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宋溪词转到程嘉颂的身前,笑弯的眼睛里倒映着烛火摇曳的光：“猜对啦。”
她的手轻戳着他的脸，歪过脑袋，声音里有点得意：“怎么样,这个礼物够惊喜吧？”
程嘉颂低头看着她的身影，这段时间因为工作浮躁的心不自觉地安定下来，她仿佛天生有这样的能力,不用做什么大事,只是说说话,笑一笑,就能让他感到平静。
“嗯,很够。”他低低地应声。
程嘉颂伸手摁下墙上的开关,暖白色的灯光瞬间将整个包厢照亮,他也终于看清了宋溪词的模样,穿了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着一条浅杏色的连衣裙，头发显然是仔细打理过的，微卷的发尾落在肩上，颈间戴着他送的幸运结项链。
平时上班宋溪词都不戴首饰，今天是特意打扮过的。
宋溪词见他盯着自己,眨眨眼睛问：“好看吗？”
程嘉颂笑了起来：“好看。”
宋溪词伸手把他拉到桌前坐下，摁桌边的服务铃,提醒服务员可以进来上菜。
“今天不加班了？”他问。
“不加。”宋溪词手肘撑在桌上，托腮道：“因为万圣节活动，我连着加了一周的班,这周未必须休息。”
程嘉颂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笑着问：“和阿阔一早商量好,今晚把骗我过来？”
“阿阔可没有骗你，他确实请同事们去吃饭了，这家店是我定的。”
“那你呢。”
宋溪词语气诚恳，表情无辜：“我也没有骗你呀。”
在路上是在深城到广州的路上，准备找人蹭饭是来找他吃饭，回的每句话都是真话。
程嘉颂听懂了潜台词，轻轻嗯声，顺着她的话接道：“是我太笨了。”
宋溪词被他这副配合的样子逗得失笑：“我在路上还担心来着，怕你们今晚临时有事需要加班，幸好阿阔说你在签合同，工作都搞定了。”
“下午刚刚敲定的新施工方。”
“选的哪家？做过哪些项目？”
程嘉颂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提他家做过的大型光影秀项目。
宋溪词听到熟悉的名字，恍然地啊了一声：“那他家价格不会便宜吧，项目整体投入挺高的？”
“是挺高的，但没办法。”程嘉颂笑得无奈，却没有太多焦虑，在接下前他已经考虑过需要面临的资金问题。
“没事的。”宋溪词撑着脸，弯起眼睛道：“没钱了宋经理养你哦。”
程嘉颂注意到她的称呼，嘴角也跟着扬起来：“竞聘成功了？”
宋溪词连连点头，眼睛里亮晶晶的：“所以兑现承诺，来请你吃大餐啦。”
话音刚落，服务员敲门，端着托盘进来，一半清淡菜，一半油辣菜，显然是按照他们各自口味点的。
等服务员退出去后，程嘉颂端起手边的高脚杯，往前倾了倾道：“恭喜你，如愿以偿。”
宋溪词笑着举起来和他碰杯，发出清脆的声响：“也谢谢你的祈愿牌。”
他们有半个月没见面，虽然每天都在微信聊天，但隔着屏幕终归是不同的，程嘉颂难得没有再在吃饭时保持沉默，主动开口问她工作上的事。
宋溪词讲了这段时间看到的，听到的八卦，重点提到谢柏和季沫然之间的事。
程嘉颂听完，关注点却不同：“陈觉非说的？”
“是啊。”宋溪词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他应该知道些内幕，想用这种方式透露给我。”
“嗯。”程嘉颂应声：“你回到策划组，他是你的直属员工了。”
宋溪词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仍然在想谢柏和季沫然的事，自言自语般嘀咕：“他们哪怕不是情侣关系，认识也有七年了，说踢开就踢开吗。”
“再亲密的关系，在权力地位面前，也不值一提。”
“是啊。”
宋溪词回答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咽下去的一瞬间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抬眼看向程嘉颂。
他神情自若，正夹着一块鱼肉慢条斯理地挑刺，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仿佛真的只是随口接的话。
