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耳边是高铁站嘈杂的声音,鼻尖却是淡淡的干净清冽味道,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温度。
宋溪词闻到熟悉的气息,眼眶莫名热了。
程嘉颂被撞得微微一怔,随即抬手贴住后背,稳稳地将她抱进怀里。
他刚刚收到顾寻的消息,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宋溪词有可能会去广州找你”,他连忙打电话联系,但迟迟没有人接听,顾不上多问,赶紧开车到高铁站出口等着。
程嘉颂低下脑袋,嗓音又轻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谁欺负你了?”
宋溪词把脸埋得更深些,摇摇脑袋,声音闷在他胸口:“没有,就是想见你。”
程嘉颂没有再追问,只是收紧手臂,安安静静地抱着她。
过去很久,宋溪词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抬眼看着他,说道:“你是不是傻,徐子洲做出这种事,你还帮他瞒着。”
他听到这话先是愣了愣,紧接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不是她受到什么委屈就行。
程嘉颂牵住她的手,语气温和:“上车再说。”
车停在离出站口不远的地方,坐进副驾后,宋溪词又开口:“他做错事让你背锅,你被辞退后在圈子里根本找不到工作,只能回深城来创业。作为朋友把你逼到这种地步,你在提起公司事情的时候还替他遮掩,为什么?”
宋溪词不觉得程嘉颂是不想和自己说,他是刻意避开关于徐子洲的那部分。
只是因为对十年朋友的不忍心吗?
换位思考,宋溪词或许也会不愿意提及,但那是因为自己伤心难过,而不会是想替对方遮掩。
程嘉颂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沉默很久后回答:“他家里的经济情况很差。”
宋溪词侧目看过去,他接着道:“大四那年,他爸中风瘫痪在床,妈妈只能辞职照顾,家里再没有收入。”
程嘉颂不自觉地想起项目出事那天,他整理着开发记录,测试报告和数据采样的凭证,去办公室找前辈澄清不是自己的错,得到的却是冰冷无情的回答。
他依旧不甘心,想给高层递交这些证据,徐子洲拦住他,劝道:“阿颂,算了吧。”
程嘉颂没有理会这句话,继续往外面走,徐子洲在身后追了两步,声音里带着急切:“数据是我算错的,是我的失误,你是要去领导面前揭发我吗?”
他的脚步终于停住,转身看过去:“所以,你觉得应该由我来负责?”
“阿颂,我不能没有工作,你知道我家什么情况。”徐子洲的语气近乎恳求:“你知道的,我不能被公司辞退,不然我家就完了......”
“阿颂,就当我求你,不要去找领导行吗?”
程嘉颂最后没有再坚持,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知道找高层根本没用,还是真的被徐子洲的恳求触动了,或许二者都有吧。
他离开零讯集团,搬离合租的房子,无处可去时联系了宋闻璟。
当时的程嘉颂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经历朋友和前辈的接连打击后,他已经不指望交情并不深的人能伸出援手,拒绝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宋闻璟直接答应了,让他在最狼狈的时候住进家里。
之后的半个月程嘉颂在到处投简历,凭他的学历和经验本该是很容易拿到offer,却因为这件事受影响,没有得到任何一家公司的面试邀请。
于是程嘉颂离开了北京,回到深城自己创业。
“我没有刻意替他遮掩,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解释。
这一年程嘉颂没有联系任何同学,也推掉了所有的邀约,有不想再维持友谊的原因,也是不想听到徐子洲的名字。
他和徐子洲十年来都在同个圈子里,有太多的共同朋友,尤其在深城,高中同学都知道他们关系好。
程嘉颂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以干脆选择逃避,斩断和其他人的联系。
他忙着开公司,跑项目,赶进度,本来以为会就这样过一两年,等慢慢淡忘这些事时,再和同学朋友重新联系。
可是宋溪词突然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最开始是斩不断意料之外的缘分,后来是自己舍不得斩断。
宋溪词听程嘉颂讲完徐子洲的事,也是沉默不语。
她只是看两个人的微博都能知道,他们在北京的七年里联系有多频繁,过得有多开心。
经历父母离婚,外婆去世的程嘉颂,在北京最初的几年里,也是有被徐子洲的陪伴治愈过的吧。
所以面对徐子洲的恳请,他终究是心软了。
明明自己过得也很辛苦,却还是见不得别人的苦难。
宋溪词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微微叹了口气。
“是顾寻告诉你的?”程嘉颂问。
“是啊,他跑去北京把徐子洲打了一顿。”宋溪词想了想道:“算他这件事干得不错,今后我尽量不在明薇面前骂他。”
程嘉颂语气无奈:“顾寻可不止动手,他已经在同学之间传开了。”
宋溪词满意地点点头:“那我可要在明薇面前替他说好话了。”
程嘉颂笑了下,转而问她:“就这样跑过来,饿不饿?”
