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乱象爆发
殿内喧嚣渐息,落针可闻。
皇帝指尖轻叩御案,缓缓开口。声线不高,却震彻整座金銮殿。
“众卿口口声声言李爱卿通敌受贿,擅权纵寇,可有实据?”
为首御史即刻高声应答:
“臣等有人证物证!漠北交割物资与二皇子私访关内皆有迹可循!李玄知未奏先断,私结外藩。事实确凿,无可辩驳!”
暗处,宁安公主的人悄然发力。不断混淆视听,推波助澜。引导百官舆论将所有细微疑点无限放大,死死坐实李玄知的罪名。
拓跋烈私访交好,物资交割,边城退让。
这些本是漠北皇子夺权私心作祟,却被刻意曲解成李玄知主动私通外敌,以权谋私。
空有表象,调整顺序,便足以搅乱朝堂视听,动摇圣眷人心。
皇帝沉默良久,目光扫过满殿朝臣,终是沉声下令。
“八百里加急传信镇西关,令李玄知即刻回折陈情,不得延误!”
……
与此同时,镇西关。
京城风雨未至,边关乱象已然先行爆发。
云岚与寒朔二城归入大雍不过数日,百姓刚脱漠北苛政,人心初安。根基未稳,最易煽动蛊惑。
宁安公主潜伏多年的死士,尽数混迹于市井街巷与流民之中。
褪去一身杀伐戾气,伪装成寻常百姓与落魄商户,四处散播流言。字字歹毒,句句诛心。
“诸位小心!大雍官府看似安民,实则更为苛刻!”
“听闻朝廷嫌弃我们是漠北遗民,是边城附庸。秋后便要清算户籍,强征青壮入伍,老弱尽数驱逐出关!”
“此前减免赋税皆是假意安抚!等边关安稳,便会加倍追缴历年欠税。家家难逃,户户遭殃!”
“所谓的粮草救济全是临时作秀,用来笼络人心,实则与我等漠北归顺的百姓无关!待官府站稳脚跟,便是我们流离失所之时!”
流言如毒草般随风疯长,瞬间蔓延两座边城。
边陲百姓饱经战乱,心性本就脆弱多疑,经不起半点煽动蛊惑。
短短几日,两城民心浮动,人心惶惶。
市井之间怨声渐起,不少流民聚集街头。驻足议论,惶恐不安,隐隐有聚众闹事之势。
街巷暗处,数名死士眼神阴狠。暗中煽风点火,不断激化民怨,伺机引爆大规模民乱。
入夜,月色暗沉。
寒朔城驻守校尉营外,夜色漆黑如墨。几道黑影贴墙潜行,身法诡秘,动作利落。
军中中层将官是边关治军的中坚力量。一旦陨落,防务必然断层,军心必乱。
届时所有乱象,都会尽数扣在李玄知治军不严的头上。
利刃出鞘,寒芒一闪而逝。
死士俯身疾冲,直扑校尉寝帐!
可就在利刃即将破帐的刹那,四周暗处骤然破空飞出数十道锁网。
铁索交织,寒光凛冽,瞬间封死所有退路!
“拿下!”
唐铮低沉喝声刺破夜色,数百暗卫骤然现身。
甲刃反光,合围而至。
突袭的死士们瞳孔骤缩,满脸错愕。
死士心知败露,没有选择投降。反而挥刃反扑,欲拼死突围,再不济也要鱼死网破。
可大雍暗卫们早有防备,互相配合默契,攻防兼备。
片刻后,数名刺客尽数被擒。
刀刃落地,枷锁缠身,再无反抗之力。
夜色之下,唐铮立于阵中。看着被尽数制服的死士,眼神冷冽。
“悉数关押,严加审讯,留存口供罪证!另外,将今日街巷流言与死士煽动轨迹和刺杀全过程整理成册!”
“是!”
书房,灯火依旧通明。
李玄知端坐案前,听完唐铮的禀报,看着桌上层层叠叠的罪证,神色平静无波。
裴清鸢手持刚收到的京城密报,轻声道:
“京城弹劾已成定局,圣谕加急抵达。满朝文武半数附议,舆论汹汹。都在等着看你身败名裂,自请认罪。”
李玄知抬眸,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唇角勾起一抹微凉弧度。
“宁安公主想要乱世,毁我名。”
“殊不知,这遍地杀机从来都不是我的绝境。”
他抬手,指尖抚过厚厚一叠铁证。“而是她与整个漠北的结局。”
朝堂空言构陷,抵不过边关实打实的铁证。
刻意捏造的通敌罪名,抵不过死士亲口供词与所有痕迹。
宁安公主赌上所有底牌,掀起满城风雨。看似绝杀,实则亲手将自己所有后手和暗线,尽数暴露在阳光之下。
“整理所有证据,随奏折一同送递京城。我自会亲笔回折,一一拆解罪状。”
半月后,镇西关的回奏文书连同厚厚一叠封册卷宗,尽数送入京城,递至金銮大殿。
此时朝堂的风向,依旧和之前一样。
连日来,御史轮番进言,外戚接连附议,朝堂上下几乎已成定论。
人人都认定李玄知年少恃功,心性浮动。私通外藩,擅权误边。只待他回折认罪,圣上降罪,便可彻底拔除这个过分耀眼的年轻臣子。
不少官员已然暗中站队,纷纷措辞备好弹劾补奏。只待圣意松动,便要落井下石。彻底将李玄知打入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金銮殿上,皇帝端坐龙椅之上,指尖捏着连日堆积的弹劾奏折。面色沉静无波,眼底却藏着审视与考量。
殿外传信官躬身疾步入殿,双手高举紫檀木匣,高声道:
“陛下,督边大臣李玄知亲笔回奏。附带边关人证、物证、供词、卷宗全数呈上!”
木匣落地,稳稳置于御案一侧。
满殿文武瞬间屏息,所有窃窃私语尽数停歇,无数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方木匣之上。
眼底各怀心思,有期待、有戏谑、有笃定、有惴惴不安。
为首弹劾的御史唇角微扬。
在他看来,李玄知纵使巧言善辩,也只能空言抵罪。
面对板上钉钉的表象罪状,终究无从辩驳,今日必然难逃罪责。
皇帝抬手,示意内侍开匣。
素色宣纸铺开,墨字端正凌厉,笔锋沉稳如山。正是李玄知亲笔所书的陈情回折。
通篇无半句乞怜,无半分辩解怯懦。唯有条理清晰的事实罗列与层层拆解的罪证辩驳。
李玄知开篇直言,不避不躲,十分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