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李玄知的软肋
裴清鸢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轻声道:
“付妹妹这两日在府中谨言慎行,恪守规矩,从不随意走动攀附,也不与下人私语,半点差错也无,的确是个安分的。”
正因付小小无依无靠,无欲无求,他当初才敢坦然将其带回府中。不怕后院生乱,亦不怕旁人借机构陷。
李玄知淡淡颔首,“她本就聪慧,知晓自己立身之本是什么。若是有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有了不该有的念头,你只管随意处置,不必事事问我的意见。”
宫宴结束,圣恩加封的消息。不出一个时辰,便传遍了整座京城朝堂。
原本就已然权势滔天的李玄知,经此一番帝后亲赏,亲口盛赞,彻底坐稳了朝堂新锐第一人的位置。风头无两,无人能及。
暮色沉沉,承恩伯府书房之内气氛凝重压抑。
承恩伯,也就是李玄知生父李德海端坐书案前,一手拄着桌沿,一手紧握书卷。
指节泛白,面色铁青,眼底满是沉怒与忌惮。
案上茶水早已凉透,周遭死寂一片。
“混账东西!真是翅膀硬了!”
良久,李德海沉声开口,语气冰冷生硬,满是压抑的怒火。
“远赴金陵半年,归京已有两日。连裴府都去了,还命人给张家递了帖子,唯独不肯踏回伯府半步!”
李玄知早在去裴府时,就已经送了帖子去了外祖家。
张家收到帖子后喜气洋洋的忙碌了许久,负责采买的下人乐呵呵地去了好多地方买东西。
吃的喝的用的玩的,全都是最好的。再加上李玄知得到皇帝皇后上次后,盯着李玄知及其亲友一举一动的眼线就更多了,这样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在一旁立着的管家垂首躬身,不敢接话,面色恭谨却心底无奈。
自家主子承恩伯向来极好脸面,最看重世俗尊卑与宗族排场。
如今开门立府不靠宗族的嫡次子李玄知风光无限,还带着伯夫人一起离开了伯府。对承恩伯府内剩下的所有人疏离冷淡,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偏偏二公子李玄知越发有出息,衬托的伯爷和大公子李玄景像瞎了眼和失了智的废物。
外面那些人这会儿指不定怎么笑话承恩伯府,怎么笑话承恩伯是个眼盲心瞎的蠢货。
李德海越想越怒,声调猛地拔高几分。
“当初他买官远行,又远赴金陵任职,何等凶险危难。我纵然未曾倾力相助,却也默许放行,未曾阻挠。”
“如今出息了,满京城谁不艳羡张氏有一位少年权臣的儿子?全都默认当成没有我这个亲爹!”
“他倒好,看着别人嘲讽承恩伯府无动于衷不说。如今归京了先回私宅,先顾小家。入宫领赏,受帝后亲宴,风光出尽。全然将生父和宗族抛之脑后!”
“旁人都道我承恩伯府沾了他的光,可谁知晓我这个生父,竟连他一杯喜酒,一杯归府贺酒都喝不上!”
一旁侍立的嫡长子李玄景闻言,眼底掠过一抹嫉妒的光。面上却故作温厚恭顺,上前半步轻声劝道:
“父亲息怒,切莫为了此事气坏身子。或许二弟初归京城,朝堂事务繁杂,应酬也多。一时无暇抽身,并非有意轻慢父亲,冷淡宗族。绝不是奉旨分家,就不认咱们的祖宗了。”
他语气温和看似劝解,字字句句却暗藏挑拨。
果然,李德海听闻这话怒意更盛,冷哼一声道:
“繁杂?应酬?他在金陵逍遥半载,风光无限。归京之后娇妻在侧,圣恩在身。哪里是无暇抽身?分明是心中无父,目中无族!”
“还有裴氏!”
李德海话锋一转,怒气尽数迁怒于裴清鸢,越发不满。
“身为李家儿媳,得朝廷诰命,受皇家恩宠。却不知恪守孝道,敬奉长辈!”
“夫君归府两日,她身为正妻,不知规劝夫君登门拜亲,敬谒生父。反倒安居私宅,全然不懂尊卑礼法和宗族规矩!”
“普通人家的儿媳尚且知晓归宗拜亲,侍奉长辈。她还是书香门第出身的世家女,竟如此不知谦恭守礼!”
这番斥责全然不讲情理,只凭一己喜怒迁怒于人。
李德海素来偏心嫡长子,连带着对李玄知的妻子也天生带着偏见。如今借着没有登门之事,彻底将心底积怨爆发出来。
李德海一生好脸面,又重名声。怕李玄知的声望彻底盖过李玄景,压得本府毫无光彩。
如今怕的倒是变了,彻底担忧李玄知彻底不认他这个父亲,不认承恩伯府这一脉。
他沉脸冷思片刻,语气强硬。
“既然他们夫妇二人迟迟不肯登门,那便由我这个做父亲的派人去请!你这个嫡长兄立刻亲自过府一趟,去李玄知私宅传我命令,命他夫妇二人即刻来伯府登门谢罪!”
“我倒要当面问问裴氏,身为李家儿媳,为何不识礼法,不尊长辈,由着夫君疏离宗族!”
李玄景听闻裴清鸢也得过来,心中大喜。面上却依旧恭谨听话,躬身应道:
“儿子遵命,儿子一会儿便亲自前往,定将二弟与弟妹请回府中。也好让弟妹熟知世家规矩,恪守儿媳本分,免得日后再出差错,惹人非议。”
“去吧。”李德海挥手不耐道,“记得礼数周全,莫要让人说我伯府仗势施压,只需以亲情为由相请即可。”
“是,儿子明白。”
李玄景躬身退下,走出书房的刹那,脸上所有温厚恭顺尽数褪去,只剩满脸阴鸷。
他缓步走在伯府回廊之下,廊外日光灼灼,花木繁盛,可他心底却藏着无尽的阴暗嫉妒。
同为李家子孙,他身为正统嫡长子,自幼养尊处优,熟读诗书。承袭爵位在望,到头来却一事无成,默默无闻。
凭什么?
凭什么李玄知这个继室所出的弟弟能登顶朝堂,风光无限?
凭什么他能娶到裴清鸢?
他深知李玄知如今权柄滔天,布局缜密,朝堂之上无人能轻易撼动。明面上的弹劾打压与捧杀,皆难以伤其根本。
可软肋不同。
李玄知的母亲张氏与发妻裴清鸢,便是李玄知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