她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宋溪词迟疑两秒，不再提自己公司的事，转而换了个话题：“妈和小姨准备出去旅游，想把Lucky给我照顾，但我每天上班，小狗白天只能自己待在家里玩。”
程嘉颂想了想道：“我抽空开车把Lucky接过来吧，我和阿阔都能照顾。”
“我等下先问问明薇，她工作上遇到点事情，好像准备回深城，如果回来正好能带小狗玩。”
“嗯，那你问问她。”
他们都吃饱后，宋溪词站起来，顺手把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包包递给他，是一个鼓鼓囊囊的托特包，塞得拉链都快拉不上。
她理直气壮地开口：“装了我的衣服和化妆品，很重。”
程嘉颂笑了下，接过来单肩背着，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往外面走。
十一月已经是秋季，南方的气温在二十度上下，夜风不凉不燥，带着点潮湿的温暖，是一年里最舒适的天气。
宋溪词偏头问他：“回你的宿舍吗？”
程嘉颂的宿舍是单间，但地方很小，而且离男同事们的房间都很近，她住着不方便。
“住酒店吧，前面有一家。”
“好。”
商业体光影秀项目在繁华的步行街上，周围的餐厅和酒店不少，相隔都不远。
宋溪词小时候跟着父母来过广州，大学时室友们想来这边旅游，又拉着她来玩了一趟，现在对这片区域的街景都有些模糊的印象。
“小蛮腰离这里挺近的吧？”她下意识找广州塔。
“是挺近的。”程嘉颂抬手指着方向：“在那边，被建筑挡住了。”
宋溪词顺着他指的位置看了眼，问道：“你有去吗？”
他摇头：“没有。”
“我大学和室友们去拍过照呢，当时是冬天，有个室友穿的短裙，冷得直哆嗦也喊着要出片。”
“你有单独拍吗？”
“有啊，拍了不少，我等下找出来给你看。”
宋溪词忍不住笑起来，讲着关于广州的记忆，小时候的不太深刻，更多的是和室友们来玩的那一次。
她的声音忽然变轻，带着一点感慨：“突然好想她们哦，毕业后可真难见面。”
程嘉颂没有接这句话，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下，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宋溪词往他身边靠近些，问道：“你为什么不找顾寻问问呢，你不想和他联系吗？”
他沉默两秒，开口解释：“在工作上牵扯，会有很多麻烦。”
“只是因为这个嘛？”
“嗯。”
宋溪词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又走了几分钟，见到酒店的大门，程嘉颂带着她办理入住。
进到房间后，宋溪词脱掉针织外套，伸了个懒腰，先进浴室里洗漱。
刚刚出来，手机响了起来，是周明薇打来的视频通话，她直接接通了，笑着朝镜头打招呼：“哈喽，想我了吗？”
“是啊是啊，想得不行。”周明薇注意到她背后陌生的环境，问道：“你在哪里呢？”
“房间里呀。”宋溪词稍微转过镜头，让程嘉颂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你妹夫。”
“我靠，改天再聊吧！”周明薇看到镜头扫过的酒店大床，当即想挂断电话。
程嘉颂微微扬唇算是打招呼，宋溪词又转向自己，笑道：“改天也不一定有空，说你的吧。”
周明薇忍不住调侃：“你们不办正事啊？”
“办啊，所以你说快点。”宋溪词回得坦荡大方。
“我靠我靠，宋溪词你疯了！”周明薇在屏幕对面瞬间炸毛，尴尬的声音都提高了：“你在说什么污言秽语！”
程嘉颂听出来她是故意逗闺蜜的，嘴角也禁不住弯了弯，低声道：“我回宿舍一趟，拿换洗衣服。”
宋溪词比了个OK的手势，知道他是想给她们留出单独聊天的空间。
程嘉颂拿着房卡出门，等听到关门声后，宋溪词对着镜头道：“是不是你工作上的事，到底怎么了？”
周明薇这才认真回答：“我被新来的领导针对了，准备离职回深城。”
“他对你做什么了？”
“言语骚扰，在我拒绝疏远后，故意卡我的绩效，评了个最低档。”
宋溪词闻言皱起眉：“这什么垃圾领导啊，你有没有留证据？”
周明薇叹气：“没有实质证据啊，喝酒后疯狂给我打电话，夸我长得漂亮身材好，就是这些精神污染，实在恶心，我认输了。”
