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沿海动向
“其一，这绢帛所用是西域特产的雪蚕丝。漠北和南疆皆不产此物。”
李玄知指尖轻点绢面，“其二，这墨迹虽仿得极像，却掺了西域独有的蓝黛草汁。漠北与南疆素用松烟墨，断不会以此草汁书写密约。”
“其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绢帛落款处。
“密约之上，漠北印信与南疆印信大小不一，色泽深浅各异，分明是分两次以不同印泥盖就。真正的密约，若是一并缔结，何须分两次用印？”
“此物，定是伪造无疑。”
彻底寂静。
绮罗跪着，面色瞬间惨白。
她千算万算，算尽了一切，却没算到李玄知的目光会这般毒辣。三言两语便将她几日的心血，拆得粉碎。
“李大人……”她声音发颤，还想辩驳。“许是漠北和南疆故布疑阵，故意用西域之物……”
“够了。”御座之上，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绮罗，你连日来构陷漠北，离间南疆，伪造密约。桩桩件件，朕都看在眼里。”
“朕念你远道来朝，一忍再忍。可你不知收敛，反倒变本加厉。”
皇帝目光沉冷，“今日你伪造密约，构陷藩邦，罪证确凿，还有何话可说？”
绮罗浑身一颤，伏在地上，指尖死死扣住地砖，嘴唇翕动，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她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
乌兰立在一旁，看着绮罗伏地颤抖的模样，心头那口恶气总算出了一半，冷笑一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费尽心机构陷我，构陷我漠北，可曾想到自己也有今天？”
温宁则神色平静，只淡淡看了绮罗一眼，未再多言。
她虽被牵扯进来，却终究借御前自证清白，反倒让南疆更添了几分坦荡之名。
东瀛千代立于角落，始终一言不发。
她看着跪伏在地的绮罗，眼底掠过一丝幽深的光，仿佛早已料到会有今日。
皇帝目光扫过殿中诸人，缓缓开口：
“西域绮罗，伪造密约，构陷藩邦，搅乱宫闱，罪证确凿。即日起，褫夺其贡女之位，打入冷宫幽禁。待诸国朝贡事毕，另行发落。”
“漠北乌兰与南疆温宁温婉，虽系遭人构陷，然近日来屡生事端，扰攘宫闱。各罚贡品三成，以儆效尤。”
“东瀛千代奈雪恪守本分，朕心甚慰。赏赐绸缎百匹，以示嘉勉。”
一锤定音。
乌兰与温宁虽被罚了贡品，却终究洗清了构陷之名，各自谢恩退下。
唯有绮罗，被两名侍卫架起，踉跄着拖出殿外。
她回头，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落在李玄知身上。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却终究未能再说出一句话。
西域，就此出局。
待众女离开，皇帝指尖轻叩案几，缓缓道：
“绮罗这一局，赌上了西域的生死，却终究没能翻盘。李爱卿，你怎么看？”
“回陛下。”李玄知微微躬身，“绮罗被逼到绝境，孤注一掷，本在臣预料之中。她伪造密约，想将漠北与南疆一并拖下水，却不知越是急切，破绽便越多。”
“她以为搅浑了水，便能浑水摸鱼。却忘了这水，从来都在陛下掌控之中。”
太子接口道：“西域出局，四方只剩三家。漠北、南疆虽洗清构陷之名，却也各罚贡品，东瀛还在独善其身。”
“正是。”皇帝点头，眸底掠过一抹锐色。
“四方之局，西域已除。剩下的漠北与南疆依然各怀心思，斗意已疲。唯有东瀛看似守矩，实则实质上没得到任何坏处，依然深藏不露。”
“她们归附大雍，说是权宜之计也好，暗藏后手也罢。终归是四方之中，最沉得住气的一个。”
皇帝顿了顿，随后目光微凝，缓缓又开了口。
“东瀛千代与奈雪，确非池中之物。她们越是沉得住气，朕反倒越是好奇，她们这底牌，究竟藏了什么。”
西域出局后的几日，宫闱之中难得地平静下来。
漠北乌兰传信到驿站要求整顿使团，南疆温宁温婉则闭门不出什么动作都没有。
东瀛千代依旧深居简出，仿佛满宫的风雨都已与她无关。
可就在这份平静之下，一道暗线正沿着大靖的沿海口岸，悄然蔓延。
深夜，锦衣卫北镇抚司。
千户周敬之匆匆而出，面色凝重，将一卷密报呈至内阁李玄知的案前。
李玄知正伏案批阅文书，见状抬手接过密报，展开细看，眉头渐渐蹙起。
密报之上写着东瀛使团入京以来，沿海各口岸的异动——
有人以商贾身份，频繁出入通商港口。暗中测绘港区布防，记录泊位深浅，勘察漕运要道。
而这些人的行迹，最终都指向一处：东瀛驿馆。
李玄知指尖轻叩案面，眸色渐沉。
他早料到东瀛没安好心，却没料到东瀛的手脚竟敢明目张胆的伸这么远。
千代那个女人想要的从来不是宫闱争宠，而是大雍的海贸通商命脉。
“传信沿海各镇抚司，严密盯防东瀛暗线。一有异动，即刻回报。”李玄知沉声叮嘱，“此事，暂莫声张。”
次日，御书房内。
李玄知将密报呈上，沉声道：
“陛下，东瀛归附大雍只是表象。他们真正的图谋，在沿海通商口岸。”
“臣已查明，东瀛使团入京以来，以商贾为掩护，暗中测绘港区布防，勘察漕运要道。他们要的，是大雍海贸的主动权。”
皇帝缓缓展开密报，目光渐沉，半晌淡淡道：
“不想他们图谋的，竟是整个海疆。”
“陛下，他们心机太过深沉，绝不可小觑。”
李玄知躬身道，“他们既敢在归附大雍之后仍暗中布局，必是有所倚仗。依臣之见，不如御前召见那个看似在后宫安安静静，实则能控制整个东瀛使团动向的人来，当面试探虚实。”
皇帝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也罢。传东瀛千代觐见。”
内侍传旨，千代奉诏觐见。
她理了理身上素雅和服，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帝王会召见。
奈雪在旁低声询问，“姐姐，陛下忽然召见，可是沿海之事，走漏了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