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民女苏挽挽,见过李御史
“是。”李玄知颔首,声线沉稳。
“无势之忠,是愚忠。无基之正,是空谈。想要真正肃清朝野,守护公道,必先有立足之力和控局之能。”
李玄知抬手指了指四周,“金陵城乃核心之地,商贸通达,人流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是绝佳的情报点。”
当官者在朝受朝堂管束与律法桎梏和派系制衡,处处受限。
可市井灰色地带,从不看品级官位,只看实力与手腕。
朝廷并非万能的,不然也不会出那么多的奇人异事,也不会在律法之外还存在着江湖道义与规矩。
“金陵城内最杂乱,消息最为通畅,且聚敛财力最快的地方,无非三处。”
李玄知思路清晰缜密,“往来商旅与侠客落脚于客栈,你来我往,不分昼夜带来不同地方的消息。赌场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交汇,地下交易与隐秘密谋皆藏其中。青楼风月场,看似声色犬马,实则是权贵会客,密谈与交易的最佳地点。多少朝堂秘辛与地方私弊,皆从风月场中流出。”
这三处,为官者不屑触碰,权贵者轻视忽略。可却是实打实的藏着最鲜活,最隐秘,最全面的市井情报与金钱交易。
掌控这三处,便是掌控了整座金陵城的耳目。
“公子是想……尽数占为己有?”唐铮低声问道。
“不是占,是收服。”李玄知纠正道。
“乱世布局,先收耳目。任建霄与其郡主妻倒台,金陵势力群龙无首,人心惶惶,正是我们入局的最佳时机。”
此前依附任建霄的地下势力,无人庇护,无人撑腰。要么被其他权贵蚕食吞并,要么自生自灭。
与其让这些力量落入奸人之手,不如尽数收拢,化为己用。
“传我命令。”李玄知沉声布局,有条不紊。
“第一,清查金陵城内所有客栈、商行及其余歇脚处,安抚掌柜伙计。既往依附任建霄的罪责一概既往不咎,只需诚心归顺,受我庇护。”
“第二,全城赌场摸底,肃清欺压百姓,私设黑局与放贷害人的恶徒。保留规整业态,掌控地下资金流转,作为我们暗中布局的财力支撑。”
“第三,走访城内各大风月青楼,严选心善机敏又知情懂势的女子与管事。许以安稳生计和脱离贱籍的希望,令其代为搜集各方密报。隐蔽探听官场暗流与权贵私语。”
唐铮立刻信心满满的应是,笑声比李玄知还响。
“还好之前在北地那边培养的人手调过来了不少,不然这么多事情挤在一起,属下还真不好安排。”
李玄知扶额失笑,“少贫!我能给你同时下了三个任务,就说明我对手底下有多少人还是有数的。若是咱们自己的人手不够用,征调我三舅手底下的商人和掌柜即可。你怕不是忘了,这金陵城商行有一半都是我三舅的人。”
有钱能使鬼推磨从不是一句假话,李玄知这个三舅虽然不当官,但这脑子可比不少官员灵活多了。
唐铮收起笑容,郑重躬身领命。
“属下即刻暗中部署,低调行事。绝不惊动地方官府,悄然收拢势力!”
“切记,低调隐忍。”李玄知叮嘱,“如今朝野目光尽在余党清查之上,无人会留意一介御史滞留金陵城所谓何事。”
李玄知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朝堂荣光。
他要的是朝堂之上不再是孤身一人任人围剿,而是手握人脉与万千耳目,打下的雄厚根基可镇奸佞,可护公道,可定一方风雨。
当日午后,金陵市井暗流悄然涌动。
往日嚣张跋扈的地下势力,骤然收敛气焰。
各大客栈掌柜纷纷主动报备往来商旅信息,赌场主事暗中遣人示好。
暮色垂落,烟雨濛濛,漫过十里画舫。
两岸灯火次第亮起,朱楼水榭倒映碧波。丝竹轻响,笑语婉转。
金陵城最盛名的风月之地“听澜榭”,便坐落于河心最繁华处。
此处不是寻常脂粉楼台。
听澜榭不接市井俗人,只纳官绅权贵,南北富商与江湖豪客。
数年以来,一直是任建霄安插在金陵城的隐秘会客之所。
无数私下交易与异地密谈,皆在此处悄然完成。
任建霄没被清算之前,听澜榭门庭森严。便是地方三品大员,若无请柬也不得擅入。
如今任家倾覆,这座金陵第一水榭,瞬间成了无主孤地。
往日依附的权贵纷纷避嫌断联,往来宾客尽数绝迹,内里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暮色深沉之时,一叶轻舟破开河面薄雾,稳稳停靠听澜榭码头。
李玄知青衣素袍,只身登岸。
周身无半分官威,混在晚风灯火之中,清淡得如同寻常夜游墨客。
李玄知在亲自划船来之前就已经得到了这里的情报。
听澜榭主事苏挽挽,执掌此处七年。
榭中的姑娘、仆役、账房与值守之人,尽数是她一手栽培。
心性缜密,嘴极严,从不外泄半句客中秘事。
最有趣的是任建霄倒台后,别的产业负责人都已经四处找关系,唯独听澜榭按兵不动。
能在风月场执掌七年,守住偌大情报据点不被各方势力蚕食,绝非寻常风尘女子。
苏挽挽此人,有两把刷子。
阶前两名值守侍女垂首而立,身姿端正,神色冷静,不见寻常风月女子的谄媚轻佻。
二人目光悄然打量李玄知,眼底藏着审慎戒备,却不敢阻拦半步。
李玄知拿出下午回驿馆前,路上碰到的一个小孩儿塞到自己手中的邀请函晃了晃,而后径直入内。
榭内清雅静谧。无喧闹丝竹,无靡靡脂粉,唯有淡淡檀香萦绕。厅堂陈设极简。桌椅古朴,窗明几净。
全然不像风月场所,反倒像一处隐秘雅致的会客别院。
层层珠帘轻垂,隔绝外界灯火喧嚣。
珠帘之后,一道素白身影凭窗而立。
女子长裙曳地,青丝仅用一支玉簪轻挽。不施粉黛,眉眼清冷。
她的周身无半分媚态,反倒透着久掌密事,洞悉人心的沉静通透。
听闻脚步声至,女子缓缓回身,目光落在李玄知身上,不卑不亢,浅浅躬身行礼。
“民女苏挽挽,见过李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