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敲打东瀛使团
千代眸光沉沉，缓缓开口。
“正是因为她们各有短处，我们的选择才更要谨慎。但无论如何，明日我们必须给出答复。从答复落下的那一刻起，东瀛只能选择入局，别无他法。”
“再也不能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戏了。”
而静思轩内，千代与奈雪二人离去之后，李玄知独自坐在原处，望着杯中凉下去的茶汤。
一个龙影卫自廊下阴影里走出，低声禀报。
“李大人，她们回宫中闭门商议，没有立刻派人联络任何一方。”
李玄知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望向皇宫方向，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弧度。
“四方角力，独缺东瀛这一子悬在局外，棋局便始终不完整。”
“如今，逼她动了抉择之心。明日东瀛就要落子，这盘棋才算真正全数铺开。”
……
东瀛使团所居的驿馆院落内清静，檐下悬着他们本土素色布幡。不似西域绮艳，也不似漠北张扬，处处透着一份刻意的疏离恬淡。
千代与奈雪二人这些时日始终守定中立，各方争斗风起云涌。她们只作壁上观，而东瀛使团和她们向来步调一致。
不问西域的筹谋，不理漠北的邀约，静静等着其余几方先拼出胜负，再择良机而动。
午后时分，院外传来驿丞恭敬的通传声，打破了这份刻意维持的安宁。
“李大人到访。”
东瀛正使与副使刚刚通过特殊联络方式收到了宫里的消息，此刻正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听到消息后，他们正在争论的嘴停住，连握着茶盏的指尖都微微收紧了些，眸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们预想过帝王召见，预想过西域会再次遣人递信。也料到漠北和南疆会陆续派人来游说拉拢。
唯独没料到，李玄知会在此时选择亲自踏足东瀛使团居住的驿馆院落。
“李大人亲自前来，绝非闲叙，快快请进来，莫要失了礼数。”
片刻，李玄知缓步走入院中。
他未着朝服，身后只跟着一名随身近卫。
气度沉静如山，不见半分朝堂上的凌厉锋芒。可目光扫过院落之时，周遭空气似都悄然凝住。
“不知李大人驾临寒院，有失远迎。”
“二位不必多礼。”李玄知淡淡颔首，“我今日前来，不为诘问，只为与二位说几句实在话。”
东瀛正使抬手延请他入内堂落座，侍女奉上清茶。
副使规规矩矩立在一旁不主动开口，始终一副恭谨随从的模样，暗中却留心李玄知每一句话和每一个神色。
内堂安静，唯有茶水热气袅袅升腾。
李玄知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字字都敲在要害之上。
“这些日子，西域、漠北、南疆三方互相拉扯构陷，风波不断。二位和你们送入宫里的二位小主一样选择冷眼旁观，坐收渔利的心思，陛下与我都明白。”
东瀛使臣面上笑意不变，从容回道：
“我东瀛远渡重洋而来，只求与大雍通商交好，并无掺和诸国纷争之意。旁人争斗，我等自当避嫌。安心等候朝贡收尾，早日归国复命。”
李玄知心里冷哼，这东瀛果真是从古至今的不讨喜。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老惦记他要不起的大肥肉，也不怕撑死。
“避嫌？”李玄知抬眸，目光清亮，直直望向他。
“你们当真以为不是宫里的人，作出置身局外的选择，便可独善其身？”
东瀛副使这时才轻轻开口，“李大人此言何意？我东瀛素来恪守本分，不曾向任何一方许诺，亦不曾传递半分消息，何来入局一说。”
“不入局，便是默认三方都可向你东瀛国递信结盟。和你们送进宫的两位小主选择相同呢。”
李玄知放下茶盏，指尖轻叩案面。声响不重，却清晰入耳。
东瀛副使眉心微蹙，听了李玄知这话后，面上从容都跟着淡了几分。
“我们东瀛的小主以后要留在大雍皇宫，多思多想些总归是为她们自己考虑。不过暂不答复，待看清局势再做决断，何错之有？”
李玄知心底再次冷笑一声，这两个老东西还真是会避重就轻。
明明是在说他们，拿宫里的两个举了个例子。却不想他们直接选择无视了前面半段话，只拿宫里那两个女人说事。
“错在大雍不会允许任何一个藩邦国，在我大雍都城之内暗中观望各方势力。”
李玄知语气平稳，不带怒意，威慑力却分毫不少。
“朝贡是来朝拜我大雍天子，接受大雍的规制。不是来京城与各方暗地交易，待局势明朗再押注的。”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落在东瀛正使脸上。
“今日我来给二位两条路。其一，东瀛明确表态归附大雍，不与西域、漠北与南疆任何一方私缔密约。通商条款由朝堂议定，我们陛下可保东瀛平稳拿到想要的海贸便利。”
“其二，继续这般作壁上观，任由各方使臣往来驿馆，私下互通消息。”
李玄知话音一顿，“若是如此，我便要上奏陛下暂停东瀛所有通商洽谈，将贵使团安置于城外驿所，隔绝一切外客。待到其余诸国朝贡使团尽数离京，再找陛下的空闲时间另行商议。到那时，东瀛想要的海利，便遥遥无期了。”
东瀛正使心头一沉，抬眼看向李玄知。
这人没有威逼，也没有罗织罪名。可这番话直接掐住了东瀛此行所求——
海上通商，互通货物。
远渡重洋耗费无数人力财力，若是空手而归，国内权贵必然不满。等他们归国之后，更是难辞其咎。
东瀛正使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李大人这是……逼我们做出选择。”
“不是逼迫，是厘清规矩。”李玄知淡声道，“这是京都，是大雍的地盘，不是诸国博弈的赌局。”
“你们想继续看戏，这戏台便替你拆了。要么站队守矩，要么退场禁足，没有第三条隔岸观火的路。”
内堂沉寂下来，东瀛正使垂眸思索，眸光几番变幻。
刚敲打完他们国家的贡女，转头就来敲打他们，连口喘息的空隙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