“饿啊,先前点的早茶我一口没吃上呢,全便宜顾寻和明薇了。”
“走,我请你吃早茶。”
他们在附近商场里找了家早茶店,宋溪词从早上折腾到现在,终于吃到今天的第一餐,筷子几乎没停过。
程嘉颂见她吃得有些急,连忙递过去茶水,宋溪词一口喝完,轻轻呼了口气,笑着说:“我是真的饿了。”
“看得出来。”程嘉颂又递上纸巾,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心疼的意味:“下次不许了。”
“应该也没有机会这么疯狂了。”
不久后是跨年夜,他会回来一趟,等过了新年便是春节,春节前广州项目会全部收尾,程嘉颂快要回家了。
用过餐后,程嘉颂把宋溪词送到高铁站,准备进站前,她不放心地问:“你还有没有事瞒着我?”
“没有。”他回答得很干脆,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也没有那么惨。”
宋溪词轻哼一声,程嘉颂反问:“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她眨眨眼睛,故意道:“可多了,你慢慢猜吧。”
说完后,宋溪词挥着手往后退,转身进站,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同样是站在门口看她回深城,程嘉颂却感觉这次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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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词在路上的时候联系周明薇:【你和我儿在哪里呢?】
周明薇:【何味。】
宋溪词:【你一个人?】
周明薇:【还有个死而复生的男人。/微笑】
宋溪词笑了笑,下车后直接去到何味奶茶店,周明薇正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陪何淑聊着天,旁边的顾寻抱着Lucky在给它顺毛。
她推门进去时,果然不出所料地听见两个人在拌嘴。
“你懂个屁!”
“不好意思,比你略微懂一点。”
“是吗,懂哥。”
宋溪词无奈的出声打断:“小姨。”
何淑正在偷笑,抬眼见到她,笑道:“溪词来了。”
顾寻拍拍Lucky的脑袋:“你妈来了。”
周明薇也回头看她,态度和语气瞬间缓和:“见到妹夫了?”
宋溪词点点头,接过闹着要往自己怀里钻的Lucky,问道:“又吵什么呢?”
何淑笑着替他们回答:“在争论双皮奶怎么做更好吃。”
“这也能吵起来。”宋溪词对此很是无奈,扬了扬下巴道:“店里马上到高峰期,去上面吵吧。”
“去上面坐吧,现在还能抢个好位置。”何淑也附和。
三个人抱着小狗往楼上走,经过心愿墙的时候不约而同停下来,都是四中毕业的学生,来过这里,更写过便利贴。
顾寻最先开口:“这墙挺灵验的。”
“你写的心愿实现了?”
“算是吧。”
周明薇毫不客气地嘁声:“反正我的心愿还没有实现。”
顾寻侧过身问:“什么心愿?”
“关你屁事。”周明薇懒得理他,回头看着宋溪词问:“溪词,你的心愿也实现了吧?我记得是考年级第一。”
“是啊,实现了。”宋溪词笑着回答,目光从那面花花绿绿的墙上扫过。
她实现的可不止是年级第一这个心愿。
坐上二楼,何淑很快端来咖喱饭,西多士和几杯招牌奶茶,让他们边吃边聊。
宋溪词现在吃不下东西,喝着奶茶听顾寻和周明薇讲徐子洲的事,骂两句吵两句,总算是说完了。
他的性格很热情,在同学里人缘不错,高中的时候成绩中流,考入北京一所普通大学,周末和放假经常跑去找程嘉颂玩,偶尔也会联系周明薇和顾寻。
大四那年家里发生变故,错过了校招和毕业后的暑期招聘,后来靠着程嘉颂内推,帮他改简历,教他面试,进入零讯集团工作。
“管他什么原因,反正他在同学里的名声别想要了。”顾寻最后下结论。
“活该。”周明薇赞同。
聊到九点钟,何味奶茶店关门的时间,他们三个人下楼准备离开。
何淑忽然叫住顾寻:“你和阿颂是高中同学对吧?”
