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春华台设宴
皇帝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眼底无半分波澜。
世人皆以为帝王收纳美人是贪恋美色。殊不知在他眼中，这四方进贡的绝色，从来不是枕边风月。而是列国递来的试探利刃，是各国想要在他大雍狠狠咬下一块肉的博弈棋子。
“四国人心各异，筹谋不同。看似抱团盟约，实则各怀鬼胎，互不信任。人心这般松散，看似如铁桶般牢固，实则最易拆解。”
一旁内侍总管垂首躬身，轻声禀道：
“陛下圣明。方才太子与李大人出宫回府。刚刚李大人亦托人递来密话，言诸国暗结盟约，恳请陛下严防东瀛，制衡四方。”
皇帝闻言，眼底掠过一抹赞许的光。
满朝文武，唯有李玄知永远看得最远，也看得最透。
旁人只见诸国臣服，只防明面纷争与诸国挑衅。只要这些没有发生，就自以为安稳。唯李玄知独见祸患潜藏。
“李玄知心思缜密，谋事周全，太子日渐成才。一臣一储，刚柔相济，攻守兼备。是朕之幸，亦是大雍之幸。”
皇帝缓缓放下密报，沉声吩咐。
“传朕旨意，命宫中内侍更要严加监视四座殿宇。美人行止，往来动静与偏好，尽数记录上报。一日至少一报，不得疏漏。”
“另外，传信兵部与礼部，严查边关通商与海路往来。严防域外势力借美人和通商之名窥探军备，传递情报，滋生祸乱。”
“奴才遵旨！”内侍总管躬身领命，即刻退下传旨。
次日天光大亮。
宫中传旨，正午设雅宴于春华台，犒劳四方来朝使臣。召入宫藩邦美人同台赴宴，侍宴承欢。
旨意传遍四座宫殿，悄然绷紧了所有人的心弦。
这是诸国美人入宫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公开同台，直面皇帝与满朝文武。
昨夜闭门筹谋，暗自推演的棋局，今日终于要搬上台面。明面风雅侍宴，暗地争锋博弈。
春华台临水而建，台榭宽阔。周遭秋菊盛放，桂香漫庭。廊下悬满鎏金宫灯，雅乐班子分列两侧，丝竹管弦齐备。
百官依品阶列坐，三公九卿，六部阁臣端坐东西两席。
经历数次朝堂整顿，朝野风气清正，无人敢嬉闹轻浮。纵使身处风雅宴饮之地，依旧守礼守度，沉稳自持。
诸国使臣尽数赴宴，分坐外廊次席。依旧是表面恭顺谦和，彼此闲谈笑语，一派和睦。
可眼底深处，皆是暗藏的审视与观望。
昨夜驿馆私缔的盟约犹在耳畔，今日便要看自家送入宫中的棋子能否在御前撕开一道缺口，为各自邦国博取先机。
李玄知位列百官之首，一身朝服清雅端正，身姿挺拔如玉，静坐主位下手边右侧。
他指尖轻搭案边，神色淡然，眸底清明。看似闲坐听风，静观宴景。实则满堂所有人的微表情与小动作尽数落入眼底。
太子端坐主位下手边左侧，眉眼清宁沉静。
他并未像其余宗室权贵那般流连美色，闲谈宴乐。反倒时时侧目静观四方动静，潜移默化间学着李玄知。不动声色，洞悉全局。
巳时末，皇帝驾临春华台。
十二章纹龙袍映着秋阳，威仪赫赫，气度万千。
皇帝落座正中御座，目光淡淡扫过满堂宾客，不怒自威。
满堂喧嚣瞬时沉寂，丝竹雅乐暂缓，无人敢高声言语。
“今日秋光正好，万国宾朋齐聚。设此小宴，不谈朝堂规制，不议边境政务，只共赏盛世秋景。”
皇帝语声平和温润，看似松弛随性，却暗藏规矩底线。提前定下调子，杜绝众人借机妄议朝政，贸然陈情。
百官与诸国使臣齐齐躬身应和，声震庭台：“陛下圣明。”
礼毕，雅乐再起。轻柔婉转，漫拂庭间。
内侍躬身传命，召四方入贡美人登台侍宴。
片刻之后，四国美人各携风华分列台前。
一眼望去，姹紫嫣红，风姿各异。满座文武皆是目光微凝，暗自赞叹真真儿是绝色。
最先入列的是南疆五女。
湄汐领着其余四人缓步前行，一身浅碧烟纱宫裙，裙摆绣细浪白花，素雅清丽，不染艳色。
她们未施浓粉，不缀繁饰，眉梢眼角尽是温顺柔和。
步履轻缓，屈膝行礼之时身姿温婉。低眉顺眼，谦恭守礼，无半分张扬邀宠之态。
湄汐垂首躬身，声音清甜，分寸恰到好处。
“南疆女子叩见陛下，愿陛下圣体安康，盛世长兴。”
不少老臣微微颔首，心生好感。
藩邦女子若是太过张扬，难免落得媚上惑主的非议。这般温顺懂事又清雅守礼之人，反倒最是舒心顺眼。
紧随其后入场的是漠北三女。
乌兰一身银白劲锦长裙，腰束玉带，利落飒爽。她身姿挺拔笔直，行礼之时腰背依旧端正。没有寻常女子的柔婉谦卑，给人落落大方之感。
“觐见陛下。”
乌兰声线清亮干脆，字字铿锵利落，带着股独有的英气。
她抬眸平视，目光澄澈坦荡。不怯皇权，不避圣颜。既守藩礼，又不失部族风骨。
这般姿态，与南疆的温顺截然不同。
武将们纷纷面露赞许，偏爱这份坦荡英气。
可文臣之列，已有数人悄然蹙眉，暗觉漠北女子野性难驯，锋芒太露。
李玄知眸底微光浅闪，心中了然。
漠北之人大多性情刚烈，藏不住野心。优势在坦荡，劣势则在不懂隐忍。
这般当众彰显棱角，看似夺人眼球，实则最易招致皇帝的戒备。刚而无柔，最易折损。
第三队入场的西域六女，瞬间点亮整座庭台的氛围。
绮罗领着众人缓步而出，一身绯红西域舞裙，裙摆缀满细碎金纹。随步履轻轻摇曳，明艳夺目。
六人妆容精致，眉眼妖娆。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异域风情浓烈。
一颦一笑皆带着勾人心魄的媚态，天生便是风月场上的绝佳舞者。
绮罗浅浅屈膝，语声婉转妖娆，似含万般柔情。
“西域拙女，承蒙陛下恩召。有幸侍宴，愿为陛下献舞一曲。以贺万国升平，盛世永安。”
皇帝目光淡淡扫过，神色依旧平和无波。只淡淡颔首，“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