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庄亲王
不知不觉间，竟然过去了这么久，连儿子都会跑了。
“安儿长本事了，跑得越发快了！”
安儿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直笑。
“爹爹，娘说海疆的坏人都被爹爹打跑了，真的吗？”
“真的。”李玄知抱着他，望着裴清鸢，目光温软。
“坏人打跑了，往后咱们的家就更安稳了。”
李玄知抱着安儿，与裴清鸢并肩坐在灯下。听着安儿咿咿呀呀说着家中趣事，只觉这一路的舟车劳顿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今日庆功宴上那几道目光他看得真切，有人正等着他盛极而衰。
海疆大定的喜悦在京城持续了半月才渐渐淡去。
李玄知依旧每日如寻常一般出入内阁，料理国事。
海防善后，常备水师编练，海市开市诸事。桩桩件件皆在他的统筹之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这一日朝会，果然有人耐不住了。
都察院右都御史孙伯温率先出列，高声启奏：
“启禀陛下，臣有本要奏。”
帝王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孙爱卿请讲。”
“陛下，”孙伯温一揖到地，语声恳切。
“首辅大人李玄知平定海疆，设常备水师。功在社稷，臣等敬服。可李相一人独揽海防大权，又掌内阁。权柄之重，亘古罕见。”
“臣以为，江山社稷贵在平衡。李相之能固然难得，可权柄过重终非社稷之福。”
“臣恳请陛下，将海防大权分出一二。或设监军，或令太子协理。以收分权制衡之效，也为李相分忧。”
他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窃窃私语声响起。
几名与他交好的官员纷纷出列，附议请分权。
李玄知立于殿下神色不动，仿佛早已料到会有今日。
皇帝目光微沉，看向李玄知。
“李爱卿，孙爱卿所言你以为如何？”
“回陛下。”
李玄知上前一步，从容开口。
“孙大人所言意在为社稷分忧，臣感佩于心。”
“然而臣有一事，想请孙大人解惑。”
孙伯温被他点到，微微挺直腰背。“李相请讲。”
“孙大人既云分权制衡，敢问孙大人。这海防之权，究竟当如何分，又该分与何人？”
李玄知淡淡道，“是设监军，监我军务？还是令太子协理，分我之权？”
“设监军，则军令出多门，临战之际易生掣肘。海疆之争，战机转瞬即逝。若因监军掣肘而贻误军机，这责任是孙大人来担，还是朝廷来担？”
“令太子协理。”他顿了顿，目光直直望向孙伯温。“太子乃储君，国之根本。海防军务，刀兵凶险。若令储君亲涉，万一有失，孙大人担得起么？”
孙伯温被他连番反问，面色渐渐僵硬。张了张嘴，却一时寻不出话来。
李玄知却未就此收势，话锋一转继续道：
“况且，孙大人既说分权制衡，那本相倒要问上一问。这海防大权是陛下亲授，臣不过奉旨办事。孙大人今日在殿上请陛下分臣之权，是疑陛下用人不明，还是疑臣有异心？”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死寂。
孙伯温脸色刷地一下白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臣绝无此意！臣不过是为社稷着想，绝不敢质疑陛下圣明！”
“臣……臣失言，请陛下降罪！”
皇帝端坐御座，目光沉冷，缓缓开口。
“孙爱卿忧心社稷原是好事，可既说分权，便该想清楚。分权之后如何权责分明才不致误事。”
“而不是一味空谈制衡，反倒寒了功臣之心。”
“此事就此作罢，海防大权仍由李爱卿统筹。孙爱卿，你退下吧。”
孙伯温连声称是，灰头土脸地退了下去。
一场借分权制衡之名，实则削李玄知权柄的大事，就此被李玄知三言两语化解于无形。
傍晚，御书房内。
“今日孙伯温所言不过是试探。李爱卿，你可知这背后是何人指使？”
“陛下明鉴。”李玄知微微躬身，“孙伯温不过是一个马前卒。真正想动臣的是那藏在暗处，盼臣盛极而衰的人。”
“臣在海疆立下大功，圣眷正隆，他们硬碰不得。便只能从‘权柄’二字入手，借分权之名行削权之实。今日这一遭，不过是个开胃菜。”
太子接口道，“老师今日在殿上，先问分权之法，再问权责之实。最后一句‘疑陛下用人不明’，直捣其要害。孙伯温就算背后有人，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太子谬赞。这朝堂之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既出了招，臣便接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老师，”太子有些迟疑，“这一次他们是借分权发难，往后呢？老师树大招风，怕是还会再有算计。”
“那便让他们来。”李玄知目光沉沉，“臣从不惧人算计。怕的是算计来了，自己先乱了阵脚。”
“只要陛下信臣，太子殿下信臣。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便翻不出什么浪来。”
分权之局虽被化解，李玄知却未就此放松。
他命人暗中追查孙伯温的来历。这一查便牵出了一条深藏多年的线。
“大人，”数日后，唐铮回禀，面色凝重。
“孙伯温并非寻常京官，他早年曾受提拔于庄亲王门下。”
“庄亲王？”李玄知眸光微凝。
“正是。”唐铮压低声音，“庄亲王乃先祖帝幼子，当今天子的皇叔。他多年来深居简出，看似不理朝政，可朝中不少官员皆出其门下。”
“孙伯温此次发难，背后之人十有八九便是这位庄亲王。”
李玄知缓缓点头，眸底掠过一抹深思。
先帝幼子庄亲王，当今皇叔。此人深居简出，却暗中把手伸向朝堂所图不小。
“他既忍了这许多年，如今却急着对我动手，必是有所图谋。继续深查庄亲王，看他究竟在暗中布了些什么局。”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海市那边便又出了事。
这一日，临海港的海市忽起轩然大波。
有一批从海市购得货物，运往内地的商队。途经沿途州县时，被查出夹带违禁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