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唇亡齿寒还是各怀心思
漠北使团居住的驿馆房间内。
得到皇帝点头应允,受了委屈又担惊受怕许久的乌兰终于可以出宫,和漠北使团成员们有短暂的相聚时间,立刻收拾东西奔了过来。
乌兰一进门,便猛地将桌上一只茶盏拂落在地,“哐当”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绮罗!好一个西域贱婢!”
乌兰脸色铁青,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她费尽心机构陷我漠北,到头来陛下却只是敲打她‘构陷藩邦’!真是便宜她了!”
“而且她这一闹,我漠北斥候被逐,贡品加征,平白吃了大亏!”乌兰猛地站定,一拳砸在案上,“这口气,我咽不下!”
漠北副使是如今可汗的血亲,与乌兰自然也是同宗关系。
如今在这里,也只有他能上前,敢轻轻按住她的肩,语声沉稳地劝说。
“西域这一局虽未得逞,却也让我漠北看清了他们惯用的手段。往后我们自然会提防,你在宫里同样要小心行事。”
“绮罗那人惯会借圣心使阴招。”副使缓缓道,“今日斥候之事,也算是有惊无险了。只要你多留意些,小心谨慎不要莽撞冲动,往后她若再出手,未必次次都能这般侥幸。”
乌兰闻言,渐渐压下火气,眉头紧锁。
“那依你之见,咱们该如何?”
副使沉吟片刻,低声道:
“单凭你一人,恐难与她周旋。而且咱们送入宫的其余人加在一起,脑子也凑不出一个好使的来。不如联络南疆贡女行事,顶多咱们漠北私底下许诺南疆之主些好处,先把西域的势头压下去。”
“南疆?”乌兰蹙眉。
“南疆贡女们长得是好看,但说话最管用的那两位姑娘素来作壁上观。她们不问是非,岂肯与咱们联手?”
“正因她们作壁上观,才最易说动。”副使眸光微闪,“南疆求的是安稳。绮罗作为西域出来的贡女今日能构陷你和漠北,来日未必不会对她们和南疆下手。唇亡齿寒的道理,她们不会不懂。”
“你若以‘唇亡齿寒’之说打动南疆,未必不能拉她们入局。”
乌兰闻言,沉吟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好。待我回宫后,便去亲自见南疆那两位说话管用的姑娘。”
她整了整衣襟,压下心头怒火,大步出了驿馆。直接回宫,连自己的宫殿都没回,直奔南疆贡女们所居的临水殿而去。
临水殿内,温宁与温婉姐妹俩还是老样子,正对坐烹茶。
茶烟袅袅,温宁执壶续水,忽闻侍女来报:
“漠北乌兰小主求见。”
温宁手中动作微顿,与温婉对视一眼,眼底各自掠过一丝了然。
“来得倒快。”温宁放下茶壶,唇角噙着一抹淡笑,“请她进来。”
乌兰步入阁中,却未像往常那般张扬,反在门外先敛了敛衣襟,方才跨步而入,拱手一礼。
“两位,乌兰冒昧来访,多有打扰。”
温宁起身相迎,语声温和。
“乌兰姐姐说的哪里话,快请坐。”
三人落座,茶盏奉上。
乌兰也不兜圈子,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直截了当道:
“两位都是明白人,我也不绕弯子。今日御前之事,想必两位也都听在耳中,看在眼里。”
“西域绮罗惯会使阴柔手段,构陷藩邦。今日她能构陷我漠北,来日未必不会对南疆下手。”
乌兰目光灼灼,看着温宁温婉。“唇亡齿寒的道理,两位不会不懂。”
温宁指尖轻轻摩挲茶盏,神色不辨。
“乌兰姐姐的来意,我与妹妹已然明白。只是南疆素来不涉是非,贸然结盟,怕是与南疆初衷相悖。”
乌兰早料到她会推脱,也不气馁,沉声道:
“安稳?两位当真以为,坐山观虎斗,便真能安稳么?”
“绮罗心机深沉,未必没有西域之人在背后支招。今日她能构陷漠北,来日若轮到我与她斗到两败俱伤,只怕出自南疆的你们便成了她下一个目标。”
乌兰一字一句,“与其坐等祸事上门,不如趁早联手,先发制人。”
温宁沉吟不语,温婉则垂眸思量。
一时静默,唯有茶烟袅袅。
良久,温宁抬眼,缓缓开口。
“乌兰姐姐的诚意,我与妹妹清楚了。只是结盟之事关乎南疆国运,容我姐妹思量数日,再作答复。”
乌兰见她松了口,心头微喜。知道她们是打算递消息出去让南疆使团拿主意,此刻也知不能逼得太紧,遂起身拱手。
“好。乌兰静候两位佳音。”
她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离开。
温婉看着她的背影出神,许久才缓缓叹了一声。
“还真是……跳过东瀛那两个,直接拉咱们下水了。”
“我知道。”温宁淡淡道,眸底掠过一丝精光。
“乌兰斗不过绮罗,这才来求咱们。她以为拉了我们入局,便能制衡绮罗,以为拉咱们就等于拉南疆对抗西域了。”
“可她不知道,我南疆要的,从来不是与她漠北同生共死。”
温宁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她要借我南疆之手制衡西域,我便正好借她漠北之手,让西域与漠北两败俱伤。届时,我南疆坐收渔利,岂不快哉?”
温婉微微颔首,眼底亦有计较。
南疆姐妹花的心思,乌兰未必看得透。可这宫闱之中,谁又不是各怀算计?
与乌兰在和南疆姐妹花议事的同时,凝香殿内。
绮罗独坐窗前,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面色沉静,心底却翻涌着。
御前那一番敲打让她意识到自己非但没能扳倒漠北,反在帝王心中落了个“构陷藩邦”的印象。
她必须挽回颓势,否则以后在这深宫之中,将再无立锥足之地。
连自己都站不稳了,又如何为母国求好处?
龟兹女子端茶入内,见绮罗神色,低声劝。
“姐姐,今日之事您莫要太过忧心。来日方长,总有翻盘之机。”
“翻盘之机?”绮罗低低重复,眸光渐沉。
“漠北今日吃了亏,必不肯善罢甘休。我若料得不错,乌兰此刻怕是正在游说南疆与她联手。”
龟兹女子面色微变。
“若漠北当真拉拢了南疆,咱们岂不是要被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