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抱团勾连
“你来得倒是迟。”漠北可汗抬眸看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东瀛使臣淡然落座，居于末位。狭长眼眸扫过众人，语声清冷刻板，毫无起伏。
“东瀛势微，不宜张扬，故而迟来，避人耳目而已。”
西域高昌使臣挑眉问道：“东瀛今日殿上不献美人媚上，不炫珍宝邀宠，独献寒铁军备。不知暗藏何等谋划？此刻众人齐聚议事，你不妨直言。”
东瀛使臣垂眸片刻，抬眼之时，眼底已然掠过一丝极淡的阴狠。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字字诛心。
“诸位皆在谋宫闱，谋通商，谋眼前红利，眼界终究太浅。”
一语既出，满室寂静。
众人皆是侧目，有人面露不悦，有人心生诧异，静待他后面的话。
东瀛使臣不疾不徐，缓缓言道：
“大雍当下最强的根基不在帝王之威，不在百官之众，而在吏治清明，军备稳固，规制井然。”
“李玄知整肃朝纲，肃清积弊，严明法度，让大雍朝堂无懈可击，边境安稳无虞。”
“诸位妄图以美人乱心，以通商牟利。不过是细枝末节，杯水车薪，难动大雍根本。”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漠北可汗沉声追问。
东瀛使臣指尖轻扣膝头，节奏缓慢。
“美人可乱君心，可惑宫闱，却难乱朝政。通商可谋小利，可扰边境，却难撼国本。想要制衡大雍，打破困局。需内外相辅，明暗并行。”
他抬眸环视众人，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诸位可借美人蛰伏宫闱，潜移默化，静待帝心松懈，朝堂生隙。我东瀛则暗中窥探军备，打探海防虚实。积蓄实力，打磨筋骨。”
“他日一旦大雍朝堂再生裂痕，君臣再起猜忌。便是我等诸国联手，顺势破局之时。”
“届时，南疆可取商贸大利，漠北可拓边境疆域，西域可稳边关话语权，我东瀛可通四海航路。各方各取所需，共赢无亏。”
一番话，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将各方利益拆分得淋漓尽致，远比众人眼前的小打小闹更为深远凶险。
满室使臣神色骤然凝重，无人再敢轻视这位沉默寡言的东瀛使臣。
众人此刻方才醒悟，七国之中，最隐忍、最诡谲、最有长远图谋的，从来都是看似安分守己的东瀛。其余诸国争一时之利，东瀛却谋万世之局。
南疆使臣眸光微闪，缓缓颔首。
“此计稳妥。明暗相辅，长短结合。不急于一时得失，徐徐图之，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西域三国使臣彼此对视，尽数点头附和，认可这套长远布局。
漠北可汗郁结的眉眼渐渐舒展，眼底重燃野心，沉声道：
“好！便依此计行事。我等暂且蛰伏，各司其职。静待时机，联手破局！”
明面之上，诸国依旧恪守藩礼，恭顺臣服，依规通商。
暗地之中，四方势力已然抱团勾连，分工合作。
宫闱、朝堂、边境、海防，处处落子，层层埋伏。
烛火摇曳，映得众人神色明暗交错，各怀心思，各藏算计。
看似同心共赢的盟约之下，依旧是彼此提防，互相制衡。
无人真心信任彼此，只是暂时利益捆绑，被迫联手。
可无论人心如何参差，算计如何交错。针对大雍的棋局，已然彻底成型。
李府暖阁之内。
李玄知褪去一身朝服，换上一身素色常衣。卸下整日朝堂博弈的凛冽锋芒，眉眼温润平和。
案前无堆积卷宗，无繁杂公务，唯有一盏清茶。
裴清鸢抱着安儿静坐窗前，稚子软糯乖巧，依偎在母亲怀中。
裴清鸢抬眸望向立身窗前的李玄知，见他虽神色平和，眼底却藏着一丝浅淡沉凝。便轻声开口。
“今日朝会出了何事？你归来之后，神色始终未曾舒展过。”
李玄知缓缓回身，目光落向妻儿。眼底所有算计与凛冽尽数消融，只剩温柔。
他缓步上前，落座于软榻之侧，轻声应答：
“不过是四方藩邦各怀私心，博弈逐利罢了，不足为惧。”
“只是盛世之下，从无长久安稳。”他微微轻叹，“明面的纷争易平，暗处的暗流难防。今日诸国献礼献人，看似臣服恭顺，实则步步布局。来日不管是朝堂，还是宫闱和边境，怕是难得安宁。”
裴清鸢素来通透聪慧，从不干涉朝政。却懂分寸，知进退。闻言轻轻颔首，柔声宽慰。
“你向来谋事周全，进退有度。既能肃正朝纲，制衡四方。亦能守得住本心，护得住家国。不必太过紧绷，尽力即可。”
……
皇城，入夜。
月华倾泻，覆过连绵起伏的琉璃殿顶。
白日万国来朝的钟鼓礼乐与朝堂博弈尽数沉寂。内里蛰伏的诡谲暗流，终于挣脱明面桎梏。于寂静深宫之中，悄然翻涌。
各国使臣放下宿怨，私缔盟约。明暗分工，伺机谋局，将制衡大雍的算盘打得叮当响。
而紫宸殿收纳的四方美人，便是他们安插在宫闱最深处的棋子。
帝王洞悉人心早有防备，刻意将南疆、漠北、西域、东瀛四邦女子分置四座独立偏殿不说。
还特设门禁阻隔，宫人监视，杜绝抱团串联。看似一视同仁，礼遇均等，实则层层设防。
高墙可隔身形，却锁不住列国根植于骨子里的野心，挡不住方寸宫闱里的暗自交锋。
夜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灯火点缀幽深宫道，给肃穆森严的皇城平添几分柔靡假象。
四座殿宇灯火未熄，一场无声的美人棋局，已悄然开盘。
最先褪去温顺假面的，是南疆五女。
南疆常年依附大国求生，族人最擅审时度势，以柔藏锋。
白日殿前，五人身着碧海纱裙。温婉娇柔，低眉顺眼。一副毫无心机的藩邦女子模样，哄得满堂文武尽数放松戒备。
此刻独处宫院，所有人眉眼间的温顺软糯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通透世故的精明与审慎。
为首的湄汐，是南疆王室精心培养的嫡系贵女。
年方十九，容貌清丽温婉，体态窈窕端庄。自幼习得琴棋歌舞与察言观色之术。更深谙媚上不争，隐忍待机的生存之道。
此番入宫，她身负重任。是南疆打通大雍宫闱，稳固通商权益，打探朝堂动向的核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