宋溪词明白这种事的现实处境，哪怕举报给上级对领导也是无伤大雅，但会一直影响周明薇的生活。
“你下定决心了吗？”
“是啊，我要离开让我不舒服的环境，经过这一年多，我已经对大厂怯魅了，以后不会再执着。”
周明薇因为学历普通，毕业后的三年都在小公司，最大的期望就是能进入大公司工作。
宋溪词点点头：“反正我永远支持你的选择。”
“哎，高压的环境太容易产生畸形关系了，另一个组的实习生就和领导谈恋爱了，领导都三十多岁了，她才刚刚大学毕业。”
“我们公司的策划和总监也是。”宋溪词想起谢柏和季沫然的事，开口问她：“你入行的时候也是男上司带的，你分析下这是什么原因啊？”
周明薇当时进的是家广告公司，最开始天天哭，说自己是垃圾，做不出来方案，宋溪词去北京就是担心她会出现心理问题。
当时带周明薇的上司很严厉，边教导边辱骂，她就这样熬了一年才终于步入正轨，后来跳槽到其他公司，做了几个出名的大项目，去年靠着这些经验进入互联网大厂的品牌部。
“因为年龄小，又在封闭的环境里每天相处，很容易被成熟的男人迷惑。”周明薇说了真实感受：“我一开始也很仰慕那个上司，喜欢他的才华。”
“不是吧，他经常批评你啊，嘴巴那么毒。”
“那个时候觉得他也经常帮助我，是嘴硬心软。”
宋溪词完全不能理解：“对有能力的领导产生爱慕之情？怎么会呢，我只有想代替他职位的兴奋。”
周明薇闻言差点笑喷了，但很明白她就是这样的性格，越强越想超越。
“我后来才想明白，那是被包装过的pua，说我学历差，没有天赋，让我不停地否定自己和内耗，从而觉得他的帮助是恩赐，他的才华是魅力。”
“对啊，他如果真的想帮你，不会骂出这些难听的话，是你自己坚强能干才挺过来的。”
“没错，优秀的明明是我。”周明薇又补了一句：“而且这个事吧，我感觉和师生恋有点像。”
宋溪词瞬间明白她的意思：“身份和权力不对等。”
周明薇点头：“如果真要发展恋情，首先需要解除这种不对等关系，不然就有可能存在上司利用职权诱导实习生，哪怕对方当时是自愿的，也很难说是不是被权力绑架出来的。”
“那你说我的同事，会不会是被诱导的呢？”宋溪词的声音低了些。
“有可能，不过也要看她的性格和具体情况。”
宋溪词沉默几秒，没有再多提公司里的糟心事，换了个话题：“你提离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提了，公司协商后这周能走，下周看房子能不能转出去吧，最迟月底回。”
“回来帮我带带小狗怎么样？”
宋溪词顺势讲了Lucky的事情，周明薇喜欢小狗，直接答应下来。
她忽然笑起来：“猜猜我准备提谁？”
“不会是我那个死了又复活的前男友吧。”
“真聪明，就是他。”
宋溪词把给程嘉颂推荐顾寻，但是他没有联系的事说了出来。
周明薇有些奇怪：“为什么工作不能牵扯？只是问问都不肯，难道他和顾寻也吵架了？”
“所以我才来问你嘛。”
“我没听顾寻讲过，他也有自己的朋友圈，应该就是联系变少了吧。”
宋溪词轻声道：“希望是吧。”
两个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两句，直到周明薇准备去收拾行李，才挂断电话。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宋溪词躺进被窝里玩手机，连着加班一周的疲惫却忽然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程嘉颂从宿舍回来时，看到的便是她趴在床上睡着的模样，被子只盖到腰间，手里还握着手机，看起来这段时间累极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抽走手机放到旁边，拉起被子替她盖住肩膀，又伸手关掉床头灯。
程嘉颂在浴室洗漱完出来，躺到她的身侧，正准备将人搂进怀里时，宋溪词已经自己翻身过来了。
“你身上好凉。”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抱住他，像是想要把他捂热。
“冷不冷？”他轻声问。
宋溪词摇摇脑袋，埋进他的怀里，程嘉颂忍不住逗她：“不是要办正事吗。”
她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明天再办你”，很快又重新睡过去。
