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现在该如何？
继续观望，通商之事直接搁置，此行所有计划全盘落空。
若是选择，便再也不能独善其身，正式卷入这场诸国的纷争之中。
东瀛副使侧头，低声在正使耳边用东瀛语说了几句，神色凝重。
正使听完，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份淡然的伪装，终是裂开一道缝隙。
抬眼望向李玄知，郑重开口。
“容我与使团其余人商议半个时辰，再给大人答复。”
李玄知微微颔首：“可以，本官就在外院等候。只是提醒一句，机会只此一次，不可拖延反复。”
说罢，他起身，转身缓步走出内堂，立于院中桂树下。
秋风卷起细碎桂瓣，落在他肩头。随行近卫静立身侧，不发一语。
内堂门扉合上，东瀛正使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
她看向副使，语声沉下。
“李玄知这一步来得太快太狠。我们本想做观棋人，如今被他硬生生推到棋盘之上。”
东瀛副使眉头紧锁，“若是答应依附大雍，便要回绝西域的邀约，得罪西域。若是不肯，通商无望，我们回去无法向天皇交待。”
“漠北与南疆已经结盟，西域也在寻找帮手，我们无处继续躲了。”
“正如千代所说的一样，躲不过了。”
东瀛正使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那道沉静的青衫身影，指尖轻轻抚过窗棂。
“我原以为只要按兵不动便行，可李玄知算准了东瀛此行的软肋。他一出手，便断了我等观望的退路。”
“东瀛若还想全身而退，便只能选一条路，真正踏入这盘棋。”
“李玄知开出的第一条路，虽是要我们依附大雍回绝各方，却也保住了东瀛最要紧的海贸。与其被隔绝禁足，空手而归。不如顺水推舟，归附大雍。”
“可如此一来，我们便与西域、漠北、南疆都划清了界限……”
“划清界限，未必是坏事。”东瀛正使眸底掠过一抹幽深。
“如今四方缠斗，唯有依附大雍这个强国，方能真正安稳。李玄知要我入局，我便入局。只是入谁的局，站哪一边，尚有转圜余地。”
“去回话吧。”正使整了整衣襟，推门而出，走向院中那株桂树下。
“东瀛愿归附大雍，不与各方私缔密约。海贸通商之事，还请大人成全。”
院中，李玄知闻声转身，看向缓步而来的东瀛正使。“通商条款，待朝会细议。”
东瀛，终究入了局。
而这一局的走向，才刚刚起了个头。
李玄知离开东瀛驿馆时，暮色已沉。
他前脚才走出院门，后脚东瀛归附大雍的消息便如一阵风，悄然吹遍了驿馆内外及深宫各处。
凝香殿内，烛火跳动。
绮罗独坐灯下，手中攥着一方绢帕，指节微微泛白。
回纥女子匆匆入内，面色惊惶，一进门便急声道：
“姐姐！出大事了！东瀛那位千代姑娘与东瀛使团，今日午后竟当众应承了李玄知。说东瀛愿归附大雍，不与各方私缔密约！”
“啪”的一声，绮罗手中茶盏落在案上，茶水溅了一桌。
她霍然起身，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当真？”
“千真万确！”回纥女子急道，“东瀛驿馆那边，消息都传遍了。东瀛正使当着李大人的面亲口应承。如今满宫都在说，东瀛这是彻底倒向大雍了！”
绮罗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掐入掌心，心底一片冰凉。
她原指望拉拢东瀛为援，好让西域不至于彻底孤立。
可如今，东瀛竟想也不想便选择倒向大雍。
西域非但没能拉到帮手，反倒眼睁睁看着又一个变数，被李玄知亲手收走。
“姐姐，咱们怎么办？”龟兹女子也急声道，“漠北有南疆，东瀛又倒向大雍，唯独咱们西域四面皆敌，孤立无援啊！”
绮罗立在灯下，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极淡的疲惫，却仍强撑着镇定。
“慌什么？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她缓缓坐下，指尖轻叩案面，一字一句道：
“东瀛想也不想便直接倒向大雍虽是坏事，却也不算全无转机。左右咱们都是要倒向大雍的，早晚的事罢了。虽然咱们拉拢不了东瀛，但东瀛也不能再与漠北和南疆勾连，反倒少了一个变数。对咱们也不是全然有害的。”
“可西域孤立无援，终究是事实。”龟兹女子迟疑道。
“孤立无援，便只能自救。”绮罗眸底掠过一抹决然。
“李玄知既然逼东瀛入局，便说明大雍已开始收拢局面。若我再坐等下去，只怕来日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她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声音低而清晰。
“我要让陛下亲眼看看，漠北和南疆都不是什么干净货色。这水，总要彻底搅浑了，西域才能浑水摸鱼。”
与此同时。
乌兰盘膝坐在榻上，听下人禀报东瀛归附大雍的消息，眉头先是微挑，随即冷笑一声。
“东瀛倒是精明，一看风向不对，便急着攀上大雍这棵大树，也不怕摔了。”
阿依慕眉头皱得死紧，将漠北副使冒着风险送进宫的话说了出来。
“东瀛归附大雍，说明大雍已开始收局。四方之中，东瀛率先退出观望，剩下的西域、南疆与我们漠北，怕是要被逐个击破。”
乌兰闻言，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眉头渐渐蹙起。
“意思是……大雍要开始清理咱们了？”
“未必是清理，却也不得不防。”阿依慕低声道，“东瀛倒向大雍，明面上是少了一个变数，实则让西域愈发孤立。绮罗那女人被逼到绝境，未必不会铤而走险，做出什么疯狂之举。”
乌兰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阿依慕，你从小就是我身边的智多星。那依你之见，咱们当如何？”
“与南疆温宁重修旧好。”阿依慕目光沉沉，“前些时日，西域离间南北，让我漠北对南疆起了疑心。如今东瀛倒向大雍，四方之局已变，南疆便成了我漠北唯一可倚重的盟友。主子您若能放下芥蒂，与温宁小主重修旧好，咱们漠北便不至于继续被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