,何须再备这般厚重物件?”
张家主母望着她温和隐忍的眉眼,心底又疼又叹。
“好孩子,你嫁入承恩伯府这么多年有多委屈,娘家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当年你出嫁,张家备下的嫁妆丰厚周全。可你入伯府为继室,受制于规矩,被李德海层层克扣,暗中挪用,大半嫁妆尽数归入伯府公中。”
这话一出,张氏眼底微热,鼻尖酸涩。
当年她满怀期许嫁入伯府,丰厚嫁妆尽数带去。
却因是继室而处处受限,嫁妆被当做府中公用。
多年积攒分毫不剩,常年靠着微薄份例隐忍度日。
若不是娘家几个哥哥嫂子时不时的补贴一些,怕是都没有命活到现在。
“如今你脱离了伯府,诰命加身。再不用看人脸色,受人欺凌。”
“今日娘家便做主,将当年那些没有抬过去的暗地里多准备的十八抬嫁妆,尽数送过来了。”
他抬手示意族人开箱,一箱箱珍宝展露出来。
成色上乘的赤金锭,温润通透的翡翠玉石。精工打造的首饰头面,绝版珍藏的文墨字画和绫罗绸缎的上等衣料,件件皆是精品。
不止如此,最中间两只厚重木箱里装着厚厚一叠工整账册、银票,田契与铺面文书。纸张泛黄,却打理得干干净净,条理清晰。
“这是张家有商铺以来,为你单独留存的宗族分红。”
李玄知外祖父指着账册,缓缓开口继续道:
“当年你出嫁,族中便定下规矩。你名下的宗族产业与田亩铺面,所有年例分红与盈利所得尽数单独封存。不归入族中公产,只为留予你日后傍身。”
“年年结余,岁岁积存。分毫未动,分毫未少。不论你在伯府过得顺遂或是委屈,娘家始终为你留着后路,存着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