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还真是不知收敛
得令瞬间,西域六女身姿流转,移步踏乐。
丝竹曲调骤然一转,轻快灵动,婉转旖旎。
六女同步起舞,腰肢纤细灵动。裙摆翻飞如繁花绽放,广袖舒卷似流云漫空。
旋转、抬臂、俯身、回眸,每一个动作都设计的极为精妙,配合的也是默契十足。
异域舞步热烈灵动,却又不失雅致分寸。艳而不俗,媚而不妖,将西域的风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被台上舞姿吸引,连不少不苟言笑的老臣都下意识观望,眼底流露惊艳之色。
西域诸国使臣坐于外席,见状皆是眼底微亮,暗自欣喜。
只要能得圣心青睐,后续通商陈情,求取便利,便多了无数胜算。
一曲舞毕,余韵悠长。
绮罗微微喘息,额间沁出细密薄汗。却依旧身姿窈窕,笑意嫣然着再度屈膝行礼。眉眼含情,温柔恭顺。
“献舞已毕,愿陛下岁岁平安,万国归心。”
瞬间响起赞叹之声,西域美色舞艺,果然名不虚传。
最后入场的,是东瀛二女。
千代与雪奈身着极简素色和服,衣上无花无纹,朴素至极,立于明艳的美人队列之中近乎透明。
普通到瞬间被南疆的清雅,漠北的飒爽与西域的明艳彻底掩盖。
二人垂首敛眉,身姿端正。步步轻缓,规行矩步,行礼之时谦卑至极,语声轻柔。
“东瀛女子拜见陛下,恭祝圣寿绵长,江山稳固。”
从头到尾不争不抢,无半分出彩之处。仿若只是随队附和,无关紧要的陪衬。
满堂宾客目光匆匆扫过,便转瞬移开。无人过多留意这两名素净寡淡的东瀛女子。
连不少原本心存戒备的朝臣都彻底放下心神,只当东瀛安分守礼,毫无图谋。
可御座之上的皇帝,端坐的李玄知与静观的太子三人,眸光同时微沉,心底戒备分毫未松。
全场所有人都在刻意展露优势,博取注目。唯有东瀛二人刻意藏拙,弱化自身,甘愿沦为平庸陪衬。
这份极致的隐忍与克制,绝非寻常柔弱女子所能拥有。背后藏着的,是远超其余诸国的深沉心机与长远谋算。
宴饮过半,气氛渐浓。诸国使臣心境各异,伺机而动。
漠北可汗借着酒意率先抬眸,目光越过众人落向御座。看似随口闲谈,实则刻意试探。
“陛下,今日盛世宴饮,诸国同欢,实属千古盛景。我漠北部族素来仰慕中原风物,诸部老少皆盼能多沾天朝恩泽。”
“此前朝堂所议通商规制,关卡核验过严,通商范围过窄,边民往来多有不便。今日风月雅宴不谈政务,只论情谊。可否恳请陛下稍开恩典,放宽边市限制,令漠北与大雍永结睦邻,共享太平?”
此话一出,满庭微静。
看似酒后感慨,闲谈情谊。实则是借宴饮之机,重提昨日被驳回的通商诉求,妄图以所谓的情面撬动朝堂规制。
乌兰闻言,眼底骤然亮起微光。
她立刻会意,顺势上前一步,身姿恭顺却不失傲骨,轻声开口附和。
“陛下,漠北边民苦寒,世代以放牧为生。若能得天朝恩典,放宽互市,便是万千牧民之幸,两国睦邻之福。”
庭间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其余使臣团纷纷侧目,静待皇帝做出回应。
皇帝眸底淡淡无波,未等开口回应,身侧一道清润语声已然从容响起。
“可汗此言差矣。”
李玄知缓缓起身,目光淡淡扫过漠北可汗与乌兰,语气平和。
“正因为两国永结睦邻,共享太平。才需严守规制,分明边界。还是那句翻过来调过去说个没完的老话,通商有度,则情谊绵长。边界有规,则争端不生。”
“大雍从未苛待藩属,边市年年开放,赋税岁岁减免。救济苦寒,安抚边民,恩典早已遍及漠北。”
“可汗今日以风月情谊陈情,看似恳切,实则是欲以私情破公规,以情面乱国策。”
“朝堂规制,为国之根基,为万民之底线。若因一场雅宴,一句闲谈便随意放宽。今日漠北求宽市,明日西域求免税,后日东瀛求通海。”
“规制尽破,防线全无。届时四方无序,边境纷扰,何来太平?又何来睦邻?”
漠北可汗面色微僵,眼底的酒意与锐气瞬间消散大半。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乌兰眉心微蹙,心底不甘。却深知李玄知所言句句在理,无可反驳。
太子端坐席上,静静旁观全程。
他看得出漠北急躁冒进,不懂分寸。妄图以风月宴饮撬动朝堂国法。
而老师的举动是在告诉所有人,人情是人情,规矩是规矩。国家利益永远高于一切。
待场面重归安稳,太子适时起身,语声清亮,公允得体,恰到好处的缓和气氛。
“可汗心系部族、体恤边民,本心可嘉。只是国策规制关乎天下大局,不可因一时私情随意更改。”
“父皇仁慈,怀柔远邦。早已酌情优化通商流程,减免弱势藩属赋税,恩典已然普惠四方。”
“诸国只需依规通商,大雍自会与诸国共享太平,永续和睦。”
西域六女见状,原本准备伺机吹起的枕边风,瞬间尽数压下。
她们看得通透,今日朝堂底线森严,君臣同心。贸然妄动只会适得其反,招致戒备。不如继续蛰伏,静待来日良机。
南疆湄汐眸色微动,愈发笃定自己的隐忍之策最为稳妥。锋芒外露者必先受挫,唯有温顺守拙,不急不躁,方能长久立足。
东瀛千代垂首立在末位,狭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转瞬即逝。
她们将今日全程尽收眼底,愈发忌惮李玄知的洞察入微,折服于太子的沉稳长进。心底愈发确定——
当下绝非妄动之时,只有大雍君臣出现裂痕,朝堂滋生隙漏,方是东瀛出手之日。
丝竹雅乐渐渐低歇,桂香随风漫卷,落满案几杯盏。
满堂宾朋历经方才一场无声交锋,表面依旧笑语雍容,衣冠整肃。心底皆是各有沉敛,各有盘算。
皇帝抬手轻压,庭间瞬时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