“是的阿姨。”
“阿颂没什么朋友,你以后有空多联系他,多喊他出去玩。”何淑的语气认真温和:“全当是阿姨拜托你的。”
“没问题阿姨,等他回来我就联系。”顾寻立马答应。
何淑笑着点头,顾寻和周明薇前后离开,宋溪词留下来帮忙收拾桌椅,关灯关店。
最后走到门口时,她轻声道:“小姨你放心,阿颂有我们呢。”
何淑伸手替她拢了拢外套,笑意从眼底漫开:“嗯,有你我最放心。”
宋溪词回到家里,奔波一整天后身心都很疲惫,早早地洗澡躺进被窝,她闭上眼睛,想到程嘉颂跨年夜会回来,嘴角弯了弯,在困意里沉沉睡去。
隔天到公司,宋溪词刚刚坐下,江听筱就小跑着过来,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激动:“溪词姐,带逛园区那条视频热度很高!”
“真的?我看看。”她点开公司的抖音官方号,没见到视频。
“不是在官方号发的,我是用自己号发的。”江听筱小声解释:“我拿不到官号。”
宋溪词做了半年的宣传组长,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她毕竟入职不久,有想法有意见只会被参考,不会直接采用。
她关掉自己的手机,凑过去道:“给我看看。”
江听筱赶紧把视频调出来,现在已经有几万的点赞,评论区全是夸长相的,类似“组织终于还是动用了你的美貌”,“我现在去园区能偶遇吗”这种话。
“这个数据很不错诶,比官号的日常视频都高。”宋溪词笑着问:“是不是能接着拍?”
“我也是这样打算的!”江听筱听到后来劲了,兴奋道:“我再想想有没有别的热点,正巧能趁活动多拍几条系列内容。”
“行,你写完脚本叫我。”宋溪词顿了顿,又提醒:“记得把这件事告诉经理,能算你绩效。”
“好,谢谢溪词姐。”
“你帮我出名了,我谢谢你才对。”
江听筱嘿嘿笑两声,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的工位。
接下来半个月是宋溪词最忙的时候,要和合作方对接活动细节,要帮季沫然找合同和报价单,还要配合江听筱在园区拍视频。
星期五前,所有项目全都落实,策划组针对下周的圣诞节和跨年夜开小会。
会议快结束时,谢柏忽然道:“今晚顾总请策划组聚餐,都有时间吧?”
宋溪词心里微微一动,觉得有些奇怪,陈觉非已经先问出来了:“只有策划组吗?”
谢柏颔首:“是的,顾总说策划组这两个月辛苦了。”
其他同事纷纷应和,答应聚餐的事,陈觉非下意识朝宋溪词那边看了眼。
她没有开口,谢柏却直接点名:“溪词,你作为经理,一定要来啊。”
宋溪词弯唇笑笑,就是不接话。
等会议结束后,她先给季沫然发消息,问证据收集得怎么样,然后讲了谢柏和顾总请吃饭的事,问知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季沫然:【我整理完了,准备下周一发。】
季沫然:【肯定不安好心,不过有其他同事在场,应该不会出事。】
宋溪词估计谢柏想借顾总来敲打自己,单独约她不会答应,只能找借口把策划组的全喊上。
她想了想,告诉程嘉颂这件事。
Song:【能推掉吗?】
宋溪词:【能是能,但我想知道顾总会说什么。】
程嘉颂看到这句话有些无奈,在对话框打字又删掉,反反复复的,最后只回了七个字。
Song:【餐厅位置发给我。】
宋溪词:【好。】
到下班时间,策划组的不约而同留下来,谢柏也从办公室走出来,招呼着大家往附近的一家餐厅走。
陈觉非走到她的身边,低声说:“溪词姐,我等下坐你旁边。”
宋溪词笑了笑,没有拒绝。
进入包厢后,不等他们落座,顾总率先开口:“来来来,小宋可是功臣,坐我这边。”
谢柏立刻附和:“是啊,溪词坐顾总旁边吧。”
两个人一言一语地把宋溪词往中间位置推,她没有着急推辞,不慌不忙地坐过去,神情坦荡自然。
点过菜上过酒后,谢柏拿起酒瓶,抬手准备往她的杯子里倒酒,宋溪词伸手挡住:“我不能喝酒。”
“哪有不能喝酒的。”谢柏不肯放弃,手腕往下压。
“嗯,我打狂犬疫苗了,喝了会死。”宋溪词语气平静地讲出这句话。
饭桌上安静一瞬,谢柏闻言沉着脸把酒瓶放回去,顾总倒是没当回事,笑着问:“小宋怎么会打狂犬疫苗?”
