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李玄知出手
千代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这些事她自以为做得隐秘，避开了旁人耳目。没想到，却尽数落在并不属于宫中之人的李玄知眼中。
奈雪的指尖悄然攥紧衣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紧，却依旧不敢插话。
千代定了定神，从容答道：
“不过是客套往来，几句闲谈罢了，算不得私相勾连。”
“是不是客套闲谈，不由小主说了算。”
李玄知淡淡道，“大雍守卫与陛下的龙影卫与暗卫布哨皇城内外。不管是驿馆还是宫中殿宇，一举一动，皆有记录。”
“小主收下绮罗小主的结盟信，是想留西域这枚棋子。接纳温宁的拜访，是想借南疆之手观望漠北。”
“小主打的主意是让三方厮杀，东瀛好坐收渔利，对不对？”
这句话直白剖开内里算计，没有半分委婉遮掩。
轩内的空气，骤然沉了下来。
千代面上温和的面具，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她沉默片刻，缓缓放下茶盏，抬眼直视李玄知。
“此言过重，我东瀛远来，国力微薄。无资格参与中原藩邦博弈，不过是寻求自保而已。”
“自保，便可以坐视祸起，待时机成熟再落子搅动大雍边境安宁？”
李玄知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沉敛。“我听闻东瀛海面上，近来多有商船改换旗号在近海游荡。”
“名为通商，实则探查沿岸海防布防与港口守军轮换。小主当真以为，你们在海上做的这些安排，能瞒得住中枢？”
千代心头猛地一震。
这件事是东瀛暗中布局的后手，极为隐秘。她本以为藏得极好，没想到李玄知连海上的动静都一清二楚。
奈雪脸色发白，下意识看向千代。
千代强压下心底惊澜，沉声开口。
“海上商船往来乃是寻常通商，还请莫要听信传言，妄加揣测。”
“是不是妄加揣测，日后自有证据。”李玄知不与她争辩这个，话锋一转。
“今日请二位来，并非要拿这些事情问罪。陛下宽仁，尚不愿轻易动东瀛。只是有一句话，托我转告二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传入二女耳中。
“这盘棋局，不设旁观者。”
“西域、漠北、南疆，皆已经入局。若是东瀛执意站在局外，等着坐收渔利。那在陛下眼中，东瀛便不再是中立的来客，而是潜伏在一旁，伺机伤人的暗敌。”
千代呼吸微滞。
李玄知继续缓缓说道：
“两条路摆在你们面前。其一，择一方缔交，光明正大入局。是敌是友，明明白白，大雍以礼相待。”
“其二，若是执意继续躲在暗处，借各方争斗谋利暗中探查海防，积蓄力量。那内阁的卷宗，便会一件一件送到御前。到时候，就不是闲谈劝诫这般简单了。”
他没有厉声呵斥，没有威逼恐吓。
可每一句话，都带着如山的重压，堵死了千代继续看戏的退路。
千代素来聪慧冷静，此刻也不由得心神翻涌。
她原本的计划，就是长久中立静待时机。可李玄知这一番话，直接打碎了她的算盘。
想继续袖手旁观，已经不可能。
不入局，便是潜在的敌人，会引来大雍的猜忌与打压。
想要保全东瀛，就必须做出选择，正式踏入这盘四方博弈的棋局之中。
奈雪按捺不住，低声开口。
“难道我东瀛，连不参与纷争的资格都没有吗？”
李玄知看向奈雪，神色依旧平静。
“既然来了大雍，接受了和亲的身份。身在棋局之中，何来真正的局外人？”
“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想必小主们不会不懂。以为只是静静看着，可你的沉默和观望，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绮罗小主寄信求结盟，温宁小主上门探口风，乌兰小主也曾遣人递消息，想拉拢东瀛制衡西域。”
“三方都在向你们伸出手，而你们一直不表态，在旁人眼里就是待价而沽。”
“今日陛下让我与发妻邀你们过府，若不把话说透。他日三方之中，总会有人忌惮东瀛这股不确定的力量，选择率先对东瀛下手。”
千代沉默许久，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翻涌着权衡与挣扎。
她心里清楚，李玄知说的全是实话。
继续看戏，看似稳妥，实则风险越来越大。
绮罗会猜忌她暗中偏向另外两方，乌兰会疑心她与绮罗达成了什么私下默契。温宁也会提防东瀛，选择在最后关头反水。
一旦她们达成默契，最先被除去的便是一直游离在外，意图做螳螂捕蝉，在后等着捡漏，充当黄雀的东瀛。
良久，千代轻轻吐出一口气，收敛了所有观望的心思。抬眼望向李玄知，语气郑重。
“李大人这一席话，倒是点醒我了。”
“我原以为中立是上策。如今才明白，这盘棋容不下旁观者的道理。”
李玄知微微颔首，“小主能想明白最好。何时抉择，选择权在东瀛手中。只是提醒一句，一旦做出选择，便再无回头的余地。”
千代垂眸思索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已经褪去之前的淡漠旁观，已然生出决断。
“容我与奈雪商议一夜，明日我会给出答复。放心，不再继续置身事外。”
“好。”李玄知淡淡道，“静候小主的答复。”
茶会至此，便到了尾声。
千代与奈雪告辞离开李府，一路沉默。
直到回到宫中，回到她们居住的宫殿内，才关紧房门，隔绝所有外人。
奈雪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惶然。
“姐姐，李玄知太厉害了。他这哪里是邀我们品茶，是硬生生推着我们不得不入局。我们本来好好看着她们争斗，如今再也不能独善其身了。”
千代走到窗前，望着宫墙，指尖攥紧。
“是，他亲手打碎了我们的隔岸观火之计。”
千代低声道，“我们本想等她们斗得伤痕累累再出手，可李玄知不允许。或者说，是他背后的陛下不允许。要么选一边结盟，成为棋局里明面上的一子。要么被大雍视作隐患，提前剪除。”
奈雪蹙眉，“那我们该选谁？绮罗之前向我们递过结盟的邀约，可她手段急躁。今日被陛下敲打，底气不足。”
“乌兰性子刚烈，疑心太重。温宁最擅长两面下注，心思难测。和她联手，只怕会被她当成棋子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