程嘉颂没有再动，就这么任由她抱着，低头看了看安静的睡颜，也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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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宋溪词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她摸过手机，看见微信里有一条他的消息，是八点多发的。
Song：【酒店能送早餐，我在项目现场，醒了给我发消息。】
宋溪词看了眼时间，现在九点半，她起床简单的收拾了下，下楼去餐厅吃早餐，用完后走到他发过的项目位置。
远远地，宋溪词就看见商场前站着几个人，程嘉颂正和一位中年男人在讲话，神情认真而专注，旁边还有技术人员在勘察现场。
她没有再靠近，坐在旁边的座椅上，最先发现的是何天阔，立刻挥了挥手，小跑着过来：“嫂子姐，你来啦！”
“嗯，进行得怎么样了？”宋溪词关心。
“快结束了。”何天阔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说道：“恭喜嫂子姐升职，今后狠狠碾压光梦，成为深城游乐园第一！”
宋溪词笑着提醒：“你们项目可是光梦牵线的，你说这话不合适吧？”
“当然合适啊，我向来公私分明的。”
“行，那我好好努力，不辜负你的期待。”
何天阔最早是做策展的，和宋溪词又是同专业，有太多共同话题可聊了，两个人从最近的展览聊到行业里的新趋势，不知道谈论多久，听见上方传来一声轻咳。
他们齐齐抬头看见是程嘉颂，已经谈完工作过来了。
宋溪词弯唇露出笑容：“谈完了？”
“嗯。”程嘉颂应了声：“阿阔你去送一下他们。”
“好咧！”何天阔利落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嫂子姐待会儿要不要去我们办公室坐坐？离得挺近的。”
宋溪词侧目望向程嘉颂：“方便吗？”
他轻轻颔首：“你如果想去就方便。”
宋溪词答应：“好呀。”
何天阔听到回答，满意地转身朝施工方的方向跑去，步子轻快得像是捡到什么便宜。
程嘉颂坐在他原先的位置，宋溪词关心着：“项目做到哪一步了？”
“在视觉制作阶段。”
“策划案已经完成了？”
“嗯，计划是这个月完成所有视觉内容的制作，施工方下个月进场安装设备，一月份做系统调试和彩排。”
宋溪词点点头，觉得安排得很合理。
程嘉颂的手忽然伸进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礼盒，递到她面前道：“升职礼。”
“升职还有礼物呀。”宋溪词笑着接过。
“打开看看。”他说。
礼盒里是一块手表，表盘是淡雅的浅蓝色，有水波纹的浮雕图案，外圈镶嵌着明亮的钻石，配着银色表带，简约又不失精致。
宋溪词夸道：“很漂亮，是我喜欢的风格。”
“恭喜你的时间更值钱了。”
“是因为这个才挑的手表？”
“这是原因之一。”程嘉颂解释：“妈说你刚开始相亲的时候，有个相亲对象看你戴几千块的手表，说你败家。”
他顿了顿，接着道：“我觉得几千块的手表不够败家，得几万块。”
宋溪词弯着眼睛笑起来，取下手腕处原来的旧表，把手伸到他面前，示意帮忙戴上。
程嘉颂拿起那块新手表，戴在纤细的腕间，扣上表带，她晃了晃自己的手，说道：“我会更加努力败家的，你可要好好赚钱。”
他应声：“好。”
何天阔送施工方离开后，返回来找他们，三个人一起往办公的地方走。
相隔很近，穿过一条种着榕树的小街就到了，沿路的街景宋溪词很熟悉，在他拍的视频里看到过很多遍，现在亲眼站在这里走一遍，感觉非常奇妙。
他们走进附近的小区里，从第一栋楼上去，推开房门便是宽敞的客厅，放着两排长条桌，桌上摊着资料，笔记本电脑和咖啡杯，几个年轻人正围着电脑讨论着什么，有男生有女生，气氛轻松又热络。
听见开门的声音和脚步声，他们全都回头望过来，目光越过程嘉颂和何天阔，落在宋溪词身上。
几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七嘴八舌喊着“嫂子”，还有叫“程总夫人”的。
程嘉颂微微侧身，介绍：“宋溪词。”
