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不,这不是梦……

闻灼看向她的眼神,充斥着深沉的心疼与关切,与梦中恬淡随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低下头去触碰她的额头,感觉温度已然降下,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微蹙的双眉也舒展开来。

“楹儿,你的烧终于退了。”

扶楹眨了眨眼,思绪一团纷乱,忍着脑中传来的眩晕,愕然发问:“王爷,你不是前去渝州平定叛乱了吗,为何出现在这里?”

“看来你还没有烧糊涂。”

闻灼轻叹道:“本王三日前出征回来,才知晓你卧榻病重。这几日,你一直抱着本王不肯松手,迷迷糊糊一直在喊着阿爹和……”

“王爷出征短则一月吧,我……我竟昏睡了这么久?”

脑中混乱的扶楹不经意打断闻灼的话,满脸震惊不已。

发烧昏睡如此长时间,不能进食,她竟还能活着,实属是天神赐福的奇迹。

“今是十月晦日,本王前往渝州火速解决燕郡王反叛,星夜兼程赶回长安,只用二十日,你应是昏迷了两三日。”

“原来如此……”

她这才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卸去了浑身戒备。

萧云裳派人将芙蓉阁封锁起来,她被逼上穷途末路,孤注一掷,将手中最为重要的物件递了出去。

这一劫难,她早已做好存亡全靠天命的心理准备。

劫后余生的窃喜之感充盈着内心,她再无力思索其他。

“楹儿,这几日里,你受委屈了。”

闻灼散发着热意的手掌轻抚着扶楹的后背,感受着她的额头贴在颈窝的细腻微凉之感。

“……”

他静静地等待着她回应,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持续许久的沉默。

一双纤细的手臂环上他的腰,沾满泪水的脸颊随之贴在他的胸口。

“王爷……”

扶楹轻声呢喃,闭上眼睛,一滴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流下,滴在闻灼浅古铜色的肌肤上。

“我险些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芙蓉阁了。”

闻灼心口骤然抽紧,眸子一滞,脱口而出道:“不许胡说!”

话一出口,他便懊悔不已。这般蛮横的态度,会让本就崩溃的扶楹心里更加伤心。

闻灼挪了挪身子,让她更加舒适地靠在怀中,冒出细微胡茬的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有本王在世上一日,阎王都不敢将你的命夺去。”

清澈而坚定的目光,落在她因啜泣而颤抖的身上,温柔缱绻如水波般铺陈荡漾。

闻灼话语如此轻描淡写,任谁都难以想象他这几日走火入魔的样子。

前几日,他回大明宫述职过后,便一刻不停地返回王府。

作为此次南征主将,闻灼身披白袍银铠,手执长枪,犹如战神下凡,英武轩昂,威风凛凛。

“恭迎王爷凯旋!”

王府朱门大开,萧云裳立于中心,众多侍卫与仆从位于后侧,见闻灼骑的卢马缓缓而至,一致向前欠身行礼。

“起来吧。”

他一眼扫过众人,不曾见到那两副熟悉面孔,毫无表情的英俊面庞染上了几分阴翳。

云川身负重伤,二十日后难以下地站立行走,不来此地也无妨。

只是他离去许久,如今大胜而归,扶楹为何不前来迎接?

他只按下不表,翻身下马,接过徐绾恭敬捧来的手杖,“本王出征这些日子里,府中可有变故?”

“王爷,府内一切如旧。”

萧云裳上前答道,笑意柔美,满面春风。

闻灼置若罔闻,“二夫人呢?”

听这不动声色却暗有所指的一问,萧云裳顿了顿,十指不禁攥紧了衣裙。

“扶楹妹妹身染风寒,正居于屋内养病,无法前来迎接王爷……”

闻灼脸色骤然变得阴沉,眸间隐隐浮动着骇人的冷冽。

他无暇理会萧云裳的热忱关切,也来不及卸甲,径直去了扶楹的住处。

芙蓉阁大门紧闭,由内而外,散发着无人问津的凄凉冷清。

跟在后方的韦昱立心中捏了一把汗。

这芙蓉阁也忒不懂规矩了,王爷回府未曾迎接,一行人都到门口了,还尚且无人前来。

韦昱立连忙上前将大门打开,弯腰抬臂请闻灼踏入:“王爷,请。”

只能庆幸此刻闻灼心情尚佳,否则这芙蓉阁的人全免不了一顿重罚。

下人们将紧闭的屋门打开后,闻灼一脚踏入,只感觉周身一阵寒气弥漫,浸透心骨。

碧落在卧房内隐约听到了动静,下楼查探,发现这阵仗浩大的一行人后,慌忙三两步跨下楼梯来。

“奴婢见过王爷?!”

她跪在闻灼面前,不断谢罪:“王爷凯旋,奴婢与夫人有失远迎,请王爷恕罪!因奴婢一直守在夫人身旁,故不知王爷来此。”

闻灼见她一人前来,剑眉竖起,直截了当问道:“楹儿在何处?”

