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这一众不速之客声势浩大,即便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扶楹仍一眼瞄到那风雅卓绝的冷鸷男子。
她悄悄移至吴王身后,双手伸向中衣衣襟,伺机而动。
为首的青衣男子扫视一眼屋内,举起令牌示于众人,中气十足道:“长安县尉姜述,接到卫王侧夫人被拘报案,特此前来查案!”
吴王与萧云棠正一头雾水,不知眼前是何境况,响亮的哭声却自后方传来。
“呜呜呜——王爷!”
扶楹哭喊哽咽,上前扑至闻灼怀中,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身。
她衣裙散乱,中衣已被暴力扯开,一侧拖在身后,另一侧搭在肩上将掉不掉,露出雪白如玉的肌肤。
绣有精致芙蓉的丝绸抱腹扎眼刺目,仿佛一瞅便知,她方才经历了何等不堪事。
闻灼见到扶楹这般凌乱狼狈的模样,瞳孔骤缩,心中一紧。
“楹儿,你……”
他言语中罕见出现了几分担忧与慌乱,连忙一臂揽上她裸露的肩头,遮住女子那片不为人知的姣好。
“王爷,你要替妾身做主啊……”
扶楹扬起梨花带雨的脸庞,哀声啜泣,眸中蓄满了晶莹泪水,委屈压抑地呜咽着。
“妾身与王妃相遇于丹青阁,共同中意一幅绢本设色画。王妃提议品茶观画,将妾身引至这雅间,却言语凌辱,欲将妾身献给吴王,一度风流……”
闻灼一张面孔沉了下去,抬眼瞧向吴王与萧云棠两位始作俑者,目光犀利阴冷,似风雪寒夜中的锐利刀锋。
“你这贱人,莫要胡说八道!”
萧云棠气急败坏怒斥着,试图冲上前来,却被一旁持刀的耆长拦住。
“妾身所言是否属实,姜县尉过问丹青阁薛掌柜与云川便知。”
扶楹哭得更凶,鼻尖绯红,滚烫的泪水凝结在下颌,啪嗒啪嗒,砸落在闻灼胸前的华贵织物上。
“若王爷晚来一步,妾身只有以死明志了……”
闻灼眉头紧锁,抬起一双丹凤眼眸,犹如鹰隼般犀利洞察着雅间内每一人。
姜县尉只向闻灼点了点头。
方才,他接到卫王府一侍卫报案,便一刻不停前来丹青阁。
了解来龙去脉后,一行人这才浩浩荡荡前来闯屋。
“哼,以死明志?”
萧云棠被扶楹气得浑身发抖,一双眼眸已被怒火燃尽,“扶楹,你方才是如何勾引我郎君的,那股狐媚子劲儿,你难道忘了吗……”
“好啊。”
闻灼目如深潭,凛凛盯着萧云棠,眼底泛起了浓浓杀意。
萧云棠不禁停住话头,瞧见那寒彻心扉的嗜血眼神,不由得身躯一阵战栗。
闻灼一手握上龙牙刀鞘,将那柄锋利锃亮的大刀倏然拔出。
金属摩擦的声响刺入在场每一人的心底,龙牙削铁如泥的刀刃,泛着摄人心魄的寒光。
“啊!”
萧云棠见闻灼竟对她拔刀,不禁膝盖发软,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闻灼常年征战沙场,武艺卓绝,这一屋子人加起来也未必是他对手。
沉默已久的吴王连忙劝阻道:“五郎,今日之事实属误会……”
闻灼攥紧刀柄,双眼猩红,早已被恨意蒙蔽了内心。
“王爷!”
眼看情势失控,姜县尉眼疾手快拦在前方,神情肃穆。
“下官既已前来,此案须提至长安县廨督查申办,还请王爷收刀。”
姜县尉向闻灼俯身,叉手行礼道。
扶楹圈在闻灼腰上的双臂也紧了紧,不由分说地落下泪来。
“王爷,妾身实在又冷又怕……”
怀中加重的倚偎与楚楚可怜的哭声,稍稍唤回他的理智。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发狠瞪了面如土色的萧云棠一眼,将龙牙插回刀鞘。
闻灼解开披在身上的裘狐大氅,披在扶楹肩上,为她细心系好系带。
“有本王在,不会有事的。”
他声音虽淡漠,却透着浓浓的关切,眼神也沉冷坚定,不断宽慰着她躁动的内心。
扶楹抽噎得浑身颤抖,抿唇点了点头。
闻灼杀意凛然的目光射向萧云棠。
“你身为王妃,心存恶意诱骗本王夫人,不顾伦理纲纪。换做他人犯下这等恶事,早该人头落地。”
他丝毫不顾萧云棠惨白如纸的面色,转向一旁眉头紧锁的吴王。
“兄长,你与其他莺莺燕燕厮磨欢好,乃你私事;若染指到楹儿身上,我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低沉的音色回荡在雅间内,犹如大自然最顶级的掠食者发出的警示啸声,令人不寒而栗。
吴王似乎还要辩解些什么,闻灼却径直转向姜县尉道:“姜县尉,本王以代雍州长史的名义,命你押这二人至长安县廨连夜审问。”
吴王与萧云棠接连愣住,脸色似是覆了冰霜的春水,乍青乍白。
姜县尉长舒一口气道:“下官遵命。”
他身为县尉,虽有执法职权将人提至县廨,但对方乃一品亲王与王妃,稍有不慎便会触犯皇家颜面,也不免会遭到权势倾轧。
眼下雍州长史正丁母忧中,闻灼被任命暂代该职。服从长官之令带走二人,姜县尉肩上重担便轻了许多。
闻灼看了眼怀里不住哭泣的扶楹,接着补充道:“夫人受了惊吓,言辞混乱,恐对审讯造成不便。若案情有不明朗之处,你遣差役前来卫王府便是。”
“是!”