宋溪词落落大方地打招呼：“你们好呀。”
何天阔迅速拉开中间那把看起来最干净最舒适的椅子，狗腿般拍了两下：“嫂子姐来，坐坐坐。”
宋溪词没有和他客气，顺势坐下来，问道：“这么殷勤，想干什么？”
何天阔嘿嘿笑着，把桌上一台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文档：“帮我们看看策划案呗，想听听你的见解。”
有员工好奇：“嫂子也是干策划的吗？”
何天阔立马道：“开玩笑，嫂子姐可是乐时光市场部策划经理！”
“我去！是我知道的那个乐时光吗？”
“华创集团的乐时光？”
“嫂子这么年轻，已经是经理了！”
“......”
大家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气氛比刚才更热络，
或许在其他地方提起乐时光和华创集团，反应不会这么大，但是在深城没人会不知道这家公司和游乐园，二十多年的本土老牌企业了。
程嘉颂站在宋溪词身侧，想到她昨晚疲惫的模样，伸手把何天阔推过来的电脑轻轻合上，低声道：“她没时间看策划案。”
周围闹哄哄的讨论声停住，所有人都抬头看他。
程嘉颂语气淡淡的，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她是来陪我的。”
大家顿时又发出起哄的声音，何天阔收到自家哥哥递来的眼神，不敢再提这件事，转而说：“那哥你和嫂子出去玩吧。”
宋溪词开口打圆场：“我这段时间工作太累，不想出门逛，在这里陪着他就行。”
她扯扯程嘉颂的衣袖，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又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笑道：“我可不懂你们这行，说不出什么见解，就单纯的欣赏下方案，没问题吧？”
何天阔不敢接话，下意识地看向程嘉颂，他轻声问：“不累吗？”
“不累啊，我又不用为你们的方案负责，看看不费脑子的。”宋溪词声音压低了些：“你别这么凶，弄得大家都不敢和我讲话了。”
“嗯，是我错了。”
程嘉颂的道歉没有压低音量，几位员工听到这话纷纷打趣偷笑，终于敢上前来围着宋溪词聊天了。
项目的策划案已经在甲方那边通过了，宋溪词很清楚，只是随口说了几个她觉得有意思的点，没有提任何需要推翻重来的意见，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待到晚餐时间，何天阔订了附近的餐厅，一行人从办公室出发去吃饭。
落座后，何天阔分别向宋溪词介绍每位同事的名字和职位，有的连外号都要郑重说明，看得出来彼此关系不错。
程嘉颂听着他们互相打趣，只是扬唇笑笑，并没有参与讨论。
服务员很快端着菜进来，最后手里还拿着一瓶红酒，放在桌上后退出包厢。
程嘉颂偏过脑袋问：“能喝酒吗？”
“能啊。”宋溪词答得干脆，随即便确认道：“你不喝的对吧？”
她记得他资料里写过不抽烟不喝酒，相处半年以来，无论是和员工们聚餐，还是和甲方应酬的饭局，都没有见他沾过酒。
程嘉颂不是不能喝，只是不太喜欢喝酒，况且出门经常开车，沾酒不方便。
“能陪你喝一点。”
“好呀。”
大家点酒不过是高兴，没有谁起哄敬酒，每个人都是按着自己的量来。
宋溪词也是边吃边聊边喝，喝完第一杯红酒时脸颊已经泛红了，说话的语速比平时慢些，尾音软软地拖着。
“喝点水吧。”程嘉颂不动声色地拿过她面前的杯子，倒了半杯凉水推过去。
“嗯。”宋溪词乖乖接过喝了。
等她放下杯子，程嘉颂又问：“吃饱了吗？”
宋溪词点点头：“饱啦。”
明天是周末，大家都休息，有人正在开第二瓶酒，看样子短时间里散不了场，程嘉颂便跟大家说了声，带着宋溪词先行离开。
“拜拜，下次见。”
“姐有空再来玩！”
宋溪词回头冲大家摆摆手，笑着应了一声。
他们离开饭店，夜风缓缓吹拂，宋溪词的脑袋反而清醒了，脚步也没有明显晃悠，只是走得慢了些，更爱讲话了。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你的公司名起得太好了。”
“小公司果然也有小公司的好处，这个氛围真不错，我从来没有体会过。”
“老板是平易近人的，同事是互相帮助的，福利是永远不缺的......”