“被疯狗咬了。”宋溪词弯弯嘴角:“可能是看不惯我吧,追着我咬。”
话音刚落,陈觉非没忍住笑出声来,谢柏脸色变得更难看,能听出来话里的阴阳怪气,却没办法反驳。
顾总似乎是不在意这些,等服务员上完菜,大家动筷子时,他又笑呵呵地开口:“小宋年底活动办得不错啊,年轻有冲劲就是好,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脑子转得快,以后都得听你的。”
“年底活动还没有开始,您说这话为时过早了。”
“不早,全公司都认识你了,比我的知名度还高,还有你拍的带逛园区视频,集团那边都知道了。”
宋溪词听出来话里敲打的意思,笑道:“拿公司工资当然得好好干活,这些是我应该做的,顾总不必特意表扬我。”
饭桌上又安静下来,顾总一时竟然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宋溪词不紧不慢地吃着菜,觉得今晚来得很值得,山珍海味吃得舒服,和领导讲话也说得高兴。
顾总又旁敲侧击地提醒两句,无非是暗示宋溪词风头太盛,功高盖主,她全当听不懂,一口一句“谢谢夸奖”,让顾总也聊不下去。
眼见宋溪词软硬不吃,他只能和其他人聊天,后面的饭局进行得格外顺利。
谢柏见顾总都没有打压住宋溪词,郁闷地一直在喝酒,到散场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明显有了醉意。
宋溪词特意绕开他走,免得撞上发酒疯,谁料却被顾总出声喊住:“小宋。”
她停下脚步看过去。顾总又开口,语气意味深长:“小宋能力是有的,但有时候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懂吧?”
宋溪词轻轻点头:“哦。”
她根本不接话,也根本不担心,谢柏下周会接受调查,回扣的事一旦坐实,多半是会被辞退的。
顾总虽然是上级,可并不是直属上司,况且谢柏的事说不准会牵连到他。
最重要的是,年底的活动是宋溪词一手策划的,后面半个月需要靠她来主持大局,再加上逛园区的视频热度不低,公司不敢随便动她。
宋溪词有业绩和实力,就这样摆出一副“你有本事开了我”的架势,顾总的脸上终于出现怒意,转身快步离开。
同事们陆陆续续散去,只有陈觉非走过来,低声说:“溪词姐,我送你回去吧。”
“我又没喝酒,不需要你送。”宋溪词看着他微红的脸,说道:“你也喝了不少,快回家休息吧。”
“那......溪词姐能送我回去吗?”陈觉非借着那点酒意又往前进了半步。
宋溪词愣了愣,目光落在他明亮的眼眸里,感受到别样的情绪,弯唇笑了一下,笑容温和而疏离:“别开玩笑了,快回去吧。”
陈觉非脸上有明显的失落,低下脑袋哦了一声,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走。
宋溪词想等他离开后再走,下台阶在餐厅后面的停车场慢慢散步。
冬夜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她忽然觉得有点冷,正准备出去时,听见不远处的车后传来动静,夹杂着压低的怒骂和拉扯的声响。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陪我睡了六年,你现在想撇清关系?”
“你放手!”
宋溪词快步走过去,看见谢柏正扯着季沫然的衣服,动作粗暴地把她往车后拖拽,醉醺醺的模样看起来凶狠吓人。
季沫然失声尖叫着,拼命挣扎想摆脱他,脸上又惊又怕,眼眶都红了。
宋溪词几乎是下意识的冲上前,朝着谢柏身下狠狠踹了一脚,趁他疼痛松手的瞬间,将季沫然拉出来护在身后。
“我操,宋溪词你......”
谢柏恼羞成怒地想反击,一瓶矿泉水忽然从斜后方飞过来,“砰”的一声直接砸在他的胸口。
程嘉颂熟悉的声音冷冷响起:“你敢上前一步试试。”
作者有话说:
溪词溪词,十年后阿颂也会出手帮你~50个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