姜县尉恭敬答道,周围一群差役齐齐躬身行礼。
“卫王,世上怎会有你这般无理之人?”
萧云棠一见性命无虞,与生俱来的张扬性子便有些按捺不住,难以忍受心中忿忿,出言谴责道。
“无理?”
闻灼剑眉一扬,眼角余光斜睨着她。
“你倒是提醒了本王。你阿姊与你在王府内外串通一气,也是麻烦。本王回府后,即刻修和离书一封,由恒国公府迎回去吧。”
此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萧云棠大惊失色,言语无措。
“你……”
本想帮萧云裳出口恶气,她却不慎惹了大祸,害其陷入进退两难的窘境……
闻灼不再多言,嫌恶地收回目光,揽住低低啜泣的扶楹,与她一同扬长而去。
几名差役上前,拥簇在吴王与萧云棠周身,“王爷,王妃,请吧。”
“可恶!”
萧云棠气得咬牙切齿,捶胸顿足,却想不出半分应对之策。
“真是没用,给本王安生点!”
吴王在关键时刻终于发了话,言语间充斥着对萧云棠的深深厌弃。
亲王与王妃被押至县廨审问,可是闻所未闻的丑事。打点的操作虽难办了点,但以他的身份,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她那般惊慌失措,要他堂堂吴王的面子往哪里搁?
萧云棠今日不妥的言行举止,着实令他对她的印象恶劣几分。
……
扶楹与闻灼坐于宽敞温暖的车内,缓慢行在车水马龙的朱雀大街。
她一上车便停止了抽泣,将脸上的泪悉数抹干,因方才哭了许久,气息仍旧一抽一抽,不甚顺畅。
闻灼一言不发,修长的手指轻点着额头,耐人寻味打量着身侧的扶楹。
少顷,他才打破二人间的沉默:“实在委屈你了,楹儿。”
扶楹不明所以,抬眸望向他。
他那副淡漠的表情,与心疼关切的话语实在格格不入。
闻灼微微勾起唇角,眼底皆是洞若观火般的透彻,“在并不难过的情况下哭了那样久,定是累坏了吧。”
“……”
扶楹一时无言以对,面上却不慎露出自己心思被一眼参透的不安。
她柳眉轻颤,“王爷,吴王身为兄长却意图猥亵你妻,这般奇耻大辱,王爷竟能容忍吗?”
“本王自然无法忍受。”
闻灼缓缓摇头,话锋一转道:“但你却利用自己这绝顶美貌诱惑他,实在令本王心寒。”
扶楹心脏在胸腔中猛跳起来,“不知王爷所言是指……?”
“吴王上次在大明宫便吃了哑巴亏,他怎可能再那般暴烈强占你?”
闻灼剑眉微蹙,浓密的眼睫颤动,“若本王猜得不错,你身上这衣服,也是自己剥去的。”
扶楹自知羞愧地垂下眸去。
萧云棠将她诱至雅间,露出真实面目后,她被困住无法出逃,便绞尽脑汁思索着自保之策。
这么漫长的工夫,云川足以从此处至王府两个来回。他若来宴宾楼发现自己被拘,定会回王府向闻灼报信。
她只需极力拖延时间,直至王府救兵赶来。
吴王色胆弥天,见了她后定会克制不住,蠢蠢欲动。
她身为女子,在力量上与吴王毫无抗衡之力,还不如先假意屈服于他,信口开河编排一通,令他麻痹大意。
萧云棠乃吴王妃,扶楹在同她为数不多的交谈间,发觉到此人心气高傲,必然不会允许吴王当其面宠幸其他女子。
她正是利用这一点挑拨离间,让感情本就不牢固的二人产生龃龉。
如此一来,又为她争取到更加宝贵的时间。
扶楹自知闻灼心如明镜,不再遮掩:“王爷所言不假,方才屋内萧云棠所言也属实,一切皆是妾身所为。为了清白,我早已顾不得许多,还请王爷宽恕。”
她顿了顿,终究补上一句:“此外,还要多谢王爷对妾身救护之恩……”
“嗯。”
闻灼只淡淡应了一声,对她的诚挚感谢并无多少情绪波动,眉间甚至透着隐隐的不悦。
“你此计风险甚高,有飞蛾扑火之意,一个不慎便会酿成大错。以后,再也不得将本王赠你的玉佩摘下。”
扶楹顺从应道:“我日后定会贴身携带,王爷放心。”
她回想起方才的经过,不免心中忿忿,胸口剧烈地起伏几下,“只不过……”
见她眼底充满不甘,欲言又止,闻灼直视着她道:“你有话不妨直说。”
作者有话说:
闻灼:夫人受了惊吓,言辞混乱,不去录口供了!姜县尉:(表面恭敬)遵命!众人心想:我们就静静看着你睁眼说瞎话,刚刚是谁把整个过程那么完整有逻辑地讲出来的?这叫言辞混乱??