宋溪词说着拿出手机，开始戳屏幕：“我要给明薇发消息，她说得对，大厂没有好东西！”
程嘉颂在身边笑着听，没有阻止的意思，她却又不打字了，抬眼道：“我们去看小蛮腰好不好？”
“现在吗？”
“现在正合适呀！”
宋溪词走到路边伸手拦出租车，拉开后门把程嘉颂拽上去，给司机报广州塔的位置。
司机熟络地开到广场附近，程嘉颂刚刚付完钱下车，宋溪词又拽着他的衣袖往前跑，到花坛前才停下来。
“好久不见哦小蛮腰，上一次来还是六年前呢。”她语气里带着怀念。
“这次要拍照吗？”程嘉颂问。
“必须拍！”宋溪词立刻来了精神，把手机塞进他手里：“你帮我拍，拍好看点。”
她不仅让程嘉颂给自己拍照，也拉着他自拍，不知道到底拍了多少张照片，终于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机。
宋溪词晃了晃手，轻声道：“这样我关于广州塔的记忆，除了家人和朋友，还有你了。”
程嘉颂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没有说话，广场上人来人往，游客的喧闹和广播声混在一起，但他耳边的世界像是忽然安静了。
宋溪词往前迈了半步，搂住他的脖颈，踮脚贴上他嘴唇。
这个吻停留很长时间，长到程嘉颂的手已经从身侧抬起来，轻轻扣住后腰，她才慢慢退开，笑着说：“这次亲得够久了吧。”
声音里带着一点酒后的得意和满足。
程嘉颂低头看着她，眼底慢慢浮起笑意。
再坐上回去的车时，宋溪词安静许多，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呼吸轻轻落在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酒气。
回到酒店房间后，她更是困得睁不开眼，一进门就直直扑到床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铃声这时候响起来，程嘉颂拿过看见是周明薇，接通电话后压低音量：“是我，程嘉颂。”
“哦，妹夫啊，溪词怎么了？给我发了一长串乱七八糟的字母。”
“她今天喝酒了。”
“喝酒啊，这个她真不行。”周明薇提到都笑了：“之前我过生日，她喝了两杯酒，闹着要去爬山，最后是爬楼梯回得我家，我家在十二楼。”
程嘉颂听完没忍住，也笑出声来：“那我注意点，免得她今晚又要爬山。”
“行，你好好照顾她。”
挂断电话，程嘉颂弯腰凑近床边，轻声问：“溪词，要不要去洗澡？”
床上的女生没有反应，呼吸均匀绵长，看起来是真的困极了，他把被褥拉过来替她盖住，又在床边站了片刻，见始终没有醒的迹象，便转身进了浴室。
程嘉颂刚刚脱掉上衣，没来得及拧开花洒，浴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他回头看见宋溪词站在门口，长发略微凌乱地散着，睡眼惺忪，脸颊带着红晕，靠在门边冲他笑笑，嗓音里是微醺的柔软：“你洗吧......我随便看看。”
作者有话说：
溪词：嘿嘿嘿，看洗澡。50个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