“夫人她……”

提到扶楹,碧落便泣不成声,泪如雨下。

闻灼心中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慌乱,连忙匆匆上楼。

扶楹此刻正无声无息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浑身滚烫,虚弱到近乎看不见生命体征。

闻灼一时急火攻心,高大的身形险些向后栽倒。

他厉声下令阮郎中火速赶来,命他浑身解数,施展自己五十余年的行医经验将扶楹医好。

药剂与针灸齐齐下去,不见扶楹转醒,闻灼便暴怒如雷,失控到险些将刀架在阮郎中脖子上。

阮郎中被吓得胆战心惊,心脏都感到一阵骤痛,险些晕了过去。

他向闻灼百般解释,治疗效果并非立竿见影,身体需要一定的时间消化与吸收药物。

将躁怒的闻灼安抚好后,阮郎中都觉得自己折了十年寿命。

王府当差的俸禄虽丰厚,可他这一把老骨头,实在难以经得起闻灼如地狱修罗那般的恐吓与逼迫。

这几日里,闻灼一直守在芙蓉阁,寸步不离,基本没怎么合眼。

王府上下,皆笼罩在极度紧绷与压抑的暗涌之下。

扶楹发烧畏寒,可棉被仍旧不够保暖。见她高烧迟迟不退,闻灼褪下衣物,将她滚烫的身躯圈在怀中。

抱着她柔弱的身躯,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他躁动慌乱的心竟得了片刻安宁。

闻灼甚至还冒出过极其疯狂的想法。

扶楹信奉观音,若菩萨可以显灵,拿他余下几十年的寿命换取她的存活,他也在所不惜。

如今扶楹已醒,他终于可以摆脱那提心吊胆如同炼狱的日子。

胸前的冰凉与湿润,使他的心倍感迷失。

“楹儿,不哭了。”

闻灼有力的手臂揽着她的身体,轻抚着她的头发,全然接纳着她沉痛悲伤的情绪。

良久,哭得梨花带雨的扶楹才平复下情绪,吸了吸鼻子。

她窝在他的胸口,静静听着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

他身体散发着源源不断的温暖,恰如她心中萌生的无限感慨,洪水一般泛滥成灾。

她孑然一身,如浮萍般游离于这世间,经历过数次命悬一线的时刻。

陪在她身边的,却总是眼前这一身阴冷煞气浓重无比,令鬼神都望而生畏的男子。

她对闻灼的倾慕,始于云州郊外、雪熄那样的翩翩公子。

久别重逢那日,发现他竟是那样的暴烈之徒,她对他朝思暮想的情意,荡然无存。

何况,闻灼娶了两位侧室,她难以接受与萧云裳平分秋色,共同争夺他的宠爱。

他会做出旁人难以理解的疯魔之事,但也数次救她于水火,愿意放下高高在上的身段,与她作为平等的人,尊重与信任着她。

虽然这可能只来源于她的“用处”——一枚有着北狄方情报信息的棋子。

扶楹离开他的胸膛,抹去了满脸的眼泪,嗓音微哑:“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闻灼心脏一阵抽搐,微微蹙眉,伸手为她拭去残留在眼角的泪珠。

“这件事情,就当是一场噩梦,渐渐忘掉它……”

轻柔的话语,如同黎明绽放的晨曦。

扶楹顿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她在灭顶之灾中劫后余生,早已身心俱疲。

闻灼却话锋一转:“你什么都不要做,让本王为你讨回公道。”

他浑身散发着阴冷邪祟的气息,声音低沉暗哑,散发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本王绝不许任何人这样伤害你。”

扶楹心中一惊,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一双幽深的墨色瞳孔内,泛起了她极为熟悉的狠厉杀意。

“王爷,不可……”

扶楹眼里闪现着惊恐,揽在他腰侧的手臂不由得收紧。

他发怒之时,做起事来邪魅狂狷,毫无理智可言。

扶楹不想原谅萧云裳一干置她于险境的人,但若闻灼没个轻重,做些出格的事来……

小五三兄弟已是前车之鉴,她担心自己再度沦为夺人性命的罪人。

“怎么?”

瞧见扶楹眼中的反对之意,闻灼抬手轻轻揉着她的长发,语气轻柔下来,与方才黑白无常般夺魂的冷冽面孔判若两人。

扶楹低低说道:“你若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那样才真教我噩梦缠身……”

闻灼见她委婉阻挠着自己,眉心微蹙,将她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不可。”

扶楹摇头,始终盯着他的眼眸,仿佛一头倔强的小鹿一般,不达目的绝不肯退让。

最终,他还是在她的坚持之下败下阵来。

“好,本王自有分寸。”

如清风一般的耳语飘入耳中,扶楹这才放心点了点头,始终悬着的一颗心重重落地。

闻灼将她一缕凌乱的头发拢在耳后,微微俯身。

如羽毛般轻柔的吻,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情难自抑地辗转流连着。

他炙热的气息将她紧紧缠绕,柔软的唇瓣,呼吸轻轻扫过皮肤的温度,无一不令她心跳加速贲张。

作者有话说:

闻灼: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楹儿:你是我的血包,是我的复活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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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弃阴鸷王